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言帶著一行人匆匆趕到，臉色十分焦急，“莫夜，我聽說暖玉誤闖了誅靈洞！”

都說水火不相容，可是北海海底的誅靈洞中卻常年燃燒著熊熊的三昧真火，誅靈洞中兇險萬分，這世間一切生靈，一旦進入誅靈洞中，不是會被活活燒死就是會被生生悶死，絕無生還的可能。誅靈洞是水冰宮禁地，只有在懲處萬惡之徒時才會用到如此殘暴的手段，是以水冰宮的人對此地從來都是避之不及，也只有外來的不知情者才會有誤闖此地的可能。

聽到晴言的話夙意將心中的悲痛收起了幾分，她擡頭看她，卻沒想到她只是一臉坦然，那假惺惺的憂慮背後分明就是事成之後的釋然和得意！

夙意的目光不禁淩厲起來，她死死盯著晴言的眼睛，聲音卻十分平靜：“誤闖？”

晴言並未察覺夙意目光中的寒氣，依舊十分鎮定，“當然是誤闖，要不暖玉她怎麽會進入那種地方？”

夙意擡腳，一步，一步地走近晴言，眸中的凜冽更重幾分，聲音卻依舊平靜：“真的，是誤闖？”

晴言這才察覺到夙意有幾分不對勁，可是並沒有人看到她將暖玉帶來此地，她倒不至慌張，只見她臉上生出幾分憐憫，“是啊，暖玉平日也是乖巧的，今天怎麽就偏偏誤闖了誅靈洞了呢，這種事的確難以接受，別說你難過，就是我，也覺得心痛呢……”字字說得悲切，言語間卻分明是篤定。

“呵！”夙意冷笑一聲，在晴言還不明所以的時候，她出人意料地掄起手臂，扇了晴言一個耳光，只是她如今身體虛弱，縱然有沖冠之怒，擡手間卻力道全無，絲毫不能解氣。

然而對晴言來說卻不是這樣，她根本沒在意疼不疼，對她來說打了就是打了，她堂堂水冰宮公主，如今卻被一個沒身份沒地位連功力都沒多少的人扇了耳光！

晴言一只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半邊臉，另一只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憤怒的眼神像是要將夙意撕碎一般，然而咬了咬牙，卻還是沒有發作，許久，她才收起了臉上的厲色，將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飽含委屈，“夙意你這是做什麽？暖玉出了事你為何找我來撒氣？”

夙意目無波瀾，面無表情，她伸出手，竟直接掐上了晴言的脖子，卻奈何使不出幾分力氣。

莫夜見情形不對，疾步走上前來，抓住了夙意的胳膊，“夙意，你冷靜點！”

夙意卻並未理會莫夜，而是依舊緊緊盯著晴言，“我與暖玉靈魂相融，相知相通，她所經歷的一切我都能有所感應，她是如何被你騙至此地如何身陷絕望又是如何被活活燒死我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還敢口口聲聲順她是誤闖？”她字字珠璣，聲音卻因激動而顫抖，說話間淚水早就奪眶而出，肆虐了雙頰。

聽到夙意的話莫夜自是感到震驚，然而還未待他開口問個明白，夙意卻已經昏倒在他懷裏，失去了意識……

沒有了暖玉，夙意蘊藏不住體內的靈力，她的生氣就像一下子被抽離了，身體每況愈下，急劇衰弱，才幾天就奄奄一息了。

夙意一連昏睡了幾天，這日早上才迷迷糊糊地睜了眼，眼皮依舊沈重得很，她朦朦朧朧地看到床邊有一個女子的身影，等影像清晰了才看清楚原來是一臉焦急的鈴鐺。

看到夙意睜開眼鈴鐺驚喜萬分，她忙過來攙扶她坐起來，“夙意你終於醒了！”

“我們這是在紅梅谷？”夙意四下打量了一番，發現周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事物。

“嗯，莫夜怕那個晴言再對你不利，就帶你回了紅梅谷。”

“莫夜呢？”夙意這才發覺莫夜不在身邊。

“莫夜他回天界給你求藥去了，幾天就回。他走之前特地給你渡了些靈力，讓你一定要支撐到他回來。”

夙意聽完沈沈嘆了聲氣，再沒言語。

看她這樣子鈴鐺心頭也一陣悲切，“如果那天我沒有到處亂跑，一直守著暖玉，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提到暖玉夙意悲從中來，兩行清淚潸然滑下，她卻依舊咬著唇，什麽也不想說。

九重天，帝宮。

天帝踱著步子思量了許久，才終於有些不解地問到：“你說是晴言要害你師妹？她無緣無故為何要這麽做？”

“兒臣不知，但是依晴言的性子，她不是做不出這等事。”

“那就姑且先不說這個，”天帝擺了擺手，“莫夜，你可知道你要求的植靈丹是何等寶貴的物件？”

“兒臣既是九重天上的太子，自然是知道的，植靈丹，如今這天上地下，只此一顆。”

“那你當真要拿它來救你師妹？”

莫夜沒有說話，只是撩開衣袍跪拜在地，目光堅定。

見他這般天帝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他走了幾步坐回到殿正中的龍椅上，半晌，才又說道：“若你執意想要，我倒也是可以給你，只不過……”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莫夜，“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聽到天帝松了口莫夜只覺有希望求得靈丹，只是三個條件而已，答應三個條件，就可以救夙意的性命……

他驚喜地擡頭，“父皇想要兒臣做什麽。”

天帝手指輕叩椅被，沈吟了片刻，開口道：“第一，無論這件事到底是不是跟晴言有關，你都不許再追究。”

莫夜有一瞬的猶豫，暖玉死得不明不白不說，夙意性子向來執拗，如若讓這件事草草終了，她定會不依，可是沒有什麽比她的性命更重要了，只要能拿到植靈丹，就算惹得她一時不快也無所謂了。

“好，兒臣答應父皇！”

“嗯……”天帝滿意地點點頭，“這第二嘛……你要答應我盡快跟晴言成親，越快越好，我看，就下個月初吧。”

“轟”！猶如五雷轟頂，莫夜只覺得措手不及……

曾經他不願娶晴言，因為他要等一個自己鐘愛之人，如今這個人終於找到了，他也終於清楚自己愛的是夙意，他心心念念只想與她執手偕老，相濡以沫，又怎麽可以娶晴言！

以後千千萬萬載的時光裏，如若與自己並肩之人不是她，那漫長無邊的歲月，又還有什麽可期盼……

可是，他要她活，要她好。倘若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那拿自己終身幸福交換，自然也無妨。

莫夜強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花，聲音因難以克制的顫抖而斷斷續續：“娶，父皇要兒臣娶誰兒臣就娶誰，父皇要兒臣什麽時候娶兒臣就什麽時候娶……”

看到莫夜委屈求全的樣子天帝心中有一絲惻隱，卻還是狠了狠心繼續說下去：“第三，我要你今日送完丹藥即刻回天界，從此斷絕與你師妹的一切往來！”

天帝的話音落定，大殿上是讓人窒息的安靜。莫夜只覺得自己的人生突然一片死寂，並且會永遠這般死寂下去。

可這是他的選擇。

沒有掙紮，沒有哀求，他深深地叩頭，“兒臣遵命。”

“吧嗒”一聲，終是沒能忍住，空曠的大殿上，淚水低落的聲音清晰可聞，仿佛逆流的黃泉，奏一曲訣別的哀歌……

天帝一揮手，掌上出現了一只墨黑雕龍的藥壺，“拿去吧”

“陛下，就這麽將植靈丹給了太子殿下？”天帝隨身的老仙侍在目睹了這一切後只覺天帝未免草率了些。

望著莫夜漸行漸遠的背影，天帝沈沈地嘆息，“我的兒子，我清楚，他既肯為他那個師妹做這一切，那定是將她放在心上了，我這些年來苦心謀劃，送他遠去蓬萊，又整□□他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是為何？難道我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幸福嗎？”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聲音也低沈下去，“還不是因為一萬年的那個詛咒，可憐我兒，註定不能與自己心愛之人廝守一生，男女情愛固然令人神往，可是於他，愛情卻是災難，是他的，也是這六界八荒的災難，一旦他有心愛之人，無論是誰，那人對他無情，那受苦的是他，那人對他有情，那受苦的，可就是九州生靈了！我這個做父皇的，縱能掌控六界，對於此事，能做的，也不過是讓他離鐘情之人遠遠的，即便這很殘忍，即便他會恨我，我卻不得不做這一切啊……”

仙侍嘆息，“為難了陛下一片愛子之心啊。”

天帝又轉頭看向那個仙侍，“我這一顆植靈丹，換的不是他和晴言的婚事，也不是他留在九重天，而是這四海八荒的平靜安定，你說，值還是不值啊？”

“陛下聖明！只是……陛下既然擔心太子與他那個師妹在一起，那，何不直接不將這植靈丹拿出來，這樣一來，她不就……”

天帝擺擺手，“我並非是要他們二人不能在一起，而是要莫夜離所有他或許會鐘意的女子都遠遠的，只有讓他盡快與晴言完婚才能徹底了卻了我的心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嘖嘖嘖，莫夜是個小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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