在藤蔓裏的喬巴已經哭到幾乎窒息，烏索普瘋狂地撕扯著牢籠，雙手雙腳都用上了仍掙不開，他想都沒想就狠狠地用牙撕咬著藤蔓，連牙齦都因用力過度咬出了血。

藤蔓牢籠忽然崩解散開，烏索普和喬巴從高處跌落下來，皮膚都撞出了淤血，但他們兩個根本沒有管這個，重獲自由的那一瞬間，就連滾帶爬地到那個生死不明的人身邊去。

地上全是凝固的血，時間長了，有些已經發黑，散發出難聞的血腥味。路飛闔目躺在血泊裏，安安靜靜的，和平時吵吵鬧鬧、恨不得把全世界鬧翻的樣子截然不同。

真是……太不像他了。

“路飛……你不會有事的。”喬巴踩著滿地的血泥一腳深一腳淺地跑過去，習慣性地想要撲到路飛的身上，卻又怕弄疼了他，只能克制著自己翻找籮筐裏的草藥。

雖然他的雙手已經抖得拿不住任何東西了，小馴鹿還是抓著草藥對自己的船長笑起來：“路飛！你看！這裏有這麽多草藥！一定可以治好你的傷的！！”

烏索普在一旁把渾身血汙的人抱起來，接觸到那人皮膚的一瞬間，冰冷的溫度讓烏索普整個人震了一下，他神色茫然，低聲問道：“路飛，你是不是很冷？”

……沒有回應。

“一定是因為冬天太冷才睡過去的吧！本大爺真聰明！”烏索普像是發現了謎底一樣高興地笑起來，他快速把自己的上衣脫掉，蓋到路飛的身體上，就在那個瞬間，大量的血液一下子濕透了他的衣服。烏索普楞了一秒，又趕緊笑出來，“衣服弄臟了也沒關系！本大爺不會像娜美那樣小氣得要死，亂扣你零花錢的！”

“對了……說起娜美！索隆他們不知道過來了沒有！”烏索普揮了揮手，很興奮地說道，“如果你想要的話，今晚再開一次篝火晚會吧！”

“對啊，路飛！有好多好多肉給你！”喬巴努力笑著應和，嘴角都笑僵了，仍忍住不哭出來，“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所以、所以……”烏索普漸漸笑得滿臉都是淚，“別睡了……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吧……”

“我和喬巴在這裏……在這裏！！”

喬巴一直找草藥給路飛止血，後者難得安靜地睡著，就像每一次大戰後的沈睡。

“路飛、路飛……”喬巴拿著草藥，卻不知道到底要敷在哪裏好，他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摸著路飛斷掉的肋骨的小鹿蹄，連接骨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呆呆地說道，“血都已經流光了……”

路飛還在睡覺。

□□靜了。

連呼吸都停了。

小馴鹿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他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大聲道歉：“嗚哇哇哇哇路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故意要哭的！！對不起！！嗚哇哇哇哇……！！”

流不完的眼淚一滴滴濺到地上，很快就被烏黑的血泥淹沒，了無痕跡。

“餵！路飛！就這樣死掉不覺得太早了嗎？！”烏索普用盡力氣晃了晃路飛的肩膀，想要把他弄醒，後者卻只是閉著眼僵硬地倒回他的懷裏，“你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啊！！”

“嗚哇哇哇哇路飛！！嗚嗚嗚嗚嗚……”喬巴一邊哭著一邊認認真真地給路飛包紮傷口，即使在為他處理胸口的重傷的時候，喬巴也沒有聽見他的心跳，沒有感覺到他的呼吸。

但是……

喬巴哭的聲音漸漸小了，他已經哭得要虛脫了，沒有平時安撫的擁抱，小馴鹿只能死死地握緊船長的手，只是那只手冰冷僵硬，不像往日那樣溫暖。

那可是……他的船長啊。

“喬巴哭成這樣你一點都不在乎的嗎？！是誰說會一直、一直保護我們的！！”烏索普嘶吼著，“是誰說看到我們的眼淚心如刀割的！！！”

“唉。”老奶奶在一旁嘆了口氣，慢慢走到他們三人身邊來，俯下身來想要觸碰路飛的身體。喬巴嚇得渾身一抖，撲在路飛身上一邊發著抖一邊保護他。

烏索普隨手撿了旁邊地上的樹枝想把山神弄開，大力揮過的樹枝卻只劃到一片空氣，他聲嘶力竭地喊道：“死老太婆！！放開你的臟手！！別碰路飛！！”

山神把手指放在路飛的心口，指尖伸長，有如鋒刃刺破了他的心臟。

“放手——！！！”烏索普哭吼道，“他已經這樣了！！你還想怎麽樣！！！”

漸漸失去溫度的心臟裏仍存一絲溫熱，山神輕輕一挑，鮮紅色的血珠被彈出來，穩當當地凝在山神的指尖。

那是一滴至精至純的心頭血。

隨著最重要的一滴血液的流出，路飛手指微微一動，接著渾身都癱軟了下來，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山神難得的十分謹慎地將血滴收進懷裏的小石瓶裏，然後再次伸手，將手指點在路飛的心口。

滿世界的生靈被吸引過來，洶湧澎湃地匯聚在山神的指尖，蓬勃的生命化作耀眼的綠色光芒統統註入路飛的心臟，在島的另一邊，參天的古木開始瘋狂地枯朽，隨風搖曳的花海也迅速地枯萎雕零，留下一地的殘敗花瓣，嫩綠鮮綠被灰綠黑綠所取代，最後化作失去生氣的黑灰色。

山神最後用小指輕輕一碰，電光火石間縫合了路飛心臟上細小的創口，皮膚也一瞬間修補好，連一點傷痕都沒有留下。

“好了。接下來，就看這小子的造化了。”

山神做完這一切後，神色有些疲憊委頓。

“老太婆！你做了什麽！！”烏索普沖上來把路飛抱住，他的身體仍是涼的，也沒有心跳，卻奇跡般的恢覆了些生機。

“你們帶他去洗洗吧。”老奶奶嫌棄地說道，“一身血泥的……你們也給我洗幹凈！”

“後山有溫泉，把他放在中間最大的溫泉裏，那小子可受不了現在這個溫度。”老奶奶取了樹葉上冰涼的水滴，清洗了自己沾上血汙的手，看著楞在一邊的兩人，皺了皺眉，然後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再不去就等著抱著他的屍體哭吧。”

……

——火神最後呆呆站在燒成廢墟的島上，跌坐在仍潔凈如初的湖邊，回想起曾經美好的人們、美好的歡笑、美好的天空，落下了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成就了一個傳說中的湖泊。

——大家叫它……治愈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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