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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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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鴉長鳴,冷風陣陣,撩起她衣帶飄揚,旁邊草叢時不時發出一陣異響,打破夜的幽靜,沐夕神色平淡,難分悲喜,在這條看不清盡頭的小道上踱步而行,直到路變成了懸崖,她才止住腳步,望向前方。

懸崖一側,古松盤繞,一男一女兩道倩影背向而立,見有人前來,也轉過身來,朝沐夕款步走來。

“沐姑娘莫非也有這般雅興,出來賞月?”

說話之人是百川文澤,他站在沐夕面前,半笑著道。

風靈站立一旁,一雙墨眸,細細的打量著沐夕,灰蒙的夜色掩蓋下,她明眸素面,碧玉容顏,風采依舊,只是堅毅的神情之上,少了幾分生氣。

沐夕擡眸望向一邊,冷聲道:“我已經來了,琸量的屍首呢?”

百川文澤見她如此直接,略顯尷尬的笑道:“沐姑娘果然是爽快人,琸將軍的屍首我已經差人打理好,奉還是自然的,不過如今你我各自為營,若是白白送還給姑娘,恐怕有些說不過去吧?”

沐夕側過身子凝視著他,心中怒意叢生,卻也只能和聲說道:“有什麽條件,我都依你。”

“噢?當真什麽都依?”

百川文澤對上她的視線,嘴角陣陣詭意乍現,沐夕只覺心裏一陣悚然,低下眸子,默然不語。

山峽中間,還遺留著許多具屍體,屍首之上有許多鷹禽啄食腐肉,雖聽不見白骨碎裂的聲響,一眼望去,黑夜籠罩下的殘垣戰場,依舊萬分淒涼。

淡淡月色,透過繁密的樹枝,流瀉在這片被薄霧染濕的黃土路上,風夾雜著落葉,發出清脆聲響,時不時的敲打著沐夕緊繃的心弦,此時,百川文澤終於再度開口:

“我要你殺了虞子君,你可願意?”

凜冽的聲音傳來,使得沐夕心中一驚,猛地擡首一看,才見百川文澤的臉上,掛著股似笑非笑的深意,令沐夕分不清,他的這番話,是真是假。

若是假意,為何要將她約出來一談,若所言認真,叫她該如何去做,如今和虞子君雖再難續緣,可為了一具屍首,便要犧牲掉一個活人的性命,值得嗎?

沐夕掃了眼四周,風靈的身後,橫擺著一副擔架,蓋著張白布,應該是琸量的屍首不假,想罷袖中匕首緩緩落入手心,殺意漸起,周圍黑壓壓的一片草叢裏,也似有異動。

百川文澤依舊輕笑不止,望向沐夕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警示:“在下奉勸沐姑娘不要魯莽,若是沐姑娘應了在下這個條件,你可以帶著琸將軍的屍首離開,若是不然,恐怕你那幾位手下也只得一同留下,與琸將軍一同陪葬。”

話落,風靈緩緩擡起手臂,腕上的銀鈴鐺鐺作響,以三人為中心,四周不停有黑影閃過,沐夕雙唇緊閉,眉頭微蹙,遠處一抹寒光映在她側臉,騰起陣陣殺意,她只知道,無論如何,今日勢必要帶著琸量的屍首一同離開。

“子君兄,若是你再不出來,恐怕在下也保不住這位美人的性命了,日後,你如何去向那位沐侯爺交代?”

沐夕聞言身形一震,忽地轉身望去,見那團漆黑的夜色中,一道熟悉的人影漸漸浮現,沐夕這才明白,原來將才周圍的陣陣異動,是因為他引起的。

同行之人,還有秦震,他手握長劍,站立一側,沐夕認得,那把劍正是虞子君的佩劍——冷鋒。

“你說的沒錯,莫說沐侯爺那裏難以交代,我自己心裏恐怕都無法交代。”

虞子君款步至沐夕身旁,將她護住,低首望著她,淡聲了句:“有膽赴宴,卻無力全身而退,簡直愚昧。”

沐夕楞楞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責怪她,往昔交談,他甚至不願重言,生怕嚇斷了連住兩人的那條紅線,想來也對,如今與他隔閡叢生,自然是沒了好聲好氣說話的必要。

百川文澤見狀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好一個英雄救美,今日在城墻之上還未救夠,莫非此刻又想故伎重演?”

虞子君鬢角染霜,眉間似雪,掃了眼百川文澤兩人,凜冽的夜色中,風靈緘口不語,神情最是平靜,也唯有她,帶給虞子君一股強烈的殺機。

與瑾打慣了交道,他似乎一點也不受風靈影響,上前幾步,示意風靈身後的擔架,凜聲道:“他是我陳朝將士,即便是一具屍首,也是我陳朝的人,你帶不走。”

“噢?”百川文澤緩緩斂起笑意,饒有興致的反問道:“那你倒是說說,在戰堂大營外,我是如何帶不走這具屍首的?”

話音剛落,百川文澤頭頂忽地一道耀眼的寒光閃過,他下意識用手遮擋眼前,待那道寒光消失,才緩緩睜開雙眼,虞子君依舊站立在原處,與之相視,神情淡然。

一滴熱血,從古松之上淌落在他腳尖,百川文澤側身相望,幾步開外,風靈正仰首相望,眸中雖是平靜,橫在她頸上那把短刃,卻蠢蠢欲動。

遠處望去,一道倩影倒懸古松之上,手中兩把短刃,冒著陣陣寒光,橫在風靈頸間,白哲的皮膚,透著絲絲血跡,令百川文澤心中一沈,望著虞子君,凝聲道:“放了她,否則,你們誰也下不了這道山峽。”

虞子君臉色漸漸陰沈下來,連沐夕心中也為之一傾,只見他眨了眨眸子,雲淡風輕的喚道:“瑾。”

古松之上,瑾如同一道魅影,緊緊的盯著自己的獵物,聽到虞子君一聲令下,她掌心運力,眼見兩把短刃已有閃動之意,百川文澤終於是無法繼續冷靜,言辭頗為激烈的諷刺道:

“虞子君,你果真不失三軍統帥的風範,竟以女子相要挾,作為自己保命的籌碼,你不覺得可笑嗎?。”

虞子君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只淡淡回聲:“彼此,你以一具屍體引小夕前來,倍加為難,莫非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統帥風範?”

百川文澤面色陰沈,局勢劍拔弩張,兩側草林之中,不知暗藏著多少名殺手,這是風堂與龍影衛的對決,也是虞子君和百川文澤的博弈。

沈思片刻,百川文澤緩緩移開視線,明眼可見,他已是妥協,虞子君隨之喚秦震上前:“去將琸將軍的屍首帶走,好生安葬。”

“是,主上。”

秦震應付一聲,闊步上前,至百川文澤身前,頓了片刻,彎腰將琸量的屍首扛在肩上,朝來時的方向退去,沐夕隨之跟上,虞子君見她要走,頓時面顯憂色,伸手相攔:“你要去何處?”

“我要親手安葬他。”

沐夕頓了頓步子,語氣哀傷,立在風中,單薄的衣衫,令她的背影十分孱弱,虞子君心生惋惜之情,回過視線,對百川文澤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這位姑娘再送我們一程,兩個時辰後,自當完整歸還。”

百川文澤怒目相視,咬牙切齒道:“虞子君,你不要得寸進尺。”

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泰然自若,局勢一直都在虞子君的掌控之中,即便山峽之下,他坐擁千軍萬馬,也絲毫派不上用場。

那番話語,虞子君置若罔聞,如同空氣,只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瑾也隨之躍下古松,手中短刃卻不曾松懈半分,風靈站立半分,似想與他說什麽,卻始終未曾開口。

眼睜睜的望著風靈被瑾挾持,百川文澤不敢妄動,只能任由她被瑾帶走,這是他這麽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無助,那種瀕臨絕望的感覺,此刻,他心中終於也是體會到了。

虞子君等人離開之後,孤峰之上,寂靜異常,百川文澤仰首望著那古松之上,躺著一具已經沒有生息的風堂殺手的屍體,嘴角,一股狡黠之意猛然乍現:“虞子君,你會後悔的!”

秦震扛著琸量,沿著山峰上的小道,一直走,不曾停歇,沐夕神色低迷,寒風徹骨,讓她時不時的清晰一陣,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前方只剩懸崖,沐夕才停下疲累的腳步,對秦震道:

“就在這兒吧!琸量生前一直喜歡站在最高的地方,他說只有那樣,才能配得上心中所愛之人。”

“好。”

秦震答了一聲,將琸量放下,明月高懸,將這片山峰照得澈亮,一眼望去,此地一片荒蕪,雜草叢生,枯樹林立,十分靜謐,不知何時,一排身著赤紅戰袍的人齊立在沐夕身後,神情凝重的望著倚在樹下,面色蒼白的琸量,他們明白,逝去英魂,再也不能覆生。

虞子君則站立在十步開外,一手背負,他在意的,並非是琸量的死,而是他死後,無形中卻傷害了他最在意的那個人。

“他們,為何會流淚?”

說話的人是風靈,她的聲音,有幾分冷,沁人心脾。

“因為他們有感情。”虞子君微微側身註視著她,他清楚風靈為何會提著這樣簡單的問題,與瑾一樣,墮入殺手的行列,便要剔除所有的情感,瑾做到了,是因為虞子君更絕情,而她卻無法做到,這也是風堂無法與瑾對抗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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