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哀歿悲兮——倍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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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城主,周公子他,出走了,只留了封信。”鐘叔拿著早上在房門口撿到的信,慌慌張張的跑來。

老城主接過信,只見上面寫著“蒙城主厚愛委以重任,今聞絹帛貿易有誤,適之請願前去解決,事畢方歸。至於婚事…”

“這小子倒是溜的快,算了,不陪他們折騰了,去叫周大人來一起吃個午膳。”

景存聽到周槿跑路的消息倒是沒吃驚,依他的性子必是不會這麽輕易安定下來的。

日子不緊不慢照常過著。兩年就這麽過去了,好在年歲順通,除卻偶有幾起牧民紛爭,城中一直也沒什麽大事。

周槿後來倒是回來過一趟,聞北狄有游民越境又匆匆帶人前去查看。

只是歲月的痕跡到底是留在了老城主身上,越來越明顯。

他已不大過問政事了,愈發倦惰,時常待在房中休息。景存學會了診脈,每日都會來例行一診。老城主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她聊著。

“我見景八回來了,這趟又帶了什麽消息?”

“他說家中還餘有朱焰籽,暫不來了。”

這個“他”自然是沅生。每年四五月份時,景存都會譴人捎去口信,問上一句“朱焰已結籽,故人幾時來取?”景存做這些從不避老城主,老城主也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加幹涉,像這樣問還是頭一次。

“存兒,這樣等何時是個頭?我說過,他心裏不止一城百姓,不會困留在這裏的。”

“我知道。可頑石生了癡心妄想的念頭,打磨了許久,總是要見到美玉,方見差距,方肯死心不折騰。”

“我兒,頑石本是補天材,它從來就不是與美玉放置一處的。”城主頓了頓,還是接著開口道:“適之傳信說月餘就回來了,等他回來,就把親事定了吧。有他輔襯,我也好安心將機闕城交與你。”

“適之,他肯?若他答應,當初也不會出走了。

老城主起身將周槿那年出走時留下的那封信遞給了景存。信中寫“……至於婚事,確不急一時。她心有所屬,而我心懸未定,端看歸來時,若我二人依舊未嘗心願,再論不遲。”

“年少時總愛風花雪月,非要自己折騰一遭,到了才知道不過都話本子裏的故事。等嫁娶後,就會越來越明白,過活一輩子依的還是相持相扶。適之這趟回來,必是想通了,你回去也再好好想想吧。”

景存回去後換了身布衣到城裏轉了一趟。可巧在賣花擔旁遇到了那個曾與景八定親又悔婚的女子。那女子將手中的花斜簪雲鬢,巧笑嫣然的看著身旁的男子。

景存不由心生羨慕,縱然城主說非要折騰夠了才明白一輩子靠的不是雪月風花,可景存心裏明白自己永遠折騰不夠,哪怕撞破南墻也不知回頭。

等那二人走後,景存上前亦買了一支花,簪在鬢角,一路往回走。

不餘一月,周槿回來了,帶著一路的仆仆風塵。他神情肅穆,沒有了往日裏的玩世不恭。

婚事最終還是沒能定下來,因為老城主歿了。一切都那麽突然,景存例行問診,以為他只是睡的沈,可是將手覆上去時,觸到的卻是一陣冰冷。

周槿邁進靈堂,重重一跪。景存遞過去香,微笑著道:“你回來了,父親等你好久了。”周槿接過香,避開不看她的笑,又重重叩了三個響頭,方退下去。

出來,卻是顧不得換衣服,將忙的一團糟的鐘叔拽到一旁。“城主走後,小姐一直是這樣?”

鐘叔往靈堂內看了一眼跪的實在,臉上卻是一直掛著笑的景存,抹了一把淚,“是啊,以前城主說最見不得小姐哭,說那跟拿刀子戳心似的。後來小姐就不大愛哭了,如今更是這樣硬撐著。這都兩天沒吃沒喝,沒動過了,怎麽勸都沒用…”

周槿吩咐廚房備點熱粥,又折回靈堂勸景存下去歇歇。景存哪裏肯聽,直說著:“我沒事。”無奈之下,周槿騙她道:“對了,鐘叔剛才說,隨葬品中有一片城主最喜歡的玉葉子還沒找到,讓你去房中找找看看。”

景存沒做他想,由青枳攙扶著去了城主房中。周槿又暗暗派人跑快些先去點上凝神香。

景存昏昏沈沈睡了半晌,夢裏混混沌沌遠的近的盡是一個笑著的聲音“我家存兒長大咯…”驟然醒來,周遭空落落的,遠處似乎有低低的嗚咽聲。

是了,夢裏的那個人走了。

她擦了擦額頭的涼汗,下床幾步走到暗格前,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將抽屜鎖打開。沒有周槿口中得玉葉子,只有城主印,和一塊絹帛。

“周公子,周公子,你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她吐血了。”

周槿趕過去時,景存正雙眼無神的呆坐在地上,衣服下顎都是血。他心裏一痛,俯身去抱她。她乖巧的任他抱著,一句話不說。

後來她只口未提當日之事,眾人也都只當她是連日疲乏加上急火攻心所致。

很快到了城主入葬那一天,安魂曲低低嗚嗚的唱著,她叩完頭,一起身又咳出血來。她用孝衣一抹,脫了下來,側身對旁人道:“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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