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皮曉雅這孩子，還真是靈氣，”戴老師給皮磊倒了杯水，低聲誇讚道，“之前你們送過來的時候她好像還什麽都不懂，上課的時候還專問我一些傻問題，沒想到三個月過去，進步這麽大。”

“她進步很大嗎？”皮磊聽了心花路放，心想黃雪梅現在若是也在此處，她該有多高興。

“可不是？”戴老師笑笑，“她現在是代數化簡熟練，幾何思維敏捷，解題過程也都簡潔嚴謹，有的難題她甚至還會用一些出挑的方法去解，就算是我班裏的課代表，解題也沒有她這般靈活……”

皮磊一高興，忍不住打斷戴老師的說話：“嘿嘿……咱孩子能有這進步，還不是多虧有你這位名師，這都是您的功勞。”

戴老師靦腆地笑了笑，又告訴皮磊，說上一次為了提高學生們對代數的興趣，她特地給他們講解了三元齊次線性方程組的知識，然後還出了一道題讓他們擺弄，結果除了皮曉雅，沒有人能解出來。

“那道題在我班上也有同學會解，不過那都是讓他家長教會的，他雖然知道解法，卻不知道為什麽要那麽解，問他線性方程組的概念，他也回答得十分模糊……”說到這裏戴老師口裏嘖嘖，“但是你家皮曉雅不僅知道原理，連化簡矩陣都十分熟練，一問她，她還能給你侃一點線性代數的知識……”又問皮磊，“你們家裏是不是有人教過她啊？”

皮磊知道，線性代數微積分，都是大學裏的工程數學。

他和黃雪梅都不是工程師，自己根本不會，這牛也不好吹。但要說出是陸爺爺教的，又怕戴老師嫌他們腳踏兩只船。

皮磊眼裏，教師和知識分子們雖然十分厲害，卻也是小肚雞腸的人。

他靈機一動，忙說：“曉雅有個表哥正在這兒上大學，數學還不錯，之前我們讓他給曉雅輔導了幾次，但是因為效果實在沒您的好，所以就沒再找他了。”

說完他傻傻一笑。

“哦，原來如此，”戴老師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那是自然，師範生和非師範生畢竟是不一樣的，”又輕聲說，“其實皮曉雅是個好苗子。”

皮磊編不下去了，尷尬地笑笑，目光落在曉雅那頭，心想這丫頭怎麽還沒結束，要再不結束，自己在戴老師面前遲早要露餡。

“哎，對了，”戴老師又說，“我看你們家裏對孩子的教育抓得挺緊的，怎麽當初也不給她擇個好學校，反倒是選擇送到我這裏來補習呢？”她瞟了眼曉雅，“我聽說她所在的那個學校和那個班可都不怎麽樣啊，要是她在一個好學校或者好班級，再加上她這樣聰明又努力的，進步一定會更大，說不定以後還能參加奧數呢。”

皮磊記得當初陸濤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三言兩語間又被別人提起悔恨往事。他沒轍，只得把當初自己挪用擇校費炒股和巴結校領導轉班失敗的事都給戴老師一一坦白了。

同時他也表示，自己現在是已經知道學習環境的重要性，也想給孩子轉個好學校，可是因為一直沒有門路，所以才拖到了現在。

“我是悔不當初啊，”他嘆口氣，“現在我就只能指望您幫她抓抓緊把把關，讓她畢業後能考上一個好高中，如此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也別這麽說，”戴老師朝他笑笑，“誰說現在不能轉學了？現在即便轉不了，也可以去好的學校借讀啊。”

“借讀？”皮磊是壓根就沒聽過這個詞，想是陳鑫陸濤也都不知道。

禁止轉學，這顯然是不科學的。整個貴平市裏那麽多家長，需求又不止皮磊和黃雪梅這一對，教委怎麽肯傷了廣大家長們的心呢？

所以借個名目，一來可以滿足諸位家長，二來既可以給好學校創收，又不影響普通學校的升學率，這便是借讀。

話說其他大城市的學校都是這麽做，貴平市教委也是有樣學樣。

戴老師告訴皮磊，走這種路子正規，而且一點都不麻煩，家長只要選擇想要子女就讀的學校，再給學校交一筆借讀費就行。

不過因為不能轉學籍，學生無論是畢業考試還是升學考試，都必須回到原生中學去考，就這點有些麻煩。

皮磊覺得這不是問題。若是曉雅能進個好學校，以後無論是她還是自己，都會輕松不少。

更重要的是，一旦曉雅進了好學校，不但自己心裏覺得踏實，黃雪梅也會放心，這能給一家人帶來一種極大的安全感。

“爸爸，我講完題目了，可以走啦！”

戴老師還想與皮磊詳談，曉雅那頭卻已經結束，她把書包一收，和一群小同學一起向老師這頭走來。

這種事不好當著這麽多同學的面說，戴老師輕咳一聲，結束了談話。

皮磊起身向戴老師道別：“那老師，今日就謝謝你了，我們先走了，下次我們再聊。”

“好，要有什麽不知道的再問我就行，路上小心。”

雨比之前小了些，卻還是很大。

皮磊將七名孩子全塞在一輛車內，從近到遠把他們一一送到家，最後才載著曉雅走向回家的路。

“爸爸，你今天和戴老師都說了些什麽？這麽神神秘秘地。”

聽曉雅問起，皮磊沈寂片刻才說：“沒什麽，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你好好跟著老師學習就行。”

“哦……”曉雅沈吟片刻，心裏猜測是不是戴老師讓爸爸漲學費了。

再回到現在——

皮磊道出來龍去脈，黃雪梅聽了硬是半天沒說一句話，只覺得還在夢中。

之前皮磊對此事猶豫不決，是怕曉雅真轉去了新學校會不太適應。

在皮磊心裏，盡管曉雅的性格不算內向，但還是太過隱忍。

怕就怕到了新環境後難免有一些討厭她的同學，會時不時找她的麻煩。比如說像韓楚楚那樣的。

曉雅現在是大了，即便在學校受了委屈也不肯給皮磊和黃雪梅明說。上次要不是皮磊找他談心，她還會一直憋在肚子裏。

“但是後來我分析了一下形式，發現十分嚴峻，已經是不能再等了，否則就真得把孩子給耽誤了，再說她現在與人相處也沒什麽問題，所以我最終還是下了決心……對了，再給你看一下我的分析報告……”

皮磊變戲法似地從身後抖出一疊紙，他把它們攤在黃雪梅面前，“這是之前我收集和計算好的全市所有中學的升學率，都在這個上面了，就等著你和我分析分析，看哪間學校好，我們好把曉雅給弄進去。”

紙上面都擬好了各種數據，連統計圖都有，看樣子皮磊分析得十分仔細。

“你先等等！”黃雪梅將那疊紙草草翻閱幾頁，突然激動起來，“你知道去別的學校借讀要花多少錢嗎？可以進重點班嗎？”她問。

記得這兩個問題自己之前也問過戴老師，皮磊想了想告訴她：“好像借讀費都是六千元左右，需要一次性繳清，想進重點班就需要申請，還得看人家班主任老師肯不肯收……聽說是要考察學生的平時成績還是什麽……我覺得咱曉雅還行吧，最近三門課的測驗都挺好的，相信要進好班不會有太大問題……”又悄聲，“實在不行就再多繳個兩千嘛……”

黃雪梅無法淡定了，還沒等皮磊把話說完，就閃進了房內，隨後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櫃之聲。

“誒？你幹嘛去呀？”

“還用說嗎？當然是找存折了！”黃雪梅大叫。

“我說你急什麽，”皮磊抖抖手上一疊數據大喊，“先過來把學校給選了啊。”

49 擇校

從1995年開始，全國中考高考的人數逐年開始增加，一直到1998年教育部公布的數據，初中至高中的升學率為44.1%，高中至大學的升學率為39.3%。

而在貴平這個小城內，在不考慮民族生、定向生、集團內招生以及各種非統招生人數的情況下，從96年至98年的考試人數分別是28670人、35505人、36452人。

對應上述人數全市計劃招生則為9635人、11063人、13145人。也就是說大約平均每三名學生中就能有一人考取高中。而最早之前，貴平市高中的計劃招生人數是按參加考試總人數的1/4進行錄取。

比起更早以前，現在學生們的升學幾率是增加了，但是競爭卻越來越激烈。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重點高中招生要求考生們壓上市教委劃的重點線，此線的劃線比例是按上線總人數的1/4進行劃取，而像貴平一六八這樣的中學每年的錄取分數線都是獨立劃線，並且它們每年的招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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