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關燈
聽得靜王這邊信誓旦旦的保證, 景陽王面上神情舒展了些。

靜王府和威遠侯府是姻親關系, 這件事若是王妃能夠從中搭線, 到那邊幫忙說和說和,自然是把握更大些。

說不定, 過不了多久, 他府裏也該將成婚的事宜一一準備起來了。

說起成婚,一時腦海中不由又想起在婚禮上見到的程氏。

那時候她好像是穿著件荔枝紅的衣裳,這鮮艷的顏色襯得她那張臉越發瑩白如玉, 一頭烏黑的青絲高高挽起,柳眉細細, 烏眸水潤。

秀氣的眉眼彎彎,看向新娘子的時候, 眸中漾著幾分柔情與不舍, 一瞧便知道是個溫溫柔柔的性子。

景陽王初見之時,竟是一時沒回過神來,看了好半晌,都有些懷疑這人莫不是走錯了地方。

這樣面容秀麗的年輕佳人,怎麽可能會是新娘子的母親, 還是親生的?

可後來嚴大將軍和那位新娘子拜堂成親時, 她紅著眼眶、淚盈於睫的模樣, 自然是做不得假的。

若不是親生女兒的婚事,怎麽會這般又是喜又是泣。

——

自從王妃過世之後,景陽王那顆沈寂了許久的心,在那滴晶瑩的淚落下時, 終於再次緩緩開啟、重見光明。

他都為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意外。這幾年來,他還是頭一次有這種動心的感覺。

上一次有這種體會,似乎還是和王妃新婚燕爾之時。

當然,景陽王也得承認,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也不是毫無緣由的。

大概是因為程氏的容貌也好,性格也罷,都十分合乎他的心意。

而且雖然模樣不同,可她笑起來的樣子,卻讓景陽王想到了十多年前的景陽王妃。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賢惠。

因為這些冥冥之中的種種巧合,他才會生出這種感覺來。

景陽王那時候盯著人多看了兩眼,沒想到她倒是感覺敏銳得很,柳眉皺了皺,微微側過頭,朝著自己這個方向看過來。

還好景陽王反應機警,及時拉著身邊的靜王閑聊,這才避免了被當成輕薄浪子。

——

想起那一日的情形,景陽王唇角微揚,修長手指端起案上茶杯,輕呷了一口。

正舒舒服服地品著茶,卻覺得似乎有一道奇怪的視線落在身上,帶著幾分探究之意。

景陽王將杯子擱下,擡眼朝視線的來源處看去。

這個不著調的臨平王,忽然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是怎麽回事。

——

景陽王掃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一段時間不見,這個紈絝侄兒瞧起來似乎正常了點,比往日少了幾分風流淫邪之氣。

許是之前生死關頭折磨了一通,這紈絝侄兒有些胖的身形,現在瞧起來清減了許多。

那張圓潤的臉居然也瘦了不少,隱約現出些清俊輪廓來。

雖然和靜王這樣的美男子是比不了,但總算不再像之前一樣不堪入目。

要知道,身為皇族子弟,別的不說,在容貌這一項上,一般都不可能差到哪裏去。畢竟母親是美人,祖母是美人,外祖母是美人,甚至追溯到曾祖母、外曾祖母……無一例外。

這麽一代代地傳下來,想要長成個歪瓜裂棗,倒還真是挺難的。

要是以臨平王原來那副樣子走出去,陌生人見到,只怕都難以相信這是堂堂的王爺。

皇家子弟,就算長得不俊秀,也沒有長成這幅癡愚模樣的。

其實這臨平王以當年小時候的模樣來看,底子倒是不差的。

只是世人有俗語道,相由心生。

這臨平王多年來沈溺於聲色之中,一日日地無所事事,喝喝美酒,享用美食,哪能不長胖。

兼之又沾染上酒色之氣,渾身都透著不正經的氣息,長年累月下來,雖然不到三十的年紀,卻已經被酒色掏虛了,模樣瞧著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不過今兒個一見,他這大病一場,也沒那個時間耽於酒色,整個人瘦下來,看著清爽幹凈了不少。

——

“皇叔,您說的是……要向嚴大將軍的岳母提親?”

齊遠按下心中的不快,抱著點兒僥幸,開口問道。

只盼著剛才都是他聽錯了。

本來娶媳婦兒這事就夠他煩心的了,現在還橫插這麽一個優秀的“情敵”出來。老天爺這是故意折騰他呢。

——

景陽王聞言,目光探究地掃了他一眼。

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的確如此。

就見斜對面坐著的侄兒臉色有些發青。

怎麽?

這侄兒怎麽關心起他的婚事來了。

而且方才聽到這消息,還失手摔了杯子,還有現在這幅表情,倒像是很在意這件事似的。

景陽王忽地想到什麽。

難不成……這侄兒也見過程氏?

然後和自己一樣……動了什麽心思不成?

景陽王心中才剛冒出這麽個念頭,卻是搖了搖頭,暗暗否定了這種無稽之談。

這個侄兒的風流痞性他也聽說過一些。

雖然好色,卻也不是什麽都愛,喜歡的一般都是十六七歲、正當芳華的小姑娘,甚至有時候喪心病狂地,連十三四歲尚未及笄的小姑娘都能看上。

程氏雖然美,就算模樣保養的好,瞧著也是二十多歲的婦人了。和這紈絝侄兒的偏好,倒是半點都沾不上邊。

自己這也是一時想多了,就算程氏這人很對他自己的胃口,也不是人人都愛的。

再說了,就算這侄兒真有什麽不明不白的心思,難道還有膽子以下犯上,和自己這個做皇叔的搶不成。

——

齊遠這邊,看到景陽王毫不猶豫地點頭,知道這件事絕不是誤會,最後的那點兒希望也破滅了,臉色也愈發難看了。

他這會兒自然不好說什麽,他也沒有立場阻止這件事,靜王又是站在景陽王那邊的。還放下大話,說定然能辦妥這件事。

呵,他怎麽可能讓靜王真的做成這個大媒人!

既然事情都這樣了,他還呆在這裏浪費什麽時間。

趕緊回去,好好想個法子,快一步把自家娘子娶回來才是。

“我還有些急事趕著回去,就不打擾皇叔和靜王殿下談話了。”

齊遠站起身,拂了拂衣服下擺,幹凈利落地告辭。

——

“怎麽會這樣?”

琉璃燈盞映出一片暖黃的光,齊楚楚坐在凳子上,捧著手中那封信,烏黑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顯然是驚愕異常。

自家娘親都這麽足不出戶了,居然還會被什麽景陽王給看上。

如今,那景陽王居然還有意,要娶娘親當繼室。

這個消息,實在也太讓她意外了。

這要是當初親爹沒回來,她說不定,還會仔細斟酌一番這件事。最後會慫恿母親答應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她也不忍心看母親就這樣一個人孤獨終老。

可是現在。她爹既然回來了,娘也知道了這件事,自然不可能嫁給什麽景陽王了。

不過,現在事情倒是有些棘手。

景陽王那邊,自然是要拒絕的。

要是過段時間臨平王過來提親,她們反而痛痛快快地答應了下來,這事也太奇怪了些。

程氏拒絕了溫文儒雅的景陽王,偏要嫁給一個好色的紈絝子弟。

這叫外人看來,豈不是意味著在程氏心中,景陽王連臨平王這種花花公子都比不上。

這不是狠狠地打了景陽王的臉麽。

——

齊楚楚這邊正糾結著,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出什麽事了?”

嚴青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正站在她斜後方,高大的影子落下來,將她整個人都覆蓋其中。

他問完這句話,垂下目光,往她捧著的信紙上掃了一眼。

“這信是岳……臨平王那邊送過來的?”

讓他管一個只比自己大幾歲的人叫岳父,一時間實在是有些難以開口。

——

齊楚楚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只是合上手中信紙,站起身轉過來,挑眉看他。

“怎麽,大將軍要不要親眼看一看,說不定這信上,又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齷齪勾當呢。”

嚴青神情一僵,面色有些訕然,“不用,我知道你不會的。”

上次那件事,這丫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原諒他。

嚴青抿著唇,沒再說話。這些不是憑空她想出來的,是自己口口聲聲栽贓到她身上的。

現在這些,卻是讓他再一次想到當時,曾用什麽侮辱的語氣和行為傷害過這個人。每每想到,他都恨不能殺了當時的自己。

“哦,那可說不準。”

齊楚楚哼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道。

男人英俊的臉一時有些發白,目光緊緊地盯著她,跟盯著獵物的狼似的。就怕一個不註意,獵物下一刻就從自己的領地中徹底消失一樣。

上次他傷人太重,這丫頭難不成一氣之下,還真生出什麽別的心思。

齊楚楚見他這種眼神,就知道,自己只是刺一刺他,這人居然真的半信半疑起來了!

一時心中倒真的不痛快了,纖細的手指掐住他小臂內側,使足力氣,狠狠擰了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