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得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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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谷已是暮藹沈沈,跳躍的燭火照出幾縷昏暗的光亮,映得夙意蒼白的面色愈加淒楚。

莫夜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長長地舒了口氣,輕輕揉了揉眉心,勉勉強強地收住了臉上的疲憊和悲切,這才輕輕推開了門。

夙意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雙目緊閉,面色憔悴,莫夜看了一陣心疼。

鈴鐺一直守在床邊,幾日下來臉上也早就不見了昔日的風采,見到莫夜回來這才露出幾分驚喜,她悄悄地起身走向莫夜,莫夜只對著她點了點頭,她便知道藥是拿到了,幾日來一直懸著的心這才得以放下,她也對莫夜輕輕點了點頭,這才退了出去。

莫夜悄聲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夙意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柔聲喚道:“夙意……”

夙意緩緩地睜開眼,待看清楚床邊坐的是莫夜,才終於有些許吃力地欣喜一笑,“莫夜,你回來了?”

莫夜故作輕松地回以微笑,眸子中依舊閃耀著點點光亮,他伸手扶她坐了起來,然後將夙意的手掌攤開,將一粒赤紅的小丹藥放在了她手上,“吃了這個藥你就好了。”

夙意不知道這是什麽藥,也未想過莫夜要花多大的代價才能拿到它,她只是十分欣慰地看著手裏的這粒藥,“我一定要趕快好起來,濮凈上神還沒找到,小蘭的仇也還沒報,還有暖玉……”說到暖玉她卻突然頓住了,眼中不自覺又有濕氣氤氳,沈沈地嘆了口氣,才又接著說道:“殺害小蘭的人我沒找到,不能給她報仇是我無能,可是暖玉是晴言害死的,我絕不會任由她逍遙,等我好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晴言給暖玉報仇,只不過……”夙意知道自己的功力是敵不過晴言的,她又滿懷期許地看向莫夜,“莫夜,你會幫我的吧。”

然而她卻沒有像預想的那樣聽到莫夜的回應。

莫夜緊緊抿著嘴唇,默不作聲。

“莫夜?”

“夙意,”狠了狠心,莫夜還是開了口:“放過晴言吧,不要追究此事了。”

“為什麽?你知不知道暖玉死得有多慘?她一直在喊著救命……怎麽說,她也算你和我共同蘊養而成,你真的,就忍心讓她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夙意,我……我就要和晴言成親了。”莫夜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然而他卻覺得這短短幾個字,像是利刃,每說出一個字,就在心疼割鋸一下,他不曾流下眼淚,可是心裏卻在不停滴血……

“啪!”夙意手裏的丹藥掉落到地上,骨碌碌滾出了好遠。

“莫夜,你說什麽?”

莫夜咬著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終還是沈默了,他沒有勇氣去把那幾個字再說一遍。

夙意眼中已經淚水朦朧,卻還是努力撐了撐眼眶不讓眼淚滴落,然而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著:“為什麽?你愛他?”

“不愛。”

“那是為什麽?”

“因為……我有所求。”

“是什麽?是什麽讓你願意犧牲畢生的幸福去交換?”積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是超過了負荷,任由她怎麽掙紮也不能阻止它們肆意流出,她的不堅強,她想隱藏,卻一敗塗地。

看到夙意的眼淚,莫夜的悲哀頓時便湧上心頭,可他卻只能咬著壓強忍著,“你不需要知道,夙意,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各取所需的。”

空氣中是死一般的沈寂,兩個人誰都沒有勇氣開口再說一句話,莫名的僵持下來。

許久,夙意沈沈地開了口,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卻又冷得讓人絕望,“滾。”

莫夜也沒有十分吃驚,他了解夙意,比誰都了解,他知道她的倔強她的孤傲和她的敢愛敢恨,他心中的夙意,從來都不止別人眼中看到的溫柔體貼和善解人意那樣單調乏味。

莫夜起身,走了兩步,又輕輕俯身,撿起了地上的植靈丹,又走回床邊,將它重新放回夙意手掌,他怔怔地看著夙意,遲遲不舍得離開。許久,他輕輕擡了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終於,決絕地轉身離去。

然而轉身的這一剎那,他不動聲色地伸手,用還沾著夙意的淚水的手掌,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淚滴。

一步,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就離她更遠一步,漸行漸遠,漸遠漸行,這越來越長的距離,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縮短的一日,或許今日一個轉身,就成了今生訣別的姿態,天涯地角,碧落黃泉,從此她的歸宿,再也不與自己有關……

夙意淚眼朦朧,莫夜的身影再也看不真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的視線中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他走出了房門,消失在了無邊的黑夜,也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啪”!“啪”!“啪”……

夙意用盡自己所有的氣力,將手中的植靈丹朝著莫夜離開的方向重重摔了出去,赤紅色的丹藥一連彈起好幾次,彈出了好遠,最終化成了一地殘渣,好像誰的心一樣,碎得徹底。

月清如水。

莫夜靜默地站立在靈水池畔,遠遠地望著空曠的小戲臺。臺下的椅子依舊成雙成對,恍然記起曾經他與夙意坐在這裏靜靜地聽書的那個黃昏,流年不可追。

一樣的雪,一樣的梅,卻也僅僅如此了。

那日還許諾要再陪夙意在這裏聽書,終究是要盡付空想了。

這場愛戀,還沒來得及道明,便化作萬斛離愁,再也,不能言,不能說。

“殿下,時候差不多了,該回月華宮了。”仙侍的身影如約出現在他身後。

“走吧。”靈水池畔不見了莫夜的身影,只留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薄予你終於回來了!”

“夙意怎麽樣?”

“她……最近常常昏睡著,盡管我一直用暖爐給她暖著,可是她的身體卻還是冰涼冰涼的。”

一連昏睡了幾日,這日清早夙意的意識終於有了幾絲清明,迷蒙中聽到了外面的對話,她緩緩地睜開眼。

簾櫳的縫隙間有陽光傾瀉進來,照得桌上香爐中冒出的雲霧更加迷蒙縹緲。

門開了,走進來的正是薄予。

見她的樣子薄予趕緊走上前來,“夙意,你醒了?”

夙意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你回來了?魔界的事都解決了?”

薄予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倒了杯水遞給她,又從袖中掏出一個藥壺,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粒藥丸從裏面倒出,“來,把藥吃了。”

“這是?”

“是續靈丹,快吃了吧。”

杯中之水一飲而盡,丹藥也隨之下了肚。

夙意緩了緩,這才問道:“你怎麽會有續靈丹?”

“是前些日子莫夜傳信給我說你出了事,我這才想起那日劉半仙提過的續靈丹,於是安頓好魔宮的事,我就去柴桑山向半仙求取了這仙藥,不過……”薄予四下打量了打量,紅梅谷四下並不見莫夜逗留過的痕跡,才狐疑地問道:“莫夜呢?他不在這裏嗎?”

夙意的目光在聽到薄予提莫夜兩個字時就黯淡了下去,她緊咬著嘴唇,久久地默著不說話,直到自己的身體終於因啜泣而止不住地顫抖,她才終於放棄了抵抗,大聲痛哭出來。

“莫夜走了,他要娶晴言了。”

看到夙意這樣子薄予只覺心疼,若不是心痛到骨髓,她又怎麽會放下戒備和偽裝,哭得這樣一塌糊塗,這樣絕望徹底……

他的意兒,為何總是這般癡心……

薄予將夙意攬入懷中,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身體,撫了撫她的亂發,“沒事,夙意,你還有我,續靈丹可以幫你延續一個月的生命,等你身體稍稍恢覆,我就帶你回蓬萊,清悟上仙仙力純正,蓬萊又是靈澤福地,回到蓬萊島,你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黑暗的湖底下,老上神緩緩地睜開眼,眼前的男子果不其然地眼含怒色。

“沒想到魔皇竟然當真對自己那個女兒疼愛起來,當初夙意在他身邊時可沒見他對她有這般情誼,兩界的大戰竟然就靠薄予幾句話就給抹了下來。”

濮凈如釋重負,長長舒了口氣,“我說過,你不會得逞的。”

對面的人狡黠地冷哼一聲,“這一切才剛剛開始,你怎麽知道我要做的成不了?”

“那你……還想做什麽?”

“既然魔宮不行,那就從另一個地方下手,我一定要把她身邊攪得天翻地覆,我就不信,我要找的東西它出不來!”

蓬萊仙島上依舊是一片風清氣正,仙氣繚繞。

涼亭內,清悟上仙雙眸微閉,靜坐冥想,卻突然之間,他身軀一震,猛地睜開了眼。

“正兒,”他對一旁服侍的小弟子吩咐道:“去把你敏嚴師爺叫來。”

不消片刻,接到消息的敏嚴便出現在了涼亭。

畢恭畢敬地拜了禮,“師父,有何吩咐?”

清悟上仙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我蓬萊終究是躲不過這一劫。”

敏嚴惶恐,“師父,此話何意?”

“敏嚴,吩咐下去,讓島上弟子盡自己所能施加結界,加固島基,與此同時,你去東海走一趟,讓蓬萊島方圓百裏內的水族都在三日內撤離,另外,近幾日讓島上弟子加強巡查,不能放過島上一絲的異動,一旦有情況,即刻全島通報。”他又思忖了片刻,補充道:“近幾日不許島上弟子再出島,將不在島上的弟子統統召回。”

“敏嚴遵命。”

“對了,”清悟又囑咐道:“莫夜和夙意你就不用管了。”

敏嚴心中不禁奇怪,“師父,這次我們蓬萊到底面對什麽劫難?是天災,還是人禍?”

清悟重重地嘆息,“是天災,也是人禍……”

作者有話要說: 嗨!艾瑞巴蒂,你們覺不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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