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影帝向來擅長在表演時於細微處展現人物形象和性格, 讓觀眾對他所扮演的角色深信不疑。

就如此刻, 蕭衍做出一副謙遜新人的模樣, 對淩枝寒的方向點頭道：“感謝淩編的提攜。”

蕭衍說完, 微微一笑, 令人目眩的笑容差點晃花淩枝寒的眼。

這番景象, 配上蕭衍絕佳的外表和淩枝寒稍顯呆楞的神情，怎麽看怎麽像依靠美色獲取機會、外表謙和實則心機深沈的十八線開外小明星, 和被美色所迷的樸實編劇之間的對話。

“不客氣。”淩枝寒擠出一句回答, 繼續喝奶茶壓驚, 讓腦子都用來思考奶茶為什麽這麽難喝, 可以不至於笑出聲。

堂堂影帝來感謝她的提攜，真是折煞她了。

不知道蕭衍身份的林佑樺見狀，如遭雷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麽說可能有些冒犯但是……”

林佑樺用一種匪夷所思的口氣問淩枝寒：“我有些好奇, 這位蕭先生，有哪方面的特質吸引了你？促使你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長得好看, ”淩枝寒語氣真誠道：“你不覺得嗎？”

林佑樺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別的回答, 忍不住向淩枝寒再次確認：“只是這樣？”

淩枝寒無比確定道：“是啊。”

林佑樺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向來自負, 所以認為能配得上自己的伴侶必然也要與眾不同, 淩枝寒就是他心裏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他以為她是清高的, 孤傲的，她欣賞的人必須是人群中嘴耀眼的那個，這無可厚非, 他可以為了她成為那樣的人。

但他沒想到自己努力了那麽久，只為了得到她青睞，別人僅憑一張臉就能輕易做到。

她竟是這麽膚淺的人。

他這麽多年費盡心思的追求，完全像個笑話。

林佑樺瞇眼打量著眼前的兩人，確定蕭衍和淩枝寒的關系目前的確處於暧昧階段，垂眸笑了一聲，似在自嘲：“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淩小姐，我還有事，我看你們也都忙，就先不打攪了。”

淩枝寒求之不得，但還是裝出一副沒預料到現在這番結果的樣子，訝異地張了張嘴道：“啊……是有些忙。”

林佑樺叫來侍者，付過賬，起身跟兩人告辭，離開的腳步看起來比來時輕快。

淩枝寒看著林佑樺離開的背影，默默感嘆：戲劇性的結果，比想象中的還好，完美。

蕭衍戴上墨鏡和口罩，接過侍者遞來的訂單起身，問她：“回去嗎？”

淩枝寒笑著起身，與蕭衍並肩走出店門：“你怎麽自己出來買奶茶了？助理不在？”

“玩真心話大冒險，”蕭衍解釋道，“唐珞婷叫我來這家店買燕麥牛奶，畢竟難喝得出名，可以用來當下一輪大冒險的道具。”

“你們玩這麽大，宋導不管？”淩枝寒又看了一眼四周，確認“蕭衍粉絲”這種生物暫時還沒有出現。

“也沒有很大吧。”蕭衍不以為意道：“旅游淡季，碰不到什麽人。”

但蕭影帝敢答應也是很有膽色了。

“我剛才對角色和劇情的理解對嗎？”蕭衍邊走邊問，“我就聽見你說，你不是非得喜歡最耀眼的那個那一句。”

淩枝寒由衷讚嘆：“蕭老師，你的領悟能力真的超乎尋常。”

蕭衍的表情藏在墨鏡後面，不過淩枝寒還是能感受到他笑了：“感謝淩編對我的肯定。”

——*——*——*——

劇組迎來送往諸多演員，彭殊殺青離開劇組的那天吃飯，淩枝寒特意找了個生病的借口沒去，蕭衍發消息來笑她色厲內荏，親手打過的人怎麽自己反倒怕了。

淩枝寒承認道：我就是怕啊，我怕他報覆我。

劇情進行到後期有個新角色，戲份不多，但是德高望重，最終演員確定的時候，淩枝寒差點以為宋導在開玩笑：“秦……秦老師這算出山嗎？他有十幾年沒演過電視劇了吧？”

“是啊，這十幾年他一直在演話劇。”宋導對演員秦閔了解得更多些，“能請到他說明你這個角色塑造得不錯，很合他的心意，淩編，自信點，別這麽緊張。”

淩枝寒看向不遠處，蕭衍和唐珞婷這兩個原本在劇組如魚得水的人，在等待秦閔到來時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她怎麽能不緊張。

但她又很不理解這種懼意從何而來，所以找了個時機問他們：“你們很怕秦老師？”

蕭衍剛說了句“他是我們的臺詞課老師”，唐珞婷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把臉埋在手裏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唐珞婷語帶哭腔道：“他要是再說我這幾年以來毫無長進我就要跟他鬧了！不帶這麽打擊人的……”

淩枝寒聞言，多少有了幾分了解——蕭衍和唐珞婷的臺詞功底在同齡演員當中已是相當優秀，能教出這樣的學生，秦閔的要求之嚴格可想而知。

蕭衍的臉上越是面無表情，越說明他在掩藏真實的情緒，淩枝寒看著他的側臉，內心止不住地好奇。

蕭衍看出她的心思，居然遂她心意道出實情：“秦老師要求嚴格，但從不疾言厲色，他的可怕之處在於，總是能迅速地找出學生弱點並實施精準打擊，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說我講臺詞帶口音。”

蕭衍被人說講臺詞帶口音……淩枝寒想象了一下，居然想象不出來，因為蕭衍現在講臺詞不帶一點口音。

要不說嚴師出高徒呢。

秦閔來了以後，宋導發現自己的工作都輕松了大半。

男女主演迫於自己臺詞課老師的壓力，工作起來比平日裏更加認真，其他演員也都被這緊張的氣氛所感染，閑暇時的玩鬧都少了很多。

劇組的拍攝進度飛一般地進行，拍出的素材質量也越來越好，宋導臉上笑開了花，其他演員卻迫於這不知名的壓力，根本笑不出來。

淩枝寒和秦閔的交流很少，對於自己角色的劇情和臺詞，秦閔也很少提出過異議。

唯一的一次，是秦閔看到新改的劇本，奇怪地問淩枝寒：“這個角色患了這麽重的病還能活下來，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唐珞婷湊過來看了眼秦閔的劇本：“老師，給你加戲你還不樂意嗎？”

“不合適的加戲除了給整部劇帶來累贅以外沒有任何意義。”秦閔認真地說：“演員應當服務於角色。”

蕭衍趁著唐珞婷和秦閔說話，側過身子低聲提醒淩枝寒：“你可千萬別說是為了給我老師面子才這麽改給他加戲，他不會高興。”

“當然不是。”淩枝寒同樣壓低了聲音回道。

她理解像秦閔這樣的老藝術家有多註重劇本的合理性和完成度，給他加戲必定不是什麽會討好到他的方式。

況且她也不會對自己的劇本這麽不負責任，即使她作為編劇再怎麽沒有話語權，也不會破罐破摔成這樣。

“我寫了兩個版本，”淩枝寒解釋道，“另一個就是這個角色去世，有一段追悼會的情節來升華主題，但是我和宋導一致認為，前面的劇情鋪墊不足，後面這個升華主題看上去會過於假大空，而且追悼會上的致辭，無論由哪個角色來念都好像不怎麽合適。”

秦閔好奇道：“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個版本？”

秦閔拿到另一個版本的劇本，和蕭衍、唐珞婷，師生三人聚到一起，認真地討論了許久。

宋導當甩手掌櫃當得連指導演員怎麽演戲都用不著了，坐在一旁悠閑地喝茶：“淩編，幹得漂亮，以後你多寫點這種角色，我們再合作，我就請秦老師這種老戲骨出山。”

淩枝寒聽到宋導這變著法偷懶的念頭，不禁莞爾，開心的同時又隱隱有些懊惱。

優秀的演員和劇本碰撞間產生的火花超乎她的想象，可惜她沒能做到從劇情一開始就給男女主演安排更精彩的情節。

劇本能夠不斷完善，真要多虧了蕭衍和唐珞婷在拍攝時帶給她的靈感，然而前面的基調已經定下，即使她在結尾把劇情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沒有足夠的鋪墊來撐，實在令人遺憾。

當時那個大綱再多想想就好了。

誰讓她不知道自己的劇本會遇上這麽多優秀的演員和負責的工作人員，還有靠譜的不做幹涉的資方呢？

那邊的師生三人討論完畢，敲定了什麽事情，秦閔拿著劇本問導演：“能不能按這版拍個試試，看看效果怎麽樣？實在不行再按另一版拍？”

宋導看了看時間安排說：“應該可以，最近進度趕得快，時間還夠，秦老師，你覺得那段悼詞誰念合適？”

“還是得主角來。”秦閔看了一眼唐珞婷：“可是女主那段時間悲痛過度失聲，不可能由她來念，男主角的性格……又不怎麽像能寫出這種悼詞的人。”

宋導自然懂得這一矛盾，還以為他們剛才商量出了結果，略有些失望：“那……”

“我來。”蕭衍平靜地說，“秦老師剛才說，我既然擔了主角的名頭，總不能一點風險都不冒，那還像什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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