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有一個人留在寞璃城，成為這裏的城主。閔馨說。

我們面面相覷，我們都知道，只要留下來，那麽就再也離不開了。

再見了，哲離。你們好好保重。閔馨說。我楞了一下。

難道你不想出去嗎？你不想見見你的女兒嗎？我輕聲問。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問，也許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對她還是有些許的感情的，盡管下一秒我就不會再承認。

我見到你已經足夠了，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經不再吸引我，我沒有任何留戀的。閔馨微微一笑說。

那麽外公呢？我問。我希望她可以思念一下外公，哪怕一點點也好，因為外公是那麽愛她，盡管更多的是恨。

我很抱歉，請轉告他，過去的種種請他忘記。閔馨說。

我不會跟你們走，我會一直陪著夫人。訣眉笑著在一旁補充。

為什麽？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嗎？季熙問。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沒有你們那麽長的壽命，我在這裏長大，也情願在這裏老去。訣眉說。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個道理我們都懂。盡管季熙很不舍，可是於我於渙然而言，我們都不再奢望抓住那些無法留住的東西。

我們走出寞璃城時，城外下起了傾城大雪。

好美啊，比文心區的還美，我已經忘記了多久沒有見過這麽美的雪了。季熙嘆息說。

我見過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雪，在精靈族的幻海森林裏。那時，我圍著最愛我的靈弈開心地起舞。

我望著渙然，我知道她不再喜歡雪了，我進入過她的記憶。

“我等待著他的回答，周圍很安靜，只有雪花落在地面的聲音。我覺得時間在凝固，凝固著飛舞的雪，它們都停在了我們周圍，它們和我一起等待著他的回答。蔚繚，你會怎樣回答我呢？我想著。然後我聽到了笑聲，停住的雪突然變成了冰粒重重打在了地面上，聲音震動著我的心。他在笑，他在嘲笑我的愛情，我卑微的恥辱的愛情。碩顏的手從身後摟住了蔚繚的腰，正得意地望著我。他在輕聲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帶著嘲弄的笑音。”

我想此刻渙然還在想著當初的場景，我能夠理解她的感受，有多愛就有多恨。

我最喜歡雪，你們呢？季熙笑著問。

我沖她笑笑，原本冰冷的雪打在臉上，竟然是溫暖的。

我曾經也很喜歡雪，後來我發現，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什麽是我喜歡的了。渙然面無表情地說她望著我。

等我幫你找回水晶，救活你愛的那個男孩，治好你弟弟的眼睛，我就會重新回到這裏。渙然說。

回到這裏？我們好不容易出來啊。季熙困惑地說。她望著我。

我不會再回這裏了，我會去一個新的地方。我說。

新的地方？季熙不解地問。

我一直都很想去凡人的世界，我想去那裏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種滿我和靈弈哥哥最喜歡的百合花，過隱世獨立的生活。我說。我望著她們兩個。

如果你們願意，歡迎你們來找我。因為我還是很怕孤獨的。我笑著說。季熙笑了。

聽著就覺得好美，好，我也去。季熙說。她望著渙然。

聽上去，比寞璃城好多了，也吸引人多了。渙然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那我們就說好了，等一切結束後，我們就去找那個世外桃源的地方。季熙說完，伸出手來，我們笑著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可不可以不要只種百合，也種種丁香、桃花什麽的？季熙突然地問。

我們都忍不住笑了。

我想種杜鵑花。渙然說。

好啊好啊，到時我們可以賣花賺錢。季熙忙不疊地說。

我還是覺得殺人賺錢比較快，凡人應該更好殺。渙然認真地說。季熙忍不住吐吐舌頭。她們一齊望向我。

我聽說凡人也很喜歡看跳舞，我可以跳舞。我猶豫了一下，說。

好了，至少我們餓不死啊。季熙說。我忍不住笑了，我想的是就算沒有錢，我們也不會餓死的，我們並不需要那些凡間的食物。

我們沈浸在了對新生活的希冀中。我沒有想過，這種希冀是否會像陽春的初雪，等到太陽出來，一切都會消失不見。

寒冷侵蝕著我的皮膚，周圍一片昏暗，渙然他們還在沈睡，醒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

你醒了？美麗的夢境總是讓人沈醉，不知道你的朋友現在在坐著怎樣的夢呢？宮殿內，城主高高在上。

我想起昏睡前，我們正要走出去，周圍的大門突然齊刷刷地關上了，周圍瞬間陷入死寂。

我們背靠著背，尋找著敵人的存在，可是沒有，連一絲微弱的氣息都沒有，只有我們彼此的心跳聲。

許久後，傳來一陣輕不可聞的笑聲，似愉悅似嘲弄，似男音似女聲，若有若無。

是你要見我嗎？一個陰柔低沈，難辨雌雄的聲音傳來。回音繚繚，分不清到底來自何方。周圍彌漫著詭異的靈力，強大，卻只是圍繞著我們四周旋轉，並不傷我們。

我們要離開寞璃城。我大聲說。低沈的帶著歡愉的笑聲在四周回蕩，似乎是在開心又似乎是在嘲弄。

貪心了點吧，我美麗的小公主。這裏可是寞璃城，不是落央城，沒有人可以縱容你，也沒有誰會因為你說想要就給你。那個聲音笑著說。

我們已經通過了前面的關卡。我尋找著聲音主人的身影，可是我註定要失望了。聲音從四面傳來，漂浮不定，根本沒有辦法確認那個聲音的主人在我們的那一邊。聲音忽然靠近，又忽然遠去，仿佛剛剛那個人來到我們面前又瞬間離開，根本沒有辦法估計聲音主人跟我們之間的距離。

能夠攻克四大門主，你們很讓我意外。那個聲音輕輕地說。我們一起擡起頭，剛剛他好像在我們頭頂上。

這是誰？我忍不住輕聲問已經醒來，站在我身旁的南慕躍。

寞璃城城主，流觴，神族人。南慕躍小聲回答。在他回答的那一刻，那一直在周圍漂浮的笑聲突然消失了，我聽見細微的細細碎碎的聲音。

等我們意識到的時候，整個宮殿已經被寒冰蔓延。

你可以打敗他嗎？我輕聲問南慕躍。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更沒有見過他的實力。南慕躍愁眉不展地回答。

覺得冷嗎？好好睡一覺，你們就不會覺得寒冷了。那個聲音帶著極致的魅惑，他說的每一句話像一首溫柔的搖籃曲，悅耳動聽，引人入睡。

漸漸，我忘記了周圍的寒冷，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眼皮很重，很累…

我的確小看了你們，無數的闖關者最後都化作了這座城市上空的怨靈，而你們卻站在了我的面前。你有資格看到我的樣子。那個聲音從眼前傳來。

據說巫族有個關於你的預言，你會在亡魂之域孤獨絕望而悲慘地死去。流觴的身影隱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憑感覺確定，他是看著我說的。

可是我不會讓預言成為現實的。他說，然後他笑了。

我會娶你，讓你不再孤獨，讓你過最幸福最快樂的生活，陪你慢慢老去。他說。

可惜你已經老了，恐怕沒那麽多時間了。我冷冷地說。

我絕對有充分的時間陪你過完此生，我說我會娶你，就一定要娶你。他突然來到我身邊，盯著我說。橢圓的鵝卵石散發著月光的光芒，周圍變亮了，流觴傾城的面孔就這樣完全展現在我眼前。與我一樣的栗色長發，只是他的眼眸是墨綠色的，並不是一般的深藍或天藍。

你知道嗎？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直視他的眼睛，我說。

在這個世界上，我只嫁給我想嫁的人，沒有人可以逼我，哪怕殺了我。我說完，然後笑了。

我可以殺光所有你在乎的人。流觴微微一笑，聲音平靜，無漣漪。

我只在乎我自己，或者說我連自己都不在乎。我指指胸口的傷，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是被血染紅的那一片還在。流觴盯著我，不知道在計劃什麽。一陣眩暈，我再一次昏睡過去。

也許剛剛的，也不過是一場夢。我在心裏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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