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事先對下‘口供’防止穿幫嗎？”蕭衍也聽淩枝寒說過, 她不愛出風頭的習慣是家裏潛移默化養出來的, 但沒想到淩父淩母會低調到這種地步, 對未來女婿達到“普通”標準的要求近乎嚴苛。

蕭衍很多方面太不“普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淩枝寒所提的建議, 都是在盡量照顧淩父淩母的心理承受能力。

淩枝寒問：“你打算說多少？”

蕭衍摸著下巴思索：“有一次接的戲，導演拉不到投資, 我降低片酬演的, 十五萬。”

“行, 就說十五萬, 不過他們肯定會先問我，對這種問題我一般就回答不知道沒問過也不想問，然後他們就會在放棄追問和找機會問你這二者之間選其一。”淩枝寒心存僥幸道：“希望他們在我這裏就能放棄追問。”

蕭衍下了單，把平板放到一邊, 邀請她道：“想出去看電影嗎？”

“你和我一起去？”淩枝寒訝異地問：“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包場，或者選沒人選的位置等差不多開場的時候進去。”蕭衍提出了兩種方案供她選擇。

“選沒人選的位置等開場的時候進去……”淩枝寒好奇道：“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刺激嗎？”

“刺激, 這樣做根本不能好好看電影, 沒人認出我又會覺得無聊，得不償失。”蕭衍笑著說, “我們選個評分最低最難看的, 帶你去體驗一下這種刺激？”

“看爛片對我的眼睛來講是一種傷害, 即使是單純為了好玩我也不看。”淩枝寒轉頭望了一下身後的房間：“你家不是有家庭影院嘛，我想去看那個。”

蕭衍起身帶她去往家庭影院：“你想看什麽？”

“你下部戲是諜戰劇，我們看點與之相關的, 投影機可以連接電腦是吧？”淩枝寒在手機上搜索到之前收藏的一部紀錄片，把名字展示給蕭衍：“看這個應該會對你有所幫助。”

國內的諜戰精品影視劇不多，找國外的做參考背景又不太符合，蕭衍之前一直在苦惱找什麽做參考，沒想到淩枝寒直接把成果擺到了他面前。

蕭衍震驚地問：“你到底是怎麽搜到這些的？”

淩枝寒拍著蕭衍的手肘，一副長輩教育晚輩時語重心長的口氣：“年輕人，要多讀書。”

蕭衍邊開門邊問：“多讀書就會找了？”

淩枝寒跟在後面理所當然道：“想在短時間內閱讀大量的書籍，就必然要提升自己整理信息和檢索信息的能力，練久了就會了。”

蕭衍走進房間，擺弄著投影儀的同時好奇道：“這種能力是你準備劇本的時候練出來的？”

淩枝寒環顧四周的視線頓了一下，猶豫片刻之後選擇說出實情：“不，是大學準備期末考試還有寫論文的時候練出來的。”

蕭衍聽後短促地笑了一聲，同意道：“嗯，上大學以後指望老師劃重點太不現實，最好還是靠自己覆習。”

“我大三的時候有一門理論課，難度極大，學分極高，期末考試的成績幾乎決定著我們能否拿到學位證。”淩枝寒回憶著道，“我至今都記得班上的同學找老師劃重點的時候，他一本正經地說：‘首先，我們可以排除緒論，緒論絕對不考。’”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緒論一般放在書籍或文章開頭說明主旨和內容，在大學的期末考試中，類似的總括性的東西自然沒有考察的必要，這重點劃了跟沒劃一樣。

蕭衍不由得嘆服：“你們老師真幽默。”

“那當然，他開設的選修課講的就是——如何在劇本中通過臺詞達到幽默的效果，那門課相當火爆，其他學院的學生也會選，所以名額要用搶的。”

蕭衍調適好設備，和淩枝寒坐到中間兩個最佳的位置，問她：“要爆米花嗎？”

銀幕上剛開始放映片頭，淩枝寒搖頭說不用：“我沒有看電影吃爆米花的習慣，何況這又不是電影，不過如果你想吃我不介意。”

“我想吃，但最近有你做飯以後夥食改善得太好，體重有上升的趨勢，不能吃了。”蕭衍略帶遺憾地說。

兩人說完，視線一同轉向銀幕。

紀錄片的節奏十分緊湊，簡單的背景介紹以後，就開始講述戰爭年代那些不為人所知的事件，所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全由一個平靜沈穩的男聲娓娓道來。

蕭衍一開始還問了淩枝寒幾個相關歷史背景的問題，隨著事件的深入，就漸漸被紀錄片的內容所吸引，抽不出空來閑聊。

紀錄片全程都保持著一種客觀冷靜的敘事風格，沒有煽情催淚，沒有對事件中涉及的人物做任何主觀上的評判，仿佛在講述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正是這樣的冷靜客觀，才能讓人獲得最多最有用的信息，這也是淩枝寒喜歡看紀錄片的原因。

兩個半小時的紀錄片，其精彩程度居然絲毫不輸大片，視頻播放完以後，蕭衍經淩枝寒提醒才想起來開燈。

蕭衍從紀錄片的中間部分開始就一直在沈默，淩枝寒發現這一問題，轉頭看向他：“你怎麽樣？還好吧？”

“枝寒，”蕭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縹緲，“如果我像紀錄片裏的情報工作人員一樣，做著這些危險的工作，還不能告訴你自己在做什麽，你會像他妻子一樣默默支持我三年嗎？”

淩枝寒楞了一下，相當不解風情道：“你這是已經進入你下一部戲的角色了？”

蕭衍自動略過淩枝寒的話，試圖繼續營造之前的氛圍：“回答我的問題。”

淩枝寒決定配合一下蕭衍突然的抽風，沈吟一陣：“嗯……看情況吧。”

蕭衍追問：“怎麽個看情況法？”

淩枝寒撐著下巴思考：“在我的設想中，如果我們處於那個年代，你每天在固定的時間段都要把自己關進房間，背著我做一些事情，我應該不會傻到看不出來你究竟是幹什麽的。”

蕭衍不得不承認：“對，你不傻。”

“紀錄片裏那位情報工作人員的妻子也一樣，”淩枝寒篤定道，“只是不說破罷了，這是他們無言的默契。”

蕭衍看著空白的銀幕附和道：“我很羨慕他們的默契。”

淩枝寒心裏詫異地想著：蕭影帝居然真挺入戲的……不過也難怪，好演員一般而言都情感豐富，對世間萬物都無動於衷的人大概只能演面癱。

“我如果知道你做的是能讓更多人活下來的事，即使再危險也會支持你的。”淩枝寒不由得回想起林佑樺對自己的評價：“我喜歡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那個年代做那樣一份工作的你，在我眼中簡直光芒萬丈。”

“你不會恨我連累你擔驚受怕嗎？”

淩枝寒挑眉，狡黠一笑，認真地凝望著蕭衍道：“我這時候擔驚受怕一點，是為了將來更多的人不再生活於這樣恐怖的氛圍之下，這其中很可能包括我們以後的孩子，他們會為自己的父親是一位英雄而感到自豪。”

蕭衍感到一陣恍惚，差點沒脫戲出來：“你怎麽會念我那個角色妻子的臺詞？”

“這句臺詞寫得好，就上心背了一遍。”淩枝寒誠懇地誇讚道：“主要多虧蕭老師你帶人入戲的能力太強，我接得很順。”

蕭衍以一個專業人士的眼光，十分直男操作地挑剔道：“剛才你念臺詞時的感情不夠飽滿。”

淩枝寒被蕭衍這刻在骨子裏的職業素養打敗，扶額道：“我又不是專業演員，你要求我感情飽滿做什麽？”

蕭衍這才從戲劇回到現實世界中來，換了個話題道：“哦對，今晚晚飯吃魚嗎？”

淩枝寒今天不想出門逛超市，食材都是蕭衍打電話請人送來的，中午請顧允義吃的那一頓沒用魚，魚類還安置在冰塊當中，十分新鮮。

蕭衍對於學刮魚鱗十分熱忱，拿著一片由淩枝寒刮下的魚鱗仔細觀察，淩枝寒被他這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弄得發笑：“你以前沒演過做飯的戲嗎？”

“我演過在野外打獵，用匕首把獵物削皮割肉的戲，在廚房做飯的日常戲碼我還真沒怎麽演過。”蕭衍坦誠道，“什麽時候我們有空去草原旅游，我可以割肉烤給你吃，嗯……明年七月去吧，怎麽樣？”

“你不是說最早明年年中結婚嗎？雖然是敷衍你媽媽的話，萬一真結了事情不就趕一起了？”

蕭衍順理成章地接道：“那就可以算蜜月了啊。”

“到時候再說吧，我真沒想那麽遠。”淩枝寒做完示範，把刀交給蕭衍讓他自己嘗試：“獵物你也會打？如果我們真去草原就不用帶肉了？”

“開什麽玩笑，野生的容易有寄生蟲和病毒，我就算會打獵也不能拿那個來吃，作為嬌生慣養的現代人，吃點免檢產品就行了，不該拿自己的命去冒險。”蕭衍上手刮魚鱗的瞬間有點猶豫，問了淩枝寒一個充滿了童真氣息的問題：“這樣刮，魚應該挺疼的吧？”

淩枝寒殘忍地道出事實：“它死了，沒知覺，如果活著被你這樣刮，使勁掙紮著用魚鰭劃你的手，疼的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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