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依靠

關燈
少女的臉上還有薄暈, 卻並不重,是淺淺的水粉色,看起來漂亮極了,那雙眼靈動又澄透,睜得圓圓的,睫毛卷翹,纖長似羽。

霍笙已經聽明白了,心裏頓時一陣激燥, 面上卻比方才更平靜了。

她現在這樣子太可愛了, 聲音軟軟甜甜的, 霍笙有些貪戀地看著她,甚至想伸手捏一下那張緋紅的小臉。

他怎麽會覺得她壞,他巴不得她一點都不喜歡劉章。

“既然無意,為何還要讓人誤會?你這是想捉弄人家?”他心裏滿意, 偏偏還要沈著臉批評,也不知道是想掩飾什麽。

阿練沒法子解釋,臉更紅了:“我沒有這麽想,可能……就是個誤會吧。”

最開始的那陣子欣悅過去,霍笙漸漸冷靜下來了, 他細細打量著阿練的神色,直到對方受不了他的視線,又低下頭去。

看樣子她是曾對劉章有所圖謀了。不是喜歡, 又是為何?這些時日百般掩飾就是不想告訴他?

沒事, 不急, 霍笙想著,他有的是時間,而後握著膝蓋的一只手慢慢放平。

阿練一時又想到了呂嘉,想到他那個囂張的樣子,心裏又恨起來了。她其實也不確定霍笙知不知道那件事是呂嘉幹的,若是不知的話,呂嘉單單告訴她,是篤定了她不會告訴霍笙嗎?如此一來,他做那件事就僅僅是為了洩憤?

她不禁想試探一下,於是問霍笙:“哥哥,你有沒有查探到父親的下落?”

霍笙頓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花木,答道:“還未。”

看來他還什麽都不知道,不然也沒有必要瞞著自己,阿練一時覺得輕松,然而更多的還是失望。她的目光暗下來了,眼睫垂落,很有些喪氣的模樣。

霍笙安慰道:“別著急,不會有事的。”

阿練當然也這樣希望,那日呂嘉並沒有提到父親的下落,當日衛長史也明說了沒有看到屍首,這說明父親很可能逃過了這一劫。

她不由開始暢想,“哥哥,若是我被太後封為翁主的消息傳出去,阿爹是不是就會知道我在長安了。”阿練呆呆想著,問霍笙。

誰知道呢,他往代國派了人去,一直守著,沒得到什麽消息。

“會的。”霍笙這樣答。

兩個人挨得很近,阿練不知不覺地靠在霍笙肩上,閉上了眼睛,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

霍笙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攬住她。

小女郎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只失去庇護的幼獸,看見什麽下意識地就想去依靠,感受到他伸過來的手臂,不由得往他身上蹭了蹭,幾乎從霍笙肩頭鉆入他懷中。

太近了,純凈清瑩的少女清香縈繞鼻端。霍笙垂眸,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光潔飽滿的額頭,眼睫纖長,鼻梁小巧而挺直,花瓣一樣的唇微微抿著,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他低下頭來,在阿練的發上吻了一下。動作很輕,沒令她察覺到。

霍笙開始覺得,他們兩人之間,可能有什麽不一樣了。

……

其後宮裏又有太後旨意傳出,道是以樂昌等地為阿練的湯沐邑,邑五千戶,位比列侯。如此一來,就不僅僅只是一個虛名了,而是實打實的厚封。

消息傳來,不獨大長公主,就連阿練自己也是滿心的驚疑與不安。

太後賜未央宮中的漪蘭殿給阿練居住,命她即日起入宮。

姜媼已經在收拾東西了,但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未央宮中並不缺少什麽。

阿練其實是很舍不得的,她在公主府裏住的很好,而且也為自己進宮後的生活感到擔憂。

姜媼看出來了,走到她身後,有些愛憐地撫了撫她的背:“翁主勿要多想,太後統禦四海,乃是個胸襟最為寬大之人,翁主如今得她厚愛,只需恭謹以對即可,等閑並不會有性命之憂。”她是怕這小女郎被前些時日的趙王一事給嚇壞了。

阿練望著她,點點頭:“我知道了,只是有些不舍。”

姜媼又道:“郎君負責宮中宿衛,見面倒也不是難事。若是翁主思念殿下,隔些時日也可回來看看。”

姜媼待她就像是親切的長輩,溫柔而細致,令自幼喪母的阿練感到一種溫暖,她不由得抱住了姜媼的腰,柔聲道:“我也舍不得你,想讓你跟我一起進宮。”

小女郎聲音嬌軟,聽得人心都化了,姜媼不由笑道:“真真還是個孩子……”

另一邊,一得到阿練要入宮的消息,霍笙便讓蕭豫去挑選了兩個身手高強的侍女,安插在漪蘭殿中,負責保護阿練。

這日他被太後傳召,於是順道送阿練入宮。

……

呂徹與同僚議事畢,未出宮門,迎面走來一行人。

他目光落在前頭的那名女子身上,見其年歲尚小,卻錦衣重服,纖弱的身子被層層包裹在厚重的衣裳下面,卻仍能一眼丈量出那細小的腰肢。腳步也是輕盈的,像是踏雲而來。

不,她本身就像是一朵雲,當他看清了她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太強了,呂徹站在那裏,微微瞇了眼,而後定神。對面跟著一起來的是大長公主的獨子、武信侯霍笙,看來這女子就是剛剛被太後封為樂昌翁主的那人了。

呂徹的視線並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仿佛只是對面相逢時不經意的一瞥,而後他繼續往前走,與兩人擦肩而過。

阿練不認得他,印象裏好像是臨光侯的一個侄兒,樊昭管他叫表兄的。只是那人的眼神太過銳利了,被瞧上一眼就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走過去了,阿練忍不住好奇地回望他一眼,問霍笙:“那個人是誰啊?”

“沛侯,呂徹。”霍笙的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阿練一聽,頓時就沒什麽興趣了,拜呂嘉所賜,她討厭所有姓呂的。

兩人在未央正殿前分別,有宮人領著阿練去了西側的漪蘭殿。從此以後,她就要長居於此了。

漪蘭殿中鼎鐺玉石,異香彌漫,乃是除了前側的椒房殿之外,整個未央宮中裝飾最為華麗的一處。

聽說高祖的寵妃戚姬就曾住在這裏,不過戚姬得寵的時候高祖為了防止別人因妒忌而陷害她,特意將整個宮殿看守得嚴嚴實實的,平常也不讓戚夫人出去。而且過去了這麽多年,伺候過戚夫人的宮人大多已不在了,所以當年的情形,阿練也不得而知。

不過她也沒有興趣知道,甚至也不怎麽在意呂後讓她住在何處。

掌事的女官領了幾個宮人過來,俱都是些天姿靈秀的妙齡女子,那女官恭敬道:“這些都是挑選來負責伺候翁主的貼身宮女,翁主看合適否?”

阿練道:“有勞姑姑。”

“不敢。”女官忙謝過。

阿練見有兩人生得不凡,美貌中另有一種英姿,不由問道:“你二人叫什麽名字?”

“回翁主,奴婢名青葙,這是綠夭。”其中一人答道。

“你們是姐妹?”阿練見她們長得頗為相似。

“回翁主,是。”

阿練沒有再問,將人都留下了。

過了晌午,呂後罷朝,遣人來傳喚阿練。

見她過來,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裙,妝容嚴麗,有著身為翁主的尊貴模樣,可還是那樣的年輕,不由得微微陷入了回憶,半晌後輕聲道:

“你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