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覺得自己是瘋了, 才會坐在書桌前聽江濯背了半小時的英文單詞和課本。

他背得很順溜，幾乎沒怎麽卡殼。

英語發音也很純正, 可見底子很好。

等最後一個單詞從他嘴裏念出後，姜阮下意識問了一句, “你多久背會的？”

“兩節課吧。”

姜阮估摸了下時間, 覺得和他不相上下後，舒了口氣。

“還有別的事嗎？”

她渾身軟綿綿的, 後背似乎還冒了虛汗，只覺頭暈腦脹, 便想趕他走。

江濯聽出她的意思，但好不容易見著她，不大舍得走，硬著頭皮說, “你還沒背呢。”

“……”

姜阮腦子燒得暈暈乎乎, 哪裏背得出來。

可又不想認輸。

她深吸口氣，走到窗邊，玻璃窗一推，涼風撲面而來。

她覺得好受些。

但腦子裏還是一片茫然, 連個完整的句子都撈不到。

“明天好不好？”

尾音輕輕綿綿的，帶著點軟軟的哀求。

江濯哪裏能說出不字，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 “好。”

再見她臉頰燒紅，額頭虛汗黏著劉海，軟趴趴的, 沒一點精神。

只好戀戀不舍地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頓了頓又說，“要不要我去買點藥？”

姜阮搖頭，“不用，睡一覺就好。”

“那……再見。”

他走向門口，姜阮跟在身後。

手剛按在門把上，開出條細縫。

臥室門外忽然出現一陣門鎖響動的聲音。

似乎是誰開門進來。

姜阮心裏一驚，肩膀一頂把門撞上，關了燈。

“等一下。”

她食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低聲在他耳邊說道。

房間裏一片昏暗。

兩人屏住呼吸認真聽著門外的動靜。

先是房門關上，鑰匙嘩啦啦響動，然後有細微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

由遠及近。

姜阮心裏一慌，“快躲起來。”

四下打量，卻都是一覽無餘。

餘光掃到鋪著被褥的床，她也來不及多想，飛快地低語，“去床上。”

江濯會意，手忙腳亂地滾進床被，還沒來得及調整好姿勢，旁邊的被子忽然一輕，一個人影鉆了進來。

他睜大眼睛，鼻尖漫過一陣香氣。

“噓……”

她伸手抵住他唇邊，“等會兒別動。”

然後身子上移，探出頭去，細心地把被子邊角整理好，才蜷著身子枕著手臂，做出熟睡的樣子。

不多久，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阮妹，要吃飯了。”

姜阮沒作聲。

房門又敲響了兩下，然後傳來門把扭動的聲音。

“阮妹。”

梁明珠探進頭來，小聲地喊她。

姜阮這才裝作將醒的樣子，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啊？怎麽了……”

“該吃飯了。”

梁明珠走進門來，說著手就要往墻壁上的燈開關拍去。

姜阮心猛地一跳，“等一下。”

梁明珠嚇了一跳，“怎麽了？”

“我……我眼睛難受，燈……太亮了。”

“這樣啊。”梁明珠也沒多想，“燒退了沒有？覺得好些沒有？”

“還好，”姜阮又掩了掩手下的被子，“你先去吃著，我等會兒就起來。”

房內窗簾緊掩，不見一絲光線。

梁明珠站得遠，也看不清楚她表情，正要往前再走幾步，放在客廳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她腳步一頓，對姜阮交待一句“那你快起來”便急匆匆出了門。

腳步聲逐漸遠去，房門被她一帶哢的一聲閉合。

重回靜寂。

姜阮緩緩舒口氣，這才發覺額頭的劉海已經完全被汗浸濕。

“你待著別動，等我回來再說。”

姜阮鉆進被窩，對江濯低聲說著。

見他點頭，才小心地探出身體，理了理身上的睡衣，走出門去。

客廳裏，梁明珠正跟人打著電話。

似乎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她緊皺眉頭，說著“你再等會兒，我這邊還脫不開身”。

餘光瞥見姜阮出來，對她招了招手。

姜阮乖乖走過去，梁明珠拿手貼在她額頭上，覺得不怎麽燙了，表情才稍微放松，對她口語“快去吃飯”，轉身又去打電話。

過了一兩分鐘，梁明珠收了電話，表情卻有些暗淡。

“是不是店裏有事啊？”姜阮放下筷子，關切地問。

“剛剛陳嫂說一個客人說飯菜不幹凈鬧了起來，不管怎麽道歉都不肯罷休，非說讓老板親自出面給他道歉……”

姜阮聽著也皺了眉，站起身，“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梁明珠把她按回椅子上，“你還發著燒呢，亂跑什麽，不過一樁小事。”

看著她的神情滿是憐愛，“我就是覺得，你生病了，我卻連陪你吃頓飯都不能。”

姜阮臉貼著她的掌心，蹭了蹭，“放心吧，明天我就會好起來的。”

梁明珠嘆了口氣，又溫聲交代她幾句，才拎起提包離開。

姜阮對著滿桌子的青菜素粥發了會兒呆，起身走向臥室。

房間裏依舊一片昏沈。

她徑直走到床邊，撩起被子一角，“餵，起來了。”

卻見趴在床上的人一動不動的，腦袋微側，枕著雙臂。

“餵……”她又湊近些，才發現他長睫微闔，蓋住眼簾。

竟是睡著了。

“……”

姜阮有些無語。

輕輕推了推他，“江濯……”

江濯昨晚一夜都沒怎麽睡好，早上到了教室，又一直緊繃著精神背課文，在姜阮的床上躺久了，漸漸睡意就湧上來。

初時還能抵擋，時間長了見外頭都沒動靜，慢慢就抵抗不住。

正睡得迷迷糊糊間，忽然聽有人在耳邊輕輕叫他。

語調輕柔。

像是春日坐在樹下，忽然襲來的一陣櫻花雨。

他深吸口氣，緩緩睜開眼。

只見那張朝思夢想的臉正對著他，眉眼含笑。

他不覺發楞，只疑心還在夢裏。

再看她臉容嬌俏，嘴角酒窩淺漾，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小仙女，能讓我親一口麽。”

只聽咚的一聲。

姜阮擡腳，把他踹下床去。

第二日，姜阮覺得大好，早起收拾了書包去上學。

梁明珠卻還有些不放心，說是流感盛行，叫她在家多休息半日。

姜阮聽話地點頭，在店裏吃過午飯才慢悠悠去學校。

正是午間飯點，教室裏空蕩蕩，沒幾個人。

視線穿過玻璃窗，從後門飄到前門，卻微一停頓。

梁雪瑩正趴在書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姜魚薇站在旁邊輕輕拍著她後背，似是在輕聲安慰。

姜阮微皺眉，步子邁得大了。

“怎麽了？”

梁雪瑩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到聲音，微微擡起頭來，一雙圓眼腫成了桃核。

“姜阮……”梁雪瑩推開姜魚薇，抱住姜阮的手臂，“你終於來了……”

姜阮見她這副如逢大難終於見到親人般的眼神，不覺失笑，“到底怎麽了？”

梁雪瑩嘴一扁，又想哭。

“我……我快氣死了……”

中午放學，她不過隨口跟孫付文說了句“也不知姜阮什麽時候來”，那家夥也不知怎麽就跟吃了槍藥一樣吼道，“梁雪瑩你煩不煩啊，天天姜阮姜阮的，叫人惡心”。

她莫名其妙，也有些生氣，“孫付文，你怎麽回事啊，姜阮以前幫過你的，你都忘了，你這人簡直恩將仇報，不可理喻……”

誰想孫付文一下子就跳起來，怒氣沖沖道，“我她媽就是忘恩負義怎麽了，用你這個狗腿子在這兒咬我，她姜阮是個什麽東西，虛情假意，兩面三刀，我她媽就是要罵她……”

平日裏孫付文是個敦厚的性子，從不曾與人說過重話，更別說出口成臟跟人發生爭執了。這猛地發飆，就格外駭人。

梁雪瑩有些怕，但還是氣不過，怒道，“姜阮才不是這樣的人，你少在這裏胡說八……”

話沒說完，孫付文就猛地踹倒桌子。

梁雪瑩正坐在他前邊，冷不妨被桌子砸個正著。

後背生疼。

然而孫付文卻看也不看一眼，揚長而去。

更可氣的是，那宋東陽還故意在她面前轉了一圈，幸災樂禍地笑，“哈哈哈，真是賤人自有天收。”

說完還呸一聲在她腳邊吐了口痰。

梁雪瑩氣得肚子都疼了，飯自然吃不下。

程魚薇在後邊看到動靜，忙過來安慰。

姜阮聽她抽抽噎噎地說完，不覺嘆了口氣，“餓嗎？”

梁雪瑩聽著這麽說，巴巴地望著她，點了點頭。

“走，去吃飯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去解決問題。”

“嗯。”

梁雪瑩點頭。

兩人並肩出了教室。

程魚薇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肩並肩的親昵，嘴角露出些諷意。

姜阮走出門外，覺得有些不對勁，頓住腳步，看向程魚薇，疑惑道，“不一起去吃嗎？”

程魚薇眼睛含笑，“當然要啊。”

笑意卻未直達深處，泛著層冷意。

梁雪瑩這人性子直，心裏向來都藏不住事。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頓飯功夫，便將之前的不高興丟去大半。

只是一走到教室門口，看到座位上好生生端坐著的孫付文，不覺又心塞。

退出門外，趴在欄桿上，不動了。

姜阮將一切看得分明，也跟著走到她旁邊。

手肘撐著欄桿，手掌半托著臉頰，看著她。

梁雪瑩幽幽嘆口氣，“你說我該怎麽辦啊，我和他還是一組。”

“去找班主任，把你的想法說了。”姜阮說，“或者直接找孫付文，叫他道歉，或者打一架。”

“班主任？”梁雪瑩想起張文聲那張戾氣滿滿的臉，不覺打了個寒顫，“我不敢。”

至於孫付文，那便更沒勇氣了。

姜阮正了臉色。

“梁雪瑩。”

“啊？”

“如果對現實不滿意，就要努力做出改變。如果什麽都不做，被欺負，也是自己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江濯：哎不是，為什麽你想親我我就得乖乖的，我想親你就要被踹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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