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程青青沒敢擡頭,怕眼中的慌亂被沈遲看了去,“我沒躲著你,我是有些不懂的事想跟楠姐請教,所以才……”

瞎話編不下去了,程青青懊惱的嘆了口氣。沈遲和趙楠認識,肯定知道她是在騙他。所以眼下這情況,說話還不如不說,不然越描越黑。

沈遲看著身前的程青青,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正是中午下班時分,大門口行人和車輛不時穿梭期間,只要有路過的,就會隨意拋過來兩個好奇的眼神,打量著站在這裏的人。

沈遲被這些目光看得無奈,最後只能拉了程青青的胳膊:“青青……”

像是觸電了一般,她猛地將胳膊抽了出去,獨留沈遲的手虛握著停在半空中。

許是意識到自己這樣明顯的抗拒有些不禮貌,程青青這才硬著頭皮把頭擡起來,有些慌亂的看向沈遲:“那個……你也知道,吞吞吐吐什麽的不是我的性格,我就直說了吧,那天晚上的事……”她頓了頓,仔細的觀察沈遲的神色,最後卻不得不佩服他這處變不驚的沈穩性子,提到那個事情,他竟然裝的這麽神色如常,厲害。

“你那天喝醉了,我不跟你計較,我那天沒推開你,也沒有別的意思,所以這事咱們就當沒有發生過。以後你……”

“我沒喝醉。”沈遲打斷她,語氣不怎麽好,聲色中也帶了幾分氣惱的粗魯,“程青青,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想問你,那天的事情你能當做它沒有發生過？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其他的感覺？”

哎,程青青無奈低嘆,這話讓她怎麽回答？驀地,腦海裏響起了那天,趙楠將自己快刀斬亂麻的話,奉還給她的情景。

沒錯!這世上的事情非對即錯,這件事不也是一樣？沈遲分明有喜歡的人,也已經有了婚約,院長和譚阿姨那裏也不能讓她們沒法交代。其實怎麽看,怎麽都是她最多餘。所以,她的出現,本身就是在錯誤。

“能啊,當然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程青青快速的看了沈遲一眼,然後擡腳往前面走去,“我對你能有什麽感覺,咱們就是朋友,如果你願意,咱們還能做好朋友。”

身後始終沒有腳步聲響起,沈遲好像沒有跟過來。

走出幾步,程青青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沈遲還站在方才的地方,整個人不知是陷入了什麽境界之中,楞楞的站在那裏出神。一陣涼風吹過,他挺拔的身子仿似隨著這風晃了幾晃。

程青青心上一股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見沈遲這落寞的模樣,好像是她剛才說的話說的狠了,讓他很難過。

其實……紅唇動了幾動,她輕聲開口:“沈遲,其實……”

“回酒店吧,”沈遲好像回過神來,緩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回酒店住吧,C市這裏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妥當,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所以,他這是來跟她告別的嗎？

“要回去了？我還以為……”

還以為,他還要在這裏留幾天,還以為……她能趕得上和他一起回去。

程青青垂頭,斂下了臉上失落的神色,然後背過身去,繼續往前走:“好,我下午還要在這裏學習,就不去送你了,嗯,一路平安。”

這樣挺好,程青青覺得。

身後的沈遲,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握,終是將嘴邊那句——我可以留下來等你,給咽了回去。

**

沈遲回了A市,程青青住回了酒店。剩下的學習,程青青有些沒精打采。

這沒精打采,一直持續到她學習的最後一天早上。一條新聞像爆炸了一般,在電視臺內四處流傳。

穆氏集團總裁穆偉與盛林集團總裁林喬,一起出席各種商業活動,參與各種酒會,林喬風頭已經蓋過未來女婿。難道這場聯姻是假的？

新聞的主角分明是漠不相關的其他人,可聽到程青青耳中,卻變成了很相關的事情。現在她才明白過來,為什麽會在飛機上遇到蔣媛。是了,蔣媛怎麽可能會去沒有林喬在的地方呢？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去找林喬的。而前幾天的那場酒會,林喬也在。

只不過,那穆氏集團總裁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拋開個人的成見,林喬和沈遲放在一堆一比,林喬雖然不差,但沈遲明顯更勝一籌。

商人不是都喜歡趨利避害,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嗎？真是可惜了,白瞎了那麽一雙她認為精明有神的眼睛,原來也只是唬人的假象。

程青青拿出手機,翻開了有關的新聞。

新聞內容和她聽到的差不多,頭條的點擊率持續上升,而下面的評論,更是火出了新高度。

我一直以為穆氏和沈氏合作是木已成舟,最後怎麽會這樣？真讓人大跌眼鏡。

據知情人透露,是沈氏退了和穆氏的婚約,雙方早已弄僵,合作看來是不行了,這是人家總裁在物色新女婿。

退了婚約？物色新女婿？

程青青不敢相信,正好趙楠走了過來,她一把拉住了她:“楠姐,新聞裏說的是真的？”

趙楠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差不多吧,無風不起浪。”頓了頓,她又湊近,“你和沈遲關系那麽近,你沒問過他？”

近？哪裏近了。

程青青梗著脖子,沒反駁,但是也沒承認。

“行了,沈遲做事有分寸,你也不用為他擔心,”趙楠開始自己化妝,過了一會兒,話鋒又一偏轉,“你要真擔心他,可以自己去問問穆氏集團的總裁,正好今天節目采訪的就是他。”

什麽？

“你眼睛瞪那麽大做什麽,”趙楠料定了她會是這反應,“我主持十年了,唯一一次邀請采訪,卻沒有采訪上的就是沈遲。當年沈氏在A市嶄露頭角的時候,我用了好多天的時間,甚至是親自去請他,都沒請動。不過自那之後,我們也算熟識了。”

所以……

“一般的成功人士,不是應該都像沈遲那樣低調內斂的嗎？”

“不全是,”趙楠收回目光,繼續化妝,“穆偉是個很與眾不同的人,他喜歡上節目,幾乎每次我邀請他,他都會來。外人看起來好像他是真的為了給年輕的一代創業提供經驗,可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程青青心裏有些煩亂,關於穆偉怎麽樣他根本就不好奇。她現在只想知道,如果新聞裏說的是真的,那會給沈遲帶來多大的損失？而他現在,又怎麽樣了？

手機在手裏變得越來越滾燙,直灼燒著她的心。

程青青終於承認,她是擔心沈遲的。不僅擔心,而且在意。

節目之中,照片上的人走近直播間,神采奕奕的模樣,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穆偉似乎沒料到直播間內除了趙楠還會有其他人在,所以在看到程青青時,視線明顯停頓了一下,整個人有些怔楞。

趙楠自然看出他的神色微變,淡笑著介紹:“穆總,這是A市電視臺的程青青,這次來臺裏交流學習。”

因為沈遲的事情,程青青對這個臉上逐漸掛了慈愛笑容的老頭沒什麽好感,只是略點了頭,算作招呼。

穆偉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

“A市來的,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二十九……”穆偉兀自重覆了一遍,倐爾笑的更深了,“原來二十九歲,是這般大了。”

節目開始,程青青坐到了一邊,目光始終盯著穆偉,臉上神色凝重。

在單位裏,只要與她程青青相熟的人,都會知道她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只要把誰劃入了自己生活的世界中,那麽那個人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她的人,在她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決不允許裏面的人受氣。

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她是極其護短的人。而沈遲,早就在這些人之中了。所以既然她知道了這件事,就不允許任何人讓他受丁點的委屈,而且這樣對他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下了節目之中,趙楠與穆偉相互寒暄了幾句,什麽辛苦了,希望下次有機會再合作之類的話說了個遍之後,穆偉在助理的提示下,起身打算離開。

剛走出一步,程青青就走了過來,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抱歉,打擾一下。”程青青擡頭看他,目光中完全不見歉意,而是含了幾分誠意,“有些事情想和穆總談談,不知穆總可否抽出十分鐘時間。”

穆偉沒料到這麽一個陌生的姑娘,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眼中訝異一閃而過,竟然輕松的答應了:“好。”

電視臺外的一處咖啡廳內。

“程小姐想說的是……”

“沈遲,”程青青直截了當的說,“就是想和穆總聊聊他。”

穆偉再一次驚訝的挑眉,看向程青青的目光變得覆雜了些,透露著些許的玩味:“差點忘了,程小姐和沈遲都是來自A市。沈遲……”穆偉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陣才開口,“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後生可畏的年輕人。”

“所以和他合作才是正道,棄他去選別人,不僅是繞了路,還有可能走上一條歪路。”

“程小姐說話一向這麽……”穆偉頓了頓,似乎是為了不想傷她的自尊,所以猶豫了一下,“直言不諱？”

對於這句話,程青青沒接,她也知道,不必她接。

“沈遲,他的商業頭腦,和對商機的敏感,確實讓我佩服,不過……”穆偉喝了一口咖啡,“年輕人太過高傲不是什麽好事,一意孤行也不是好事,早吃些虧總比晚栽跟頭強,所以我……”

“所以,就借著沈遲不想與令千金結婚,挫挫他的銳氣？”程青青把話頭接過來,“我卻有些弄不明白,穆總這樣做,是單純的想以前輩的身份,教育教育後輩,還是公報私仇想告訴他,如果他不娶你的女兒,失去的遠比他得到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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