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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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練有點慌, 她一直是很怕呂後的,一聽說她的人過來,腦海中莫名就有一些不好的念頭閃過。

這會兒她才記起來自己是身處規矩森嚴的內宮之中,無故留宿外男——雖然霍笙是呂後的親外孫——且兩人眼下又是共處一室。縱然有理由,但終究不太合適。

先前是沒有往這方面想,然而隨著那腳步聲的臨近,阿練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她環顧一下四周,看到不遠處的墻邊立著的一排衣櫃, 也來不及再想, 忙連推帶拽地把霍笙拉過去, 打開衣櫃就要把他推進去。

霍笙雖然不願,但見她神色驚慌,眼睛裏隱隱帶著祈求,也就順著她, 只是在被推進衣櫃的時候突然擡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臂。

阿練一只手拉著櫃門,一只手按在霍笙的胸膛上,保持著推他的姿態,仰頭看著他,柔聲叮囑道:“哥哥別出聲啊。”

側殿內室的門似乎被人推開了, 腳步聲愈發清晰。阿練的心又是狠狠一跳,轉頭望一下,忙要退開, 卻被人用力拉扯了一下, 接著就落入一個懷抱中。

衣櫃的門合上, 光線頓暗。

阿練覺得一陣眩暈,下意識地就要發出驚呼,卻被霍笙捂住了嘴。他低下頭來,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像是有些故意地對她道:“別出聲啊。”

阿練的身子頓時一僵,她不明白霍笙為什麽要拉著自己一起躲進來,因而睜大了眼睛看向他。那雙眼睛帶著疑惑和不解,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澀。

春枝已經入內,身旁跟著一個面生的侍女。

“咦,方才還看見翁主進了側殿,竟不在麽?”那侍女有些訝異,忙向春枝告罪。

接著又響起一陣腳步聲,聽起來頗為急切,是青葙過來了。

衣櫃雖闊大,但櫃門嚴絲合縫,兩人在裏面其實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其聲。

等適應了光線,依稀能辨出眼前人的輪廓。有一種幽淡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蘭澤芬芳,絲絲縷縷的,將人攀纏住。

霍笙不知是無心還是故意,捂著阿練的右手遲遲沒放下,許久,改為手指按在阿練的唇瓣上,輕輕撫按了兩下。

軟的,嫩的,想嘗一下。

阿練在一片昏暗之中對上他的視線,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這樣一副天真無邪的勾人樣子,霍笙想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她拉進來,只能將之歸結為一個沖動的行為。

“翁主不在此處,方才去了水房沐浴。想是這丫頭看錯了。”是青葙在解釋。

阿練一向不喜歡這種陰暗逼仄的環境,會讓她沒來由的感到害怕,仿佛被人扼住了頸子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難。這種由頭到腳的窒迫感很自然地壓過了心頭那種若有若無的羞赧,令她本能地縮在霍笙的懷裏,尋求依靠。

霍笙將她緊緊抱著,剛觸碰過她嘴唇的手漸漸向下,掌心和手指都還記得那溫潤的觸感。手掌沿著阿練的玉頸修背慢慢往下,最終定格在她腰間。

太細了,纖纖的,像垂柳一樣,不盈一握。

“太後多日不見翁主,見天氣不好,故遣我過來看看。既無事,這就走了。”春枝沈穩的聲音響起。

霍笙又低下頭來,黑眸在幽暗的環境中更黑,他胸前是阿練緊攥著衣襟的手,視線裏是小女郎線條柔美的側顏。

雪白的,香甜的,只要他更低一點,就能夠觸到,帶著殘忍或者溫柔去品嘗一口。

他的呼吸有些重了,阿練覺得頰邊泛起微微的癢,偏過臉去。

外面的人都走了,在阿練松開手之前,霍笙先推開她,繼而打開了櫃門。

光線乍亮。

阿練忙從衣櫃裏出來,霎時有一種解脫了的感覺。她有些埋怨霍笙:“哥哥為什麽要把我拉進去啊,裏面黑咕隆咚的多嚇人。”她是有些怕黑的。

霍笙面上沒什麽表情,低頭瞥她一眼,聲音低沈:“反正你也不想應付春枝,她見不到人,自然就走了。”

也有道理,是她太緊張了。阿練擡手揉了揉還有些發熱的面頰,對霍笙道:“那我先回去了,哥哥早些休息吧。”

“嗯。”霍笙低頭理了一下衣袖,若無其事。等腳步聲響起,才轉頭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

又是黃昏了,阿練一個人走在長長的巷道裏。這地方既熟悉又陌生,她依稀記得好像是宮裏。

只是怎麽只有她一個人?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就一直往前走,前後都是一樣的幽暗狹長。

天更暗了,她有點害怕,怕走不到盡頭。

前面突然出現一個高高勁瘦的身影,阿練認出來是沛侯呂徹,想著他怎麽在這裏。

她喊了一聲,前面的人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她。

劍眉星目,容顏清雋。

哪裏是什麽呂徹,原來是她哥哥——阿練認錯人了。

她忙跑追上去,微微喘著氣問他:“你要去哪兒啊?”

霍笙神色茫然,聲音也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似的,飄飄渺渺,似從天邊傳來:“我去找我妹妹,你有沒有見過她?”

阿練不禁訝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我在這兒啊。”

霍笙轉過頭來,盯著她,目光漸漸有了焦點。

阿練覺得眼前的哥哥有些陌生,他看著她的眼神太過銳利了,像是山林中的獵豹盯著自己的獵物似的。她不禁想起了呂徹,他們都是喜歡這樣看著別人的嗎?

霍笙慢慢上前來,阿練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本能地後退,直到身體貼上背後的墻壁。

他把她困在手臂和墻壁之間,傾身向前,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那帶著熱力的呼吸就噴在她面頰上,令她心跳如鼓。

他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又向下吻了吻她的鼻尖,唇角微微勾起:“我找到了。”

他接著便捧住了她的臉頰,在她來不及阻止的時候,突然吻住了她的嘴唇。

……

阿練猝然從夢中驚醒,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上方的承塵。怎麽會,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殿內很安靜,有銅漏壺的水聲滴滴答答,還有她那過分明顯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她閉了閉眼睛,夢裏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閃現,令她生出一種滿滿的不適感。那種禁忌與荒唐的逆惡爬滿了全身,讓她不安地在榻上翻覆數下。

她命令自己不許再想,只是一個夢,一個夢而已,趕快忘掉。

阿練閉著眼睛背誦屈原的楚辭,來回背了幾遍,總算沒再想著這事了。過了許久,才又慢慢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青葙過來服侍她梳洗。

綠夭在一旁道:“翁主,霍侯天未亮的時候就起了,直接去了衙署,走前叮囑您記得用早膳。”

阿練莫名又記起了昨夜的那個夢,想著他不在也好,要是碰面了她肯定會覺得尷尬,一時又有些怨自己,怎會做這樣荒唐的一個夢。

不過接下來一連幾天阿練也沒有再見著霍笙,於是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不再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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