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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夢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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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盈秋的無恥從來只展現在他愛的人身上,而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留在醫院的理由,很快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病房恢覆寧靜,也不管體面不體面,周揚單腳跳到窗邊,朝下望去,他想看一眼他離開的背影。

他一直站著那,直到夕陽餘暉都灑進來,沒多久,病房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人還沒見著,香水味就已蓬勃而至,一個打扮十分“鮮艷”的人踏步而來……鮮少有人能將如此獵奇的審美從大學一直保留到現在,唯獨王騫羽做到了,這貨身上噴的是今年最新款的“罪”香水,栗色頭發馬丁靴,卻配了件寶藍色上衣,上面印著一堆椰子樹,胸口還掛了個墨鏡,除了沒帶大金鏈子外,他打扮的就像一個暴發戶的兒子,還是剛從海南回來的那種,完全就是季盈秋的反面教材。

一進屋周揚就很給面子的捂住鼻子,說:“你不能少噴點嗎?這都能藥死蚊子了。”

“哎呀,我這不是想給你去去晦氣嗎,”他在病房溜了一圈,甚至連洗手間都看了,出來後就問,“人呢?你就這麽讓他走了?”

“嗯,走了。”

“那你給皓子回個消息,他都快急瘋了,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說給你電話,打一個你掛一個,快說,是不是季盈秋這臭不要臉的幹的!”

“說誰臭不要臉?”周揚斜了他一眼。

呦呵!還有理了?

王騫羽簡直想把這貨拍死,頓時就揮了揮手,圍著他的轉了一圈,盯著他的腳說:“就你這樣,一周後的服裝秀你還能上嗎?”

“我可沒答應你要上。”說完他就轉過身,又看外頭去了。

“我又不是來和你商量的,就通知你一聲,”他又摸了摸下巴,說,“既然你瘸了,那我是不是得換個人?”

“隨便你,快送我回去。”

“您這也沒跟我說你瘸了啊,我這怎麽把你弄下去。”

周揚知道他就是想和自己杠,咬牙切齒道:“去護士站借輪椅!”

好不容易回到家,王騫羽拎著鑰匙就走了,還吊兒郎當地說:“晚上餓了自己想辦法啊,這兩天我就不回來了,還有,秀的主題趕緊想,再不想你就要涼了知道嗎!”

“快滾。”

晚上周揚因為行動不便,很早就躺床上了,手邊的手稿冊子都攤了幾個小時,他一筆都沒畫,反而拿著手機不放,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某人的朋友圈,直到每一張照片都爛熟於心,然而他還是不想睡……他盯著季盈秋的頭像看了很久,那是他在某個海灘站著的背影,海水湛藍,堪堪沒過他的腳踝,而他張開雙臂——很好看,卻不是從前那個了。

他有些失落,胡亂洗了個澡就蒙頭睡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四五點他就醒了次,清晨的空氣泛著絲絲涼意,還有點風,吹的窗簾的一角都揚起來了,昨晚窗戶忘關了,他被凍的有些冷,就瘸著腿下床關好落地窗後又睡了。

這一覺睡的並不深,光怪陸離的夢做了好幾個,都是從前的了。他夢到自己坐在候車廳,什麽都沒帶,只握著一張機票,而大廳裏,一則語音播報一直響著:“前往倫敦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E—CA338次航班現在開始辦理乘機手續,請您到29號櫃臺辦理。謝謝!”

夢裏他的心跳很快,無數次他都想站起來,想走到那個拐個彎就能看到的櫃臺,他的手心都是汗,他很慌,很緊張,很茫然,但是他還是一直穩穩的坐在等待區。

而語音播報一直持續響著,溫柔的女聲每一句都像是砸在他心上,將他的心砸的鮮血淋漓——留在這裏,或者陪他出國。他有兩種選擇。

“前往倫敦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E—CA338次航班將在17點10分截止辦理乘機手續。乘坐本次航班沒有辦理手續的旅客,請馬上到29號櫃臺辦理。謝謝!”

他一直都沒動,那張和季盈秋同一個航班的機票已經被他捏碎了,上面有他手心摳出來的血,也有剛才緊張流出來的汗,總而言之,直到他的心跳變得平緩,而語音播報也變成下一班航班,他都沒有起身一下,他知道他心裏的決定了……

走出去時,外面的天很藍,風輕雲淡,而他仿佛能聽到自己血液停止流動的聲音。

季盈秋秋走了。他想——

在這片土地上,我最愛的那個人走了。

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裏,我再也不能遠遠地看他了。

他會恨我,恨我,恨我無情恨我出爾反爾,恨我沒有勇氣恨我沒有擔當,恨我做的這一切。

他再也不會愛我了。

也再沒有人像他一樣愛我了。

哪怕在夢裏,這種疼痛也清晰無比,直到周揚的手磕在床頭櫃上,他才一身冷汗地從夢裏驚醒。

他狠狠地喘著氣,過了很久,直到一絲陽光透了進來,他才一瘸一拐地下床去了衛生間……他有段日子沒做這個夢了,猛的又來一次,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大喜大悲都是一種消耗,這讓他有些難受,將腳上的紗布也扯了,他才開始淋浴。

洗到一半的時候,他隱約聽到門鈴在響,以為是王騫羽這個不要臉的浪貨回來了,就沒理他,依舊慢悠悠的洗著,後面聽著門開了,他就更放心了,跨進浴缸裏開始泡澡。

大概有十分鐘,外頭靜悄悄的,周揚隱隱覺出一點不對勁——王騫羽今天怎麽這麽邪乎,話有點少啊?

手扶著浴缸邊緣,他不由朝外喊了句:“你死了沒,沒死說句話。”

“……”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外頭依舊安靜如雞。

而外頭季盈秋抱著一束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旁邊還有他新買來的輪椅……

其實昨天接到王騫羽的電話他一點也不詫異,他甚至還想自己先聯系他,就聽他說:“來我這,中盛廣場的星巴克知道吧,我把鑰匙給你,你替我看著周揚兩天。”

“……那你和他……”

“嗯哼,來不來,不來我掛了啊,我給Lisa打電話了啊,這美女可惦記我們家周揚很久了,我尋思著他可能還有直回來的可能性……”

狗屁你們家!

“我馬上來!”雖然他很想隔著電話把這貨錘死,不過這一瞬間,他還是很激動,有什麽事情比知道想追的前男友依舊單身這個事情更讓人振奮呢?

“哼~這還差不多!”

後面到了咖啡店,盡管他還想多打聽一點周揚的事,不過王騫羽看上去一點也不想說,高深莫測地吐出一句話:“季總,有什麽事用心去看懂嗎,周揚人就在這,你為什麽不問問他的心呢?”

季盈秋頓時覺得他變了,這渾身散發著裝逼氣息的人真的和他當了三年舍友嗎!

外頭季盈秋還在走神,然後就再也沒機會答話了,他哪想的到這貨這麽早就在洗澡……

突然衛生間門開了,周揚吊著腳站在門口:“問你你怎麽——”不說話啊……說了一半他就停住了,一臉茫然地問道,“你怎麽在這?”

他圍著條灰色浴巾,頭發跟以前一樣在滴水,季盈秋看得有點恍惚,朝他走了一步,說:“王騫羽給我打電話了,說他最近有事,讓我來照顧你幾天。”

哦,這不怕死的賣他賣的挺快。

周揚的臉有些發熱,他沒說什麽,扶著門就往下跳,這個時候他就想罵自己了,沒事給浴室安這麽高幹什麽,上下都特麽費勁,他跳得費勁,季盈秋也看得費勁,好幾次想過去扶他,又怕周揚覺得他是想吃他豆腐,於是生生按捺住了,他倒是想誒!就是怕嚇到周揚。

而周揚也很氣,他就圍了個浴巾,下面沒穿內褲,涼嗖嗖的,好幾次跳的時候他都感覺這浴巾不太牢靠,跟馬上要掉了似的。

“媽的,看什麽,你快過來扶老子一把啊!”他忍不住瞪了季盈秋一眼,只是話卻沒說出口。

也許是季盈秋良心發現,也許是他聽到他的心聲,總之,他終於說話了:“你別動,我扶你,或者你坐這個啊!”他指著邊上的輪椅。

周揚看著輪椅眼神微妙,顯然是不太願意的,於是季盈秋就充當起人肉拐杖,走在他身邊,還是那股熟悉的奶味,直往他鼻子裏竄,弄的他頭暈暈的,他疑心自己醉奶,在朝臥室去的那段路,他想:他沒變,還是這個味道。

周揚被他扶到床上坐好後,就開始轟人:“你先出去,我換個衣服。”

“……”季盈秋果然出去了,他恨自己不成鋼——就說你有什麽用吧!

在“坦誠相見”的危機過去後,周揚又在床上坐了會,等到他出去時就看到季盈秋已經撈出吹風機等著他了。

他家的吹風機,是不太好找的,起碼他剛買房那會,王騫羽就因為這個事說過他很多遍:“你一個吹飛機,幹嘛跟個寶似的藏那麽高?”

因為以前租房住的時候,季盈秋很懶,總不願蹲下去拿吹風機,而洗手間裏也沒裝高度適宜的收納架,於是這吹風機就到了頂上放毛巾的櫃子裏了。

而現在,他能這麽輕易的撈出這個吹風機,是不是說明,他還保留著和他在一起時的習慣?

“過來,給你吹頭發。”

“……我自己來就行了。”

“你都瘸了,就不要逞能了吧?”這句話他說的挺克制的,起碼比昨天克制多了。

周揚沒說什麽,老老實實在沙發上坐著了。

吹風機嗡嗡響著,季盈秋的手指若有若無的抓著他的頭皮,他看周揚後面都閉著眼了,才把目光挪到他臉上,眉毛,眼睛,鼻子,嘴,他都想再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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