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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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剛隨著宮女踏入殿門, 一個人影飛快地從對面沖上來, 朝著她撲過來, 力氣大的嚇人。

程氏唬了一跳,整個人被撲的往後倒去, 險些被那人撞到在地。

好在旁邊的宮女及時地扶住了她, 才只是虛驚一場,沒有真的摔下去。

“臨平王妃,您沒事吧?”

那宮女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一遭, 看了看她,語氣中帶了幾分緊張。這要是讓王妃摔出什麽好歹來了, 她們這些伺候的人,少不得要挨罰。

程氏在她的幫助下站穩腳跟, 撫了撫被撞的生疼的心口, 搖搖頭道,“沒事。”

定睛朝著對面看去,突然撲出來的這人,果然是自家女兒。

程氏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上次見她的時候, 還沒這麽激動呢。

齊楚楚卻是把頭一扭, 從她手底下逃開去。

瞪著那雙腫的跟核桃似的紅眼睛, 氣鼓鼓地問罪。

“娘壞,丟下楚楚一個人,這麽久都不過來……娘是不是不要楚楚了……”

明明一開始還是問責的語氣,說著說著, 語氣卻是傷心起來,眼圈都紅了,眼淚更是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麽會呢,娘今天就是來接楚楚回家的,咱們以後都不分開了。”

程氏拍拍她的後背,輕聲安撫道。

“真的?”齊楚楚抹了把眼淚,一雙眼被淚水浸濕得烏黑清亮,怔怔地望著她,語氣似乎尤有些不信。她也不懂回家是回哪裏,只知道娘說不和她分開了。

“娘以後都不走了嗎?”

“不走了,娘以後天天都陪著楚楚,好不好?”

“好,楚楚喜歡!”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抿著唇開心地笑起來,將程氏摟的更緊了。

兩人說話的空隙,皇後從裏面走了出來,柔美端麗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這丫頭,還真是等不及了。一聽說王妃過來,就沖出去了,本宮都來不及攔住她。”

“參見皇後娘娘。”程氏忙要俯身行禮,不過這會兒被女兒這麽死死抱著,一時倒是脫不開身來,要推開女兒吧,楚楚卻是死也不肯松手,好像她一松手,程氏就又要跑了似的。

程氏見女兒這樣,也不好強迫她,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皇後倒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王妃不必多禮,免得又把這丫頭惹哭了。”

因著齊楚楚不肯讓開,兩人也就只能站在殿門口說話。

皇後現在巴不得早些送走這個麻煩,事情也都提前準備好了。

這會兒簡單交代了幾句,就吩咐旁邊的宮女,送她們母女二人離開了。

————

“娘子。”

見著程氏和齊楚楚終於從宮門出來,一直在宮墻下轉來轉去的齊遠眸光一亮,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齊楚楚跟在程氏身邊,忽然見到他湊過來,整個人緊張地往後縮了一下,躲在程氏身後,只露出小半張臉來,悄悄地打量著這個冒出來的陌生男人。

“娘,這個人是誰啊……”

齊楚楚語氣中有些疑惑。

她怎麽感覺,這個奇怪的男人叫的那聲“娘子”,是沖著她們這邊來的呢?

“他是你爹。”

程氏正打算這麽回答,卻是想起來,女兒現在都不記得事兒了,這個樣子哪裏還認得出齊遠。

楚楚這會兒記得的爹,怕還是在遙城的那個“爹”呢。

哎,這個可怎麽跟她解釋呢。

齊遠腳下步子飛快,幾下就走到她們面前,剛剛站定,恰好聽見女兒問出的那句話,當即怔了一下。

齊遠反應敏捷,很快明白過來,女兒這是不認識現在的他了,不由得嘆了口氣,眸光有點兒受傷。

雖然早就知道女兒的情形了,可這麽真真實實地看見,心裏還是有點兒發堵。

怎麽連他這個爹都不記得了呢。

“來,咱們先上馬車,娘待會兒回去了跟你說。”

程氏拉著女兒,柔聲安撫了幾句。

齊楚楚雖然尤有些疑惑,倒也沒再問這個,乖乖地牽住了程氏的手。

三人一同朝著宮墻下的馬車走去。

————

高大威嚴的寺廟外,一匹黑色駿馬長鳴一聲,停在廟外一顆百年老榕樹之下。

馬上的黑衣男人收了轡繩,幹凈利落地翻身下地,疾步朝著寺廟的大門走去。

門前有個小尼姑握著把大掃帚,正在門前掃地,掃著掃著,忽然覺得眼前一暗。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漸漸走近,擋住了她的視線。

小尼姑擡起頭,就見擋住自己的這人一身黑衣沾染了不少塵土,風塵仆仆的,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肅殺之氣,完全不像是來供奉神佛的。

再說了,她們這皇家寺廟,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去的。

小尼姑當即停止了手下的動作,將掃帚丟下,攔住他道。

“這位施主,還請留步。”

那人倒是停了步子,垂眸看她一眼,忽而問了一句。

“國公府出家的那位夫人,是住在哪一間院子?”

男人聲音沙啞,說話的速度也偏慢,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小尼姑被他問的一臉莫名,那位夫人居住的院落她倒是清楚在哪裏。不過,那位夫人自打到了寺廟以來,就一心清修,謝絕拜訪,連院子都沒有出一步。聽說上次她的生母臨平王妃過來苦等了許久,也沒能見上一面。

更何況是這麽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男人。

“施主請回吧,她已閉關清修,不見外人。”小尼姑雙手合十,語氣平靜地解釋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男人疲憊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絲笑意,薄唇微勾,一字一頓道。

“不是外人,我來接我夫人還俗。”

“夫人?”

小尼姑喃喃地重覆了一遍,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不是說這位嚴二夫人是因為夫君去世,傷心過度才決定出家的嗎?

那她的夫君,應該早就不在人世了嗎?要是還活著,那位夫人又怎麽會出家……

自己該不是大白天地見鬼了吧?

————

“將軍裏面請,夫人就在這間院子。”

寺廟的主持領著路,在一間環境清幽的小院前停了下來,向身邊的男人介紹道。

任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傳說中早已“去世”的嚴大將軍,居然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要不是她身為這皇家寺廟的主持,算是見過些市面,能認出這位將軍隨身攜帶的腰牌,恐怕都不會相信這個荒謬的說法。

“多謝主持。”

嚴青拱手朝著主持行了一禮,不再耽擱,直接推開院門,大步走進院中。

斷斷續續敲擊的木魚聲自正屋中傳出。

高大頎長的身影走到回廊之下,在門口站定片刻,方伸手推門而入。

“什麽人?”

兩個守在屋內的侍女一驚,下意識地上前幾步,便要阻攔,卻是慢了一步。闖進來的那人腳步極快,不過一眨眼功夫,已經撥開紗簾進了裏間。

裏屋之中,一個衣著樸素的青衫女子正跪坐在蒲團上,正閉眼敲擊著手中的木魚,口中念念有詞。

望見前方跪拜的身影時,男人腳步猛地一滯,眸中劃過一抹幽深,陡然沈冷了幾分。

“啊!”

脆弱的肩膀突然被一股大力扣住,那女人驚叫一聲,手中的木魚衰摔落在地,驚慌失措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全然陌生平凡的臉。

臉型瘦長,雙頰凹陷,一雙細長的小眼,膚色偏暗,和那個人沒有一點共同之處。

即使方才從背影瞧出了不對勁,這一瞬間,嚴青還是皺了皺眉,嗓音沙啞,胸中升騰起一股怒氣。

“你是誰!”

為什麽會頂替了她的名字,出現在這個地方。

既然在這裏的是別人,那她現在人在何處?

“我……我是……嚴……嚴家二……”

感受到對面人顯而易見的怒意和眸中的肅殺之氣,那陌生女人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敏感地察覺到這人大約是認識原主的,結結巴巴了好一會兒,也沒敢冒著生命危險頂替那個名字。

“誰派你過來假冒她的?”男人手下猛地施力,幾乎要捏碎她的肩。

女人哆哆嗦嗦地抽著氣,痛的幾乎要昏厥過去,氣息顫抖,“是……是有位貴人交代的。”

至於那位貴人是何方神聖,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位貴人許諾她,在這小院中規規矩矩地呆一輩子,就能保她父母一世榮華富貴。

她雖然不清楚,嚴青略一思索,卻已經明白了她口中所指的貴人是誰。

他在京郊外的茶鋪聽到那一番閑話時,據說最後是皇後特地恩準她進了這寺廟清修。

毋庸置疑,那個所謂的貴人,大約就是皇後娘娘。

可皇後為何要這麽做?

為什麽不惜麻煩,也要散布這種“出家清修”的謠言。

男人眉心緊蹙,眸光冷厲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掌猛地握緊幾分。

難道說,這段時間,她在宮裏出了什麽事?

這個不妙的猜測讓他心中陡然凝了一瞬,男人眉色間的郁色越發重了幾分,轉而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即使是真的出了事,公之於眾也不會如何,皇後何必非用這種奇怪的方法瞞天過海?

嚴青眉心越擰越緊,陡然松開手,不知為何,莫名生出一種不安之感來。

與其在這裏猜測,不如現在直接進宮向皇後問個清楚。

那女人捂著肩跌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平覆著呼吸,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來。

嚴青匆匆折身而去,奔至寺廟外的榕樹之下,解了系在樹下的馬,心思急亂地往宮中趕去。

在廟外打掃的小尼姑望著那一人一馬消失的背影,奇怪地歪著頭,滿臉地不解。

這位大將軍不是來帶那位夫人回去的嗎,現在怎麽一個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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