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雪瑩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像是被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她顫著聲音道, “你的意思，被欺負, 是我自己的問題？”

姜阮眉眼微皺, 知道她誤會了，開口解釋,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做出改變的話……”

“算了。”梁雪瑩打斷她的話, “我想靜一靜。”

姜阮看著她，想說什麽，欲言又止，終是拍了拍她的肩, 回教室。

梁雪瑩趴在走廊欄桿上, 看著底下三三兩兩的行人，心情茫然。

“餵。”

一個聲音忽然躍入耳中，緊接著她的臉頰被一個熱滾滾的東西碰了一下。

她轉頭。

程魚薇笑著將一瓶奶茶遞過來。

梁雪瑩心裏湧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望。

“謝謝，不用了。”

程魚薇強硬地將奶茶塞到她手裏, “拿著啦，難怪是要我表演一口氣喝光三瓶奶茶嗎？”

說著她揚了揚袋子，裏頭裝著幾瓶一樣的奶茶。

梁雪瑩便不再推辭, 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姜阮呢？”程魚薇問。

“教室裏。”

“哦。”程魚薇跟著她手指的方向往窗戶裏一望，然後回轉過頭來, “那你怎麽沒回去？”

梁雪瑩心裏有些不舒服，“為什麽我要回去？”

程魚薇笑了笑，沒反駁。

過了會兒，說道，“吵架了？”

“沒有。”

梁雪瑩郁郁地把下巴枕在瓶蓋上，過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委屈，想找個人訴說一下，哪怕這個人是程魚薇。

“我不想和孫付文一組了，姜阮讓我找班主任，還要我去找孫付文，要他道歉。”

“嗯。然後呢。”程魚薇點頭。

“我說怕，她就說……”梁雪瑩頓了一下，猶豫地看著程魚薇。

“她說什麽？”

梁雪瑩閉了閉眼，把方才姜阮的話原樣說了一遍。

“這樣啊。”程魚薇嘆道，“難怪你會覺得難過。你受了傷害，怎麽會是你的錯。”

“是吧。”梁雪瑩像是得到認同，“姜阮說得輕巧，可我又不是她，那麽能打架……”

話說到一半，她就感到一種在背後說人壞話的心虛感，忍不住往窗戶裏望了一眼。

不遠處，姜阮正埋頭寫著什麽，神情專註。

她煩躁地揉了揉臉頰，“啊呀，真的好煩啊。”

“要不，”程魚薇說，“我和你換一下吧？”

“啊？”梁雪瑩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和周佳琪合不來的。”

程魚薇笑了一下，“其實她人挺不錯的，看著兇，卻是直腸子，沒什麽心眼。”

梁雪瑩腦海裏閃過周佳琪那張慣常不耐煩的臉，瑟縮了一下，“還是算了。我寧願自己一個人一組。”

“要不，”程魚薇又提議，“我和孫付文談談，問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照你說，他平時脾氣很好，忽然發了脾氣，總要有原因吧。”

經過那麽一遭，梁雪瑩巴不得這輩子都不再跟孫付文講話，但聽程魚薇這麽一說，心裏也起了好奇。

“這樣好嗎？”

她一臉的擔憂。

程魚薇對她眨了下右眼，“放心，包在我身上。”

上課預備鈴響起，梁雪瑩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座位。

再見著姜阮，她總覺得有些尷尬，一雙眼睛便直直盯著書，不往旁邊看。

可真當姜阮也如她一樣不言不語，不看一眼。

她心裏便愈加不舒服，像是賭氣般，一整日都沒主動搭話。

很快，就到了放學。

往常，她都會主動等著姜阮，兩人一起走出校門才分別。

這日，鈴聲一響，她就噌一下起身，抓起書包就走。

姜阮把筆裝進文具袋裏，正想叫她，一擡頭，人卻不見了蹤影。

原本她是想著，一大下午過去，對方消了氣，她們再好好談談。

卻不想……

姜阮不覺嘆了口氣，揉揉眉心。

心裏存著事，因而也就心不在焉。

江濯站在門口，看著她從自己面前走過，一個眼神都沒給，長腿一邁，勾手拉過她的後領。

姜阮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右肘後掃，結結實實給他一拐子。

“啊喲。”江濯捂住前胸後退兩步。

姜阮看清是他，頓了一下，上前問道，“你沒事吧？”

其實也不是特別疼，但見著她關切的神色，就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疼。”

江濯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特別疼。”

姜阮眉心微皺，總覺得他這表情水分摻得有點大，“那去醫務室看看吧。”

一聽醫務室三個字，江濯立馬站直身子，“這倒不用了。”

“……”

還有什麽不明白。

姜阮翻個白眼，轉頭就走。

“哎，你這是要去哪裏啊？”

江濯幾步跟上來。

“回家。”

因為生病，難得不用補課。

姜阮忽然頓步，轉頭問他，“你知道周維勤在哪個班嗎？”

周維勤？

江濯臉上現出警惕，“你找他做什麽？”

“我答應過別人要給他送信，信沒送好，自然要去問個結果。”

姜阮涼涼地看他一眼。

江濯訕訕地摸摸鼻子，“我當時也不知道啊，誰叫你總……”

尾音漸漸消失在唇齒間，卻沒說下去，轉過頭假裝看向遠處。

“你看，大雁往南飛了。”

姜阮挑了挑眉，不知他怎麽忽然扯到大雁身上，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天上萬裏無雲，更別提什麽大雁。

她大概也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也懶得理他，繼續問回去，“他在哪個班？”

江濯眼睛看著別處，不說話。

姜阮擡腳就走。

“哎……我話還沒說完呢？”

姜阮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卻又扭頭看向一邊。

姜阮噌一下上前，揪住他領子，“江濯，你故意的是不是？”

表情冷然，聲音卻軟軟的，帶著感冒過後的沙啞，沒有一點威脅力。

江濯笑了笑，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嘴角翹起，俯身湊近她幾分，“還記得不，我們之前也這樣過。”

姜阮歪了歪腦袋，想起他說的是什麽。

那時他們都還不怎麽認識。

她借他試卷抄，然後被耍一通，破天荒考了全校倒數第二。

當時站在大字報的成績榜單前，她簡直要被氣死了。

“那天，你還說我對你死纏爛打，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江濯嘖了一聲，“你說你這人臉皮怎的這麽厚。我怎麽就喜歡你了。”

姜阮松開手，跟著輕飄飄說了一句，“就是說啊，你怎麽就喜歡我了？”

“……”江濯臉紅了，但還死鴨子嘴硬，“你一定早就看上我了對不對，平白無故就問我借自行車，問我借卷子，最後又當著全校學生的面說我……額，你做那麽多就是要引起我的註意！”

“……”

姜阮佩服極了他的腦補能力，“我什麽時候問你借過自行車了？”

“……你忘了？”

江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就那個巷子，你被一群女生圍著，然後把人家老大打趴下的那個巷子。”

“那個人是你？”姜阮狐疑地看著他，然後也想到一件事，“所以你當時明明知道我的處境不妙，卻選擇了在旁邊看熱鬧對吧。”

江濯小聲反駁，“怎麽可能，我是那樣的人麽。”

那時他本來想幫忙的，但她打架太厲害，三兩下就KO了一個挑釁者，他就默默退了回去。

姜阮笑著乜他一眼，不置可否。

“所以，”她強調，“周維勤到底在哪班？”

“……”

繞了這麽遠，都沒繞過去。

江濯只能見好就收，忙道，“三班，他在三班。不過，這麽晚了，他應該不在教室了，你等著，我打電話約他，有什麽事當面說。”

姜阮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他這麽爽快。

只見他拿出手機，飛快地撥出一個號碼，然後說一句“校門口見”，掛斷了。

兩人走出校門時，周維勤已在一棵樟樹下等著。

雕零的樹葉撲滿整個街道，他一身黑衣黑褲，在滿樹滿街的黃色間，顯出幾分蕭索之意。

“你找我？”周維勤看向江濯，神色間透著意外。

江濯一扭脖子，指了指姜阮，“她找你。”

“我有話想問你。”姜阮對周維勤說，“我們去那邊吧。”

周維勤點頭。

走了沒幾步，姜阮站住，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人，“我和周維勤有話要說。”

“嗯，我知道。”

姜阮無語，忽然就明白他之前說的“有什麽事當面說”是什麽意思。

原來是要當著他的面。

她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麽好避諱的，幹脆也不再走，直接問周維勤，“信你看了沒？”

她有想過再替程魚薇送個情書，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當。

萬一男方沒這意思，平白讓程魚薇尷尬不說，自己也顯得奇怪。

周維勤一楞，然後意識到她說的什麽，反問道，“重要嗎？”

姜阮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擰眉想了會兒說，“你覺得重要嗎？”

周維勤說，“對我來說，不重要。”

姜阮也就明白，不再多說什麽。

又想起一事，對他說道，“那天謝謝你的傘。”

江濯聽得雲裏霧裏，皺眉嘀咕，“什麽重要不重要的？”

姜阮失笑，搖了搖頭，輕拍他的肩膀，“走了。”

江濯也不猶豫，直接跟上她的腳步。

沒走幾步，周維勤忽然叫了他一聲，“江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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