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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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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狼衛緊跟其後,馬背上,那抹被血染透的戰袍,看上去沈重的很,虞子君清晰的記得,那是自己親手為她挑選,為的,不過是將自己肩上這件戰袍從她那裏換取過來。

長旗軍以盾陣掩護,緩慢撤退,一支支鋒利無比的羽箭,或擊打在盾牌之上,或插立在地,虞子君回身一望,戰陣中央的戰鬥已經完全結束,數十位龍影衛殞命在此,他握韁繩的手,不覺擰緊了幾分。

此時戰魄一馬當先,率領戰堂兵馬,朝白山城方向襲來,城墻之上,一眼望去,長旗軍身後東島戰旗飛揚,數萬東島士兵,如同蠶蟻,朝那個微小的盾陣猛撲上去,兇猛的氣勢,似想將其一口吃掉。

“文將軍,請下令讓末將帶軍出城接應主上!”

秦震一手緊握劍柄,終於是沈不住氣了,當他看到龍影衛衣衫襤褸,血肉模糊的慘狀之時,他便已經有了抗命的沖動,一旁的方正,王猛等人亦有此打算。

文侯掠了掠胡須,面帶深意的掃了文燁一眼,見他並無異動,也就沒有多言,而是饒有興致的欣賞城下這場人殺人的好戲。

秦震沈嘆一聲,正打算獨自出城接應虞子君之際,文燁終於徐徐開口:

“三軍聽令,七十步外,弓箭手掩護二殿下,若是東島膽敢攻城,便以雷木滾石禦敵,不得有誤。”

文燁有主帥授命,一聲令下,城墻之上萬箭齊發,將試圖繼續追擊的戰魄逼停下來,眼見著虞子君等人接近城墻,戰魄神色,陰晴不定。

秦震見虞子君已至城下,心裏頓時放松不少,而文侯則陰沈著臉,凝視著文燁,卻又不得發作,沒過幾秒,臉色鐵青,惱怒不已。

長旗軍依虞子君命令,掩護他們至城下,朝東西兩側退去,剩餘的龍影衛和赤狼衛都是軍中精銳,沿繩上墻自然不在話下,沐夕雖精通一些騎術,做到這一點,卻是極為困難。

赤狼衛和龍影衛佇立身後,戰堂兵馬停滯不前,在後虎視眈眈,隨時都有攻城的可能,虞子君將冷鋒橫在腰間,伸手攬過沐夕,卻見她玉臂一揮,冷冷說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

說完腳下一點,騰空躍起,一段一段攀爬上去,虞子君緩緩垂下那只手,輕輕一躍,也飛身而上,護在她身旁,韓浪緊跟而去,赤狼衛和龍影衛則分成許多隊,沿繩索攀爬而上。

戰魄立於遠處,凝眉望著這一幕,不過半柱香功夫,戰堂兵馬已經列好陣形,身後一位將領,見此絕好時機,不忍探問道:“將軍,是否要攻城?”

眼見虞子君等人踏步飛馳而上,已經快要躍上城墻,戰魄一手擡起,令道:“拿弓來。”

眼見著韓浪等人已經遁入城墻,虞子君伸出手臂,欲迎沐夕上城墻,她凝望著彎出大半個身子的虞子君,遲疑片刻,就這一瞬息的功夫,戰魄手中的箭尖,已經瞄準沐夕身後。

颼!

蓄力十分,弓弦一松,羽箭趁勢而發,帶著風聲呼嘯,只一箭,便將沐夕手裏的繩索斬斷,眼看兩只手的指尖就要相碰,沐夕卻像一朵盛開的青蓮,直直落下城墻,她什麽都沒有想,只望著垂下身子的虞子君,宛然一笑,閉上了雙眼。

“小夕!”

虞子君顫聲嘶吼,心頭如被刀剜,來不及多想,縱身一躍,跳下城墻,一手將沐夕攔在腰間,低首細看,她的容顏變得如冰如霜般寒冷,而他的懷抱,卻跟之前一樣溫暖。

染血的黃沙,在兩人身下揚起,冷鋒插入城墻磚石之中,激起陣陣花火,映在沐夕的面頰,美艷如霞,她依舊沒有睜開眼睛,或許是在害怕,害怕一睜眼看到虞子君這般的義無反顧,便會生出諒解之心,而有些事,卻是她萬萬不會原諒的。

“二哥!”

就在兩人急速下滑之際,一桿銀槍遞至虞子君身前,才見是韓浪順著繩索,以槍柄相救,虞子君順勢接過槍柄,生怕驚動沐夕,韓浪此刻神情最是痛苦,之前隨虞子君破陣,本就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此刻,兩手使不出半點勁來,一時間,三人只得這樣懸掛在城墻之上。

晃首間,戰陣中間,眼見戰魄再次開弓,城上秦震等人焦灼不已,今日戰魄用手中長弓暗殺了許多名赤狼衛和龍影衛,此刻雖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卻無能為力。

戰魄嘴角傲意浮現,再次發箭,帶著疾火雷電之勢,朝沐夕暴射而去,虞子君看了看懷中女子,見她睡得十分安詳,心聲笑意,猛地將她往後一仰,用身軀覆蓋其上。

只聽見悶聲一哼,這一箭,正中虞子君小臂,將其釘在城墻之上,他的神情略顯痛苦,腥紅的血液,透過長袍,緩緩淌下沐夕頸間,陣陣涼意,沁入心間,沐夕的眼角,不覺一滴清淚滲出。

“該結束了,虞子君!”

戰魄凝聲自語,三度開弓,虞子君劍眉一橫,頓覺一股危機猛然乍現,擡首喚韓浪道:

“阿浪,接住她!”

這一幕,何其的相似,琸量將她拋給韓浪之時的情景,歷歷在目,沐夕只覺身子一頓搖晃,忽地睜開雙眼,見那個愛恨交集的男子,離她愈來愈遠,這一刻,淚水再次彌漫她的雙眸,身影隨之愈見模糊,唯獨他的眼神,帶著欣意,依舊清晰。

沐夕摔上城墻,穩住身形後,掀開眾將士,急步上前,探出身子,神色惶恐的朝城墻下望去,見韓浪還在堅持,沐夕稍稍緩和了下心情,還未平覆半分,便見戰魄那一箭,帶著虎嘯雷鳴之勢,朝虞子君心口射去,這一剎,她感覺天地一片昏暗,仿佛什麽都沒有了,身子忽地一軟,半趴在城墻之上,苦淚長流。

韓浪兩側面頰憋得通紅,看見戰魄嘴角那一抹詭異的笑,顧不得許多,怒聲一喝,蓄力猛揮槍尖,正逢虞子君一手拔出羽箭,順勢而上,腳尖輕點,奈何身後箭尖已至,城墻之上,秦震揮弓出手,驚聲呼道:

“主上,接弓!”

虞子君借著繩索,翻身一躍,會挽雕弓,搭箭松弦,一氣呵成,這驚天一箭,帶著淩雲之勢,破空而去,將戰魄射出的那只箭從中劈裂,擊落空中,待站穩腳跟,再度開弓,戰魄望著那一點銀光,帶著濃烈的殺意,從城墻上暴射而來,下意識的偏了偏身子,那支箭正從他頸骨穿過,一股熱血,猛地拋灑在旁邊幾位士兵的頭盔之上,戰魄也隨之猛退幾步,神情痛苦不已。

“好!好!好!”

戰魄中箭,陳朝將士士氣高漲,連聲呼吼,隨之立馬有無數的士兵掩在戰魄身前,他一手摁住頸下傷口,擡首惡狠狠的望向城墻之上,眼中充斥滿血絲,指間,依舊有止不住的血液滲出,似想說話,卻無法開口。

虞子君手持彎弓,傲然立於城墻之上,俯瞰畏縮在盾牌中的戰魄,冷聲道:

“這一箭便算是你傷我部下的代價,待來日,本殿再與你算一算今日這筆血債!”

聲聲悠揚,響徹在這天地之間,戰魄死死盯著城墻之上那道身影,忽地狂笑幾聲,咳出幾口鮮血於陣前,身旁的將士見狀急忙勸道:“將軍,退兵吧,若是他們此刻出城迎戰,我等恐難以抵擋啊!”

城墻之上,望著東島軍隊陣形整齊的撤出山峽,虞子君心裏總歸是松了一口氣,回身一望,沐夕已不知去了何處,唯有韓山蹲在一側角落裏,細心擦拭手中銀槍,看上去十分疲累。

虞子君躍下城墻,註視了文燁一眼,他的臉色,似乎不怎麽好看,而山峽中央被戰火焚燒過的土地,一片狼藉,殘旗飄揚,兵戈滿地,屍骨遍野,一堆堆篝火的照映下,遺留在這片戰場上的熱血,已與幹裂的泥土凝在一起。

這一戰,從黃昏至夜幕降臨,天邊的殘紅,漸漸被灰蒙的夜色取代,沒有人去管戰場中央那些屍體,他們身在異鄉,拋頭顱,灑熱血,死後卻只能魂歸此處,包括虞子君麾下的龍影衛,亦是屍骨無存。

透過那幽深的峽谷,東島大營內,百川文澤與戰魄風靈三人立於帳中,戰魄頸上束縛著一條白綾,伸出點點血跡,若是普通人被射穿頸骨,早已一命嗚呼,他卻能站在這裏同百川文澤講話,實乃奇跡。

“如今戰堂兵將稀少,我本不想處置你,可若是不這樣做,恐軍心難穩,你可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大可說出來,我會替你完成?”

百川文澤背對著兩人,淡淡開口,昏黃的燭光映入他紫色的瞳孔裏,顯得他的神情異常幽深。

“是少爺提拔我到今日這一步,如何敢再提要求,只願少爺能幫戰魄報這一箭之仇,便死而無怨了。”

暗啞的聲音,傳入百川文澤耳中,異常難受,他雙手背負,微微仰首,臉上寫滿了道不明的深意。

風靈的心,始終是夾雜著太多柔情,見往昔戰堂堂主,如今說話也變得困難,又怎忍心讓他死在自己眼前,不管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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