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心初顯

關燈
風靈抿了抿嘴唇,慢步上前,勸道:“文澤,我相信戰大哥已經盡力了,如今的戰堂將才雕零,若是戰大哥也去了,如何與那虞子君對抗?”

百川文澤轉過身來,註視著她:“你不恨他放走了虞子君?”

風靈神色黯然,哀聲道:“恨是恨,不過沒有之前那般恨了。”

百川文澤緩緩移開視線,聽她這樣說,心裏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愁思,可嘆他自怨自艾曾舉國之兵,也不過是想替她完成心願,如今卻見她說不再那麽重要了,百川文澤的心裏,絲絲無奈蔓延。

“既然風靈替你求情,虞子君那一箭之仇,你還是親自去報吧!”

風靈擡眸相望,一股儒雅的氣息,在他周身縈繞,只是令她有些想不通的是,他這次為何答應的如此爽快。

戰魄忙單膝跪地,凝聲答道:“謝過少爺。”

百川文澤行至他身前,相視一陣,道:“今夜你安心養傷,過幾日,我自會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戰魄聽聞覆仇有望,雖不言語,神色卻有些激動,風靈也側身望著戰魄,點頭示意,他才安心不已,闊步退出帳外。

黑白相間的帳篷,光線暗淡,唯有黃燭照明,百川文澤與風靈各占一方,除了帳外時不時傳來的一陣腳步聲,這狹小的空間內,寂靜得如另一番天地。

見百川文澤正出神凝思,風靈不禁出聲問道:“若是我不替戰大哥求情,你會不會殺他?”

百川文澤慢步至她面前,微微俯首,輕聲道:“若是你不替他求情,他也不會死,若是你想他死,他便一定活不成。”

風靈忽地避開他狠辣的視線,這一刻,她又覺得面前男子如此陌生,她從來猜不透百川文澤的心思,只是今日一戰過後,她心裏多少有了些分寸。

單憑赤羽營和赤狼衛便能沖出戰陣,龍影衛更是單兵破陣,憑借區區數十鐵騎,便將百川文澤改創的九宮陣攪得潰不成軍,雖兩者都損失慘重,若不是文侯等人各有異心,不敢奮力一搏,揮軍前後夾擊,恐怕戰堂兵馬早已全軍覆沒。

若是等虞子君休整過來,區區一個戰堂,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慶龍軍和長旗軍的攻勢,想至此處,風靈心生悔意,恨自己當初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而百川文澤,偏偏當了真。

冥想一陣,風靈倚在他衣袖一側,擡眸相望,輕啟薄唇道:“文澤,不如我們就此退兵,與陳朝議和吧?”

百川文澤側身望著她,切聲道:“你不想替大哥報仇了?”

風靈輕輕擺頭,意味明顯,百川文澤擡手扯過衣袖,行至一旁,嘆道:“恐怕現在由不得我們了,今日被戰魄射殺的那位將軍,應該是沐正鋒的親信,龍影衛也幾乎全軍覆沒,即便是要議和,我也只有亡命天涯,無路可走。”

“那,我陪你。”

風靈輕咬紅唇,百川文澤忽地轉過身來,凝眉註視著面前女子,短短三個字,已經足夠讓他心裏為之一震,可越是這樣,他便越是猶豫。

沈默一陣,百川文澤踱步上前,雙手輕捧她雙肩,笑著關切道:“放心吧,我是不會輸的。”

風靈嘴角微顫,欲言又止,百川文澤移過視線,望了望帳外天色,對風靈道:“時辰差不多了,走吧!我帶你去見你一直相見的人。”

風靈面顯疑色,一瞬,便知他何意,遂點頭應允。

白山城內,經歷今日這一仗,三軍士氣可謂是前所未有的高漲,營地篝火旺盛,將士以酒禦寒,紛紛聚在一起,談論起了今日虞子君以區區數十鐵騎破陣的戰事,尚不知,這數十鐵騎,宛若他心頭血般稀貴。

而一側帳篷內,燭光閃爍,兩道身影斜映帳上,評頭論足,似在爭吵什麽。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傳出,帳內忽的安靜下來,其中一個男子,緩緩埋下首,聆聽著另一位男子的教誨。

“今日若不是你下令掩護二殿下,他早已殞身城下,屆時,皇位非太子殿下莫屬,我文家也可跟著沾光,光覆門楣指日可待,你為何要這樣做?”

言辭激烈之人,正是文侯,他望著面前低首不語的文燁,長嘆良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文燁一邊臉頰還有一個清晰可見的手印,他神色低落,註視著文侯的背影,坦聲回道:“三軍無帥,白山城早晚城破,到時便會有數十萬百姓遭受戰亂之苦,況且忠義侯之女也在其中,若是她有什麽差池,將來如何向沐侯爺交代?”

文侯回身怒斥道:“一派胡言!他沐正鋒不過憑著當年與皇上的交情,才坐擁一品軍侯之位,而我文家跟隨先皇打下陳朝半壁江山,最後卻因擇主不當,落得今日的下場,你這般婦人之仁,如何能挑起光覆我文家門楣的大梁?”

文燁應聲而上:“如今文家已經掌握朝廷一半的勢力,又有皇姑媽坐鎮後宮,文家早晚會重現當年國公府的風采,何須用全城百姓作為賭註?”

“你!”

文侯被他一句話,哽得啞口無言,即便是手掌高擡,也不見他臉色有一絲懼怕,只得平息怒火,沈嘆道:“罷了,好在今日並不是全無收獲,虞子君隱藏了多年的底牌,終於是浮出水面,還差點全軍覆沒,只剩幾人全身而退,日後在皇城中,恐怕也就沒有龍影衛這個稱號了。”

文燁微微擡首瞟了他一眼,總覺得此時的文侯似有什麽事瞞著自己,又不好開口多問,如今整個文家都在為太子辦事,此種關頭,自然不能與文侯生隙,便忍住了心中的疑惑。

“父侯,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文侯側過身子,目光閃爍不定,隔了一陣,才徐徐開口道:“今日一戰,三軍士氣提升,想必過幾日便是與百川文澤決戰之日,切記,這次你萬萬不可有婦人之仁,定要奪得頭功,若是時機允許,最好能讓他一去不回。”

文侯雙眸微合,眸裏透著陣陣精光,深邃凝重,文燁雖心有疑慮,只得暫時遵從,頓了頓聲:“孩兒,明白。”

夜色微涼,帳外走過一隊隊巡邏的士兵,兩人的影子,靜靜浮現在帳篷一側,草垛下方,一位英姿少年正抱著長槍,蹲在那處,撇著嘴角東張西望,似發現了更好玩的東西,他縱身一躍,便隱匿在夜色中去了。

營地另一側,沐夕已換上一身衣衫,半坐於床頭,神情凝滯不已,燭光映照下,一世絕美容顏顯得有幾分蒼白,幽幽夜色,正如她的內心,空蕩不已。

就在她凝思之際,帳外似有人影飄過,帳簾隨之揚起,一張黃紙直直的飄落進帳,沐夕回過神來,上前將紙團拾起,再探首看了看帳外,已是空無一人。

她忐忑不已的回到床頭,打開信封一看,黃燭閃爍下,寥寥數字,讓沐夕心中一緊,將紙團合起,快步朝帳外走去,剛掀開帳簾,便見到一道軒昂的身影立在帳前,擋住她的去路。

“何事如此匆忙?”

虞子君玄衣黑發,身形軒昂,一手自然垂下,眸子裏的關切之意,甚是明顯。

他整齊的發髻之上,依舊橫插著那支木簪,在月色的輝映下,發出陣陣湛藍色的幽光,襯得他整個人更加冰冷。

沐夕垂下眸子,冷斥了句:“讓開!”

“你身上還有傷,不宜妄動。”

虞子君依舊沒有讓步的打算,從接到慕雲歡傳來的書信開始,他夜不能眠,生怕戰事平定後,還未來得及解釋,她便已經不辭而別,只是沒想到她竟然帶著赤狼衛找尋而來,孤身闖陣。

望著面前這道嬌弱的身影,虞子君實在想不通,她明知以幾百鐵騎破陣的希望寥寥無幾,為何還以卵擊石,以她和赤狼衛的性命作賭註。

往日歡快的面容上,再也見不到一絲笑意,虞子君神色看似平靜,實則內心掙紮萬分,他緩緩探出手掌,觸摸沐夕的額頭,沐夕兩眼泛紅,趁他出神間,一個快步從他身旁閃過,沖出帳去。

虞子君呆立在原地,手掌凝滯空中,落寞萬分,剛才沐夕一個字也未曾吐露,卻明顯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怨恨,那種隱藏起來的怨恨,如同多年聚結的冰川,塵封的卻是灼燒的焰火。

“秦震,今日龍影衛傷亡如何。”

虞子君緩緩垂下手掌,哽聲問道,秦震一直守在帳外,今日的變故,令他也有些唏噓,遂低聲回話:“元氣大傷,恐不足全盛時期的三分之一。”

虞子君輕閉上眸子,深呼口氣,連嘆幾聲:“罷了,罷了!”

秦震頷首不語,比起那日在鳳凰樓的傷亡,今日殞命在九宮陣的龍影衛,足足多了幾倍,此等慘況,怎能不讓他動容。

白山城一處拐角,巡邏士兵剛剛走過,幾道人影忽地一閃而過,躍下城墻,不過一瞬功夫,連守城的士兵也絲毫沒有察覺,唯有火光閃爍,霎時,又歸於平靜。

依舊是在白日的那處山峽之上,沐夕一裘素衣,獨自前行,皎白的月色,肆意揮灑在小路一側,為她引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