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它年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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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倆還在互加微信號,王皓很詫異:“怎麽,你們這幾年,沒聯系啊?”

山上突然來了一陣風,兩個人都沒有動靜,周揚知道季盈秋一直看著他,直到頭頂的頭發都被吹亂了,他才摸出手機點了同意——他就是想讓季盈秋多看看他,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裏的石頭落下了……

一行人朝上走去,後面王皓的聲音一直沒停,聽的周揚有些煩,他總覺得考上研究生後這貨一點不穩重了,害得他想看季盈秋朋友圈都沒有機會,於是隨口胡謅了句:“陳雪聰她們幾個是不是沒帶水?”

王皓不疑有他,反應迅速,馬上就說:“那我去買點,季總,你和我一塊吧,人多,我一個人估計拿不完。”

察覺季盈秋看了他一眼,他馬上就說:“我不去。”

“……”季盈秋無語,摸了摸頭走了。

周揚假裝沒看到,直到兩人沒影了才松了一口,點進他的朋友圈,如果說成年人朋友圈三天可見是一種隱秘的控訴,那這貨看上去簡直沒有煩惱,他的朋友圈竟然全部可見!

不過這正遂了周揚的意,他一條一條翻著,看著季盈秋和朋友們深夜在酒吧買醉,酒吧裏光照昏暗,而他笑的眼神迷離……看他在圖書館奮戰在最後一刻,天上的星星很亮……他也有閑暇時候,他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上,腿放歇著一只白色閉眼假寐的貓,手邊攤著一本翻來的書,一杯咖啡,一個眼鏡,看上去歲月靜好……

朋友圈保留了季盈秋以往去一個地方就打一次卡的習慣,有深藍的大海和人群很多的海灘;有靜謐的森林和冷清的林間小道,金黃色的落葉很多;他拍了很多行人在街邊行色匆匆的照片,紅綠燈下的他們金發碧眼,或打電話或在街邊喝咖啡,裏頭偶爾也有亞洲人的身影。

周揚心想:這些地方,我真想陪他看看。

突然他聽到一陣腳步聲,於是很快收了手機放在兜裏,季盈秋拿水瓶擠了擠他的胳膊肘,若無其事的問他:“看什麽這麽專註,你對象?”

周揚原本不打算鳥他,誰知道這貨不怕死的來了句,“改天介紹介紹啊?”

“哦,好啊!”

這麽一來,兩人剛有點松動的氣氛突然又一片死寂,這會誰來都沒用了,周揚還想著昨晚那個“玉女”呢!

霞山很高,也很曲折,光景點就有很二十來個,休息的亭子也很多,朱紅柱子,檐角飛揚,造型別致,適合打卡留戀,上頭有幾個女生已經走不動了,很快就湧進涼亭,陳雪聰也香汗淋漓,回頭看了王皓一眼,原本送水後他已經回來了,這會眼睛也亮了,很快跟了過去,他還不忘和周揚他們打招呼,說:“我去看看我女神就回來啊!”

這貨一去手裏就被塞了一個手機,上頭的男男女女很快就圍城一團,擺著造型各異的pose,他還沒忘下頭的倆孤兒,朝下招了招手,周揚擺擺手給拒絕了。

他問季盈秋:“你怎麽不去?”

“你不也一樣。”

“我還在國內,不怕沒機會。”

這話一出季盈秋沒說話,一個想法突然冒出來:他會不會是在套我的話,想知道我在國內待多久?

他想著,周揚一試不成總會再想辦法的,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於是就幹脆將沈默進行到底了。

時間仿佛靜止,氣氛沈悶,事情沒有向他想的方向發展,周揚又是一陣煩躁,腳步漸漸就慢下來,媽的腳疼。

季盈秋沒等來後文,卻發現他倆走著走著肩膀就碰到了一起,低頭一看,發現周揚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以為他是熱的,就說:“熱就把外套脫了,什麽天。”

他的語氣隱隱帶著一股熟稔,總是輕易就讓周揚串了頻道,想起從前,心裏又是一陣頹喪,他不太想說話,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熱。”

季盈秋看他冷漠的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頓時也有些無力,這油鹽不進的,可怎麽追哦!

又約莫走了一刻鐘,越往上山路越陡,走的也越累,兩個人的水都見底了,說話也慢慢變少,這裏的楓樹很多,也許是因為光照充分的原因,楓葉清一色都是火紅色,枝葉茂密,讓人只看得清眼前的路,而周揚的腳踝也疼的火辣辣的,忍不住扶了把旁邊的樹。

這會季盈秋也覺出不對勁了,停下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他挺了挺身後的樹,就要朝前走,結果才走兩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季盈秋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逮著周揚胳膊質問:“這叫沒事?”

媽的,兇我!

周揚不理他,想推開他……沒推動,於是他又使了把勁,依舊……沒推動。

季盈秋把眉毛一挑,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能推開算我輸”,很快他就蹲下身,將周揚褲腿扯起來,他穿了雙白灰相間的登山鞋,季盈秋一眼就看出他右腳沒使勁,十分粗暴的就把他鞋給脫了。

……

見光後,周揚十分不舒服的腳丫子忍不住動了動。

把他的襪子一扯,季盈秋都氣笑了:“你這腳腕子砍下來都不用燉,馬上就能吃了你信嗎,都紅成這樣了,你是不知道疼嗎?”

周揚繼續嘴硬:“用不著你管。”

“德行。我不管你今晚能被驢叼走。”說完他就把人直接扛肩上了。

周揚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內心慌的一匹,忙抓著他的肩膀嚷嚷道:“你快放我下來,這是在山上,這麽高,你想死嗎!”

他掙紮個不停,季盈秋幹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實點,別叫!”又掏出手機給王皓打了個電話,“皓子,你帶他們玩,我先去溫泉附近找個醫院,周揚腳崴了,我們先下山了。”

那邊王皓亂七八糟囑咐了一堆,季盈秋也是嗯嗯啊啊搪塞一頓,很快就掛了電話,期間周揚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貨單手臂力不行,將自己給扔下去,主要他也不太想下來,直到半山腰,山路變廣,上山的人漸漸多了,他有些受不了這種萬眾矚目的目光,才對季盈秋說:“你先把我放下,我能走……”

季盈產品嗤笑一聲:“怎麽走,跳著走嗎。”

“那也比現在好。”這都什麽姿勢?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了我就放你下來。”

“……你問。”

“昨晚你什麽時候走的?”

這話剛出口季盈秋明顯感覺周揚渾身都繃著了,而後整個人都扭起來,開始垂他的肩膀:“你放我下來。”

別說還怪疼,季盈秋很快就遭不住了,找了個位置停下站好,說:“誒,不說就不說,扭什麽,你也知道這是在山上,摔不死你嗎?!”

“我說了,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個屁!”季盈秋攢了幾年的紳士風度一秒破功,直接開罵,強行按著肩上的人,將他兩個胳膊分開掛在他的脖子上,又把人朝後一放,就將他背著了……

“你——”

“你什麽你!你別說話,告訴你,我現在不會讓著你了!”

這樣一來,周揚突然安靜了,他在想:不會讓著你是什麽意思,是再不喜歡了,所以就不讓了嗎?

也許山風懂他,只是風不會說話。

半個小時,兩人就到了山腳,山風由大變小,這裏已經沒有苗頭,周揚身不由己,由他背著,就聽季盈秋問道:“車呢,你開車了沒?”

“……停車場最外面。”

“鑰匙?”

“……外套口袋裏。”

“自己摸出來給我,這還要我說嗎?”

“……”周揚沒動,反而把頭靠在了他肩上。

媽的,這禍害,又開始招他了。

於是季盈秋只得反手去掏,摸了半天也沒摸到,反而察覺摸到哪,周揚身上的肌肉就跳到哪,真稀奇,以前怎麽沒發覺他這麽好玩?難不成……他真沒對象?

“摸夠了沒有!就在左邊口袋!”

“早說嘛!”

兩人心懷鬼胎,都沒說話,很快就車了,霞山距離市區大概半小時車程,一上車周揚就把音樂打開,舒緩的音樂流水一樣洩了一室,他就借著音樂假寐去了。

趁著周揚閉眼的空隙,季盈秋總是忍不住瞥向旁邊,時光仿佛在周揚身上停住了,三年沒見,他還是那樣,睡覺的時候總是不安穩,眉心會蹙,睫毛會抖,手也是習慣的交叉抱在胸口,做出一個防禦性的姿勢。

車子平緩行駛,等過了大概兩首歌,季盈秋就將音樂關了,周揚其實知道,但是沒睜眼,不知不覺就真睡著了,等睜眼時他已經躺在了市二醫院的骨科病床上,腳上感覺有點木。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這會已經三點多了,醫院走道比較嘈雜,病床的呼叫鈴聲,病人的聲音,還有吵鬧的小孩的聲音,給他一種很遙遠的熱鬧感,他擡了擡腿,很笨重的感覺,果然右腳腕上被裹了層紗布,多麽熟悉的畫面……

他皺了皺眉,動了動腳趾頭,感覺還行,鈍痛不是很明顯。

這時季盈秋進來了,手裏還帶著一堆肯德基,他把東西往床頭櫃上一放,說:“餓了吧,先吃點,你的腳沒什麽大事,就軟組織挫傷,加上韌帶拉傷,起碼一周腳不能使勁,後面也不能過度運動,你家有人照顧你嗎?”

“有。”

空氣突然安靜。

原本季盈秋已經打算好義不容辭自己去照顧他,聽他這麽說拿可樂的手都頓了下,什麽時候……所以說,之前的那些都是巧合嗎?

這次回來,是他讀博以來第一次放松,也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換來的,只有兩周的時間,最開始他只想碰碰運氣,想著也許能見著故人,可人總算貪心的,真正見著了,又想多處兩天,處的久了,那些蒙塵的心事就都發了芽,開始瘋狂生長起來,而現在,他一句“有”,他的心事突然就死了一地——真的是他離開了太久嗎……

他的動作都落在周揚眼裏,可他什麽都沒說。

“你……”季盈秋一臉的失落,開口了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就翻了翻肯德基的袋子,說:“吃點東西吧,都是你以前喜歡吃的。”

沒多久,周揚就打了個電話,把情況簡單說了下,很快季盈秋就聽到他說:“半個小時內來市二醫院接我出院,沒問題吧?”

他帶著耳機接的,季盈秋什麽也沒聽出來,只覺得那邊應該是嘮叨了老長一段,因為周揚聽的都快翻白眼了,後來才聽他說:“那行,說定了。”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感受到了時間的強大,它將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人變成了普通人,而舊人去,新人來,世界已經換了春秋……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奔向幸福的康莊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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