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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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王府正廳之中。

一身紫袍的靜王端坐在上方, 啜了一口茶水, 笑著看向來人。

“臨平王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

靜王清楚得很, 以這位堂哥的荒唐性子,每天花天酒地的時間只怕都嫌不夠, 怎麽會突發閑心, 跑他府裏來攀交情了。

只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說不定是在外面闖了什麽禍,又讓他這兒幫忙收拾爛攤子來了。

靜王摩挲了一下手指,唇角諷刺地揚起, 眸中閃過一抹鄙夷之色,轉瞬即逝。

——

還好齊遠正想著自家閨女交代的事情, 也沒註意到他臉上細微的不悅之色。

楚楚都說了,那李弘也算他轉世投胎的“恩人”了, 自然不好再讓人呆在那又苦又臟的大牢之中。

齊遠昨兒個收到楚楚的信, 快速地回了封信之後,今天就趕緊到靜王府這兒來了。

聽說這次李弘犯的案子,因為涉及到臨平王這個皇家子弟,事關重大,當今聖上就將事情交給了靜王來處理。

齊遠想著自己如今既然成了臨平王, 和這靜王好歹也是堂兄弟的關系, 想必這事情, 找他提一提,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不瞞靜王殿下,我今日過來,的確是有事相求。”

齊遠拱手, 既然被看出來了,索性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

“臨平王請說。”

靜王攤手示意,心中很是不以為然。

果然如他所料,這個堂兄就是攤扶不起的爛泥。

也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人要遭殃了。

——

“我聽說,那位李弘公子被關在大牢之中?”

齊遠聽他語氣和煦,還算好說話,先問了一句。

靜王聽到這話,卻是皺了皺眉頭。

怎麽,這家夥是嫌處罰的不夠重?

難不成還想讓人以命相抵?

可這家夥現在活蹦亂跳的,半點也瞧不出來受了重傷,哪有讓人家陪一條命進去的道理。

況且不是靜王汙蔑他,實在是以這個堂兄的人品,就是不調查靜王也能猜出來,定然是臨平

王又做了什麽不堪的臟事兒,才會惹得李弘這個品性良好的青年動手。

靜王實在是一點也不想幫這堂兄,巴不得早些把人放出去結案。

可誰讓父皇偏心呢。

想到父皇之前的吩咐,也不好給他難堪,靜王敷衍著回道。

“的確如此,不過這案子還沒結,本王這幾日正煩惱著,臨平王可是有何高見?”

也不知這不著調的堂兄會提出什麽要求來。

——

聽到靜王的回覆,齊遠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

“其實當日的事情,倒也不全是他的責任。我如今已經痊愈,也無意追究責任。關了他這些

時候,也已經讓他受到教訓了,私以為,靜王將人無罪釋放便是。”

靜王掃他一眼,眸中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驚訝。

他等了片刻,可沒想到,會等到這樣的一句話。

這臨平王是怎麽了,陡然間換了性子不成?不止不重罰,居然還要將人無罪釋放?

這話真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嗎?

自個怎麽就覺得那麽不真實呢。難道是暗地裏憋著什麽陰招?

——

靜王這會兒驚訝的神情,自然是被齊遠註意到了。

臨平王的不良品行,他借屍還魂的這些日子,早已有所耳聞了。

他這陡然間“改邪歸正”,難免會讓人覺得奇怪。

還好,他之前就想好了說法。

不然這一時半會的,怕是遮掩不過去。

齊遠定了定神,不自在地摸了把下巴,臉上露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笑容,解釋道。

“其實這件事要放在以前,肯定是要好好懲治那小子的,可是如今……不怕靜王殿下笑話,我這人在鬼門關走了一趟,這膽子卻是越發小了。放人一馬,也當是給自個兒積福了,您說是不是?”

靜王哂然一笑,心中的疑惑早已變成了不屑。

他就說呢,這家夥怎麽會破天荒地換了性子。

原來啊。

這是虧心事做多了,怕折壽呢。

也是,上次這家夥險些都入土了,能不怕嗎。

難怪近些日子傷好之後,都不如以往囂張了。

“既然臨平王都不介意,本王自然也願意成人之美。”

靜王揚眉一笑,隨口答應下來,又喚了個侍衛過來,吩咐了幾句,讓他往官府那邊去了。

“多謝靜王。”

齊遠心中松了口氣,今兒個李弘大約就能放出來了,楚楚交代的事情也算是辦好了。

——

下一步,他該琢磨琢磨,操心自己的事兒了。

還好這臨平王之前浪蕩慣了,不喜歡娶個夫人來管著自己,當然這正經的世家女子,也沒幾個看得上他這麽個紈絝草包的,因此府中一直也沒個正經的王妃。

可是……雖然沒有正經的王妃,後院那一堆美妾通房,湊起來都足夠熱熱鬧鬧地搭臺唱戲了。

想到那跟集市似吵吵鬧鬧的後院,齊遠就頭疼得很。

要娶人進來,總得先把後院給散了再說。

可他上次才讓管家把這話提了提,那一群女人險些沒把王府給鬧翻了天。

這些肯留下來生活的的,大多是過慣了富貴日子的,這陡然間讓她們離開王府,那還不是跟天塌下來似的。

就算承諾發給她們足以裹腹的防身銀子,可這吃得飽和日日享用美味佳肴哪能相提並論呢。

還不如死皮賴臉地留在這府裏,就算不受寵也礙不了什麽事兒。

臨平王一向大方,每月的份例銀子都夠她們買上兩三樣貴重的首飾了,更何況在府裏吃吃喝喝也花不著什麽錢,哪像著去了外頭,還要自己謀營生。

她們可不傻,有丫鬟婆子伺候,過得舒舒服服,想不開的蠢貨才會答應離開呢。

——

就這麽著,這些人死賴著不肯走,齊遠心裏雖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家娘子娶回來,可也不敢就這麽娶。

到時候見著這一窩後院,自家娘子還不知該多堵心呢。

可這人又是原來的臨平王留下來的,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自個兒占了“他”的軀殼不說,現在要是把“他”這些家人給強行趕走,似乎也太不地道了

些。

要不是臨平王死了,他哪有機會再見到娘子和女兒呢。

齊遠倒底是搶了人家的身體,心中有愧,這事兒也就暫時擱置了下來。琢磨著能不能想個什麽好的法子,讓她們心甘情願地離開。

——

“王爺,景陽王前來拜訪。”

有小廝在門外傳話道。

“快請進來。”

相比於對著齊遠時不冷不熱地敷衍態度,靜王這會兒語氣明顯熱切了許多。

一身月白色繡雲紋長衫的景陽王出現在院子裏的時候,靜王已經起身迎了出去。

一面領著人進了屋,一面朗聲笑道。

“皇叔來的可巧,侄兒前些時候得了些新茶,正準備什麽時候邀您過府一品來著。”

景陽王拍了拍他的肩,心情頗好的樣子,“那擇日不如撞日,索性就今兒個好了。”

兩人進了屋,看到屋裏的人,景陽王溫和儒雅的面容上,閃過一抹訝異。

靜王怎麽會和這個人交好?

——

齊遠為了當這個冒牌的臨平王,也是做了些功課的,看到這人氣質儒雅約莫三十五六的模樣,靜王又稱他為皇叔,立刻就猜出來,這是當今聖上的幼弟——景陽王。

要是他那時候沒死,和這位景陽王年紀倒是差不多。

不過,他現在矮了一輩,要尊稱這人一聲皇叔了。

齊遠起身,上前鞠躬行了一禮。

靜王剛說了品茶,便已經有機靈的下人明白了,立刻送了新的茶葉和全套的紫砂茶具,然後有個娉娉婷婷的美人走上前來,動作熟練地開始沏茶。

一時間,清雅的茶香在屋子內緩緩蕩開。

齊遠這才知道,感情景陽王這樣的才是貴客,才能享受這上等茶葉的待遇。他這樣的,連杯好茶都喝不著。

既然這都開始沏茶了,靜王也就不好再趕齊遠走了,這時候趕人,就好像他小氣地不肯請這人喝茶似的。

齊遠這人不愛喝酒,卻愛品茶。

好酒難得,這好茶卻更為難得。

茶葉好自然是難得,這沏茶人的技術,卻也是十分重要。

而靜王府裏的這位沏茶女,顯然是個中高手。

聞到那茶香,齊遠就有些走不動路了。

反正靜王也沒有趕他走,他索性就厚著臉皮留下來,蹭杯茶再走。

接過茶盞,齊遠輕抿一口,唇齒留香。

好茶!果然是好茶!

——

靜王那邊正和景陽王說著話,不知講到哪裏,忽然嘆了一句。

“皇叔,都這麽些年了,您真的不考慮再娶一房?”

靜王心中暗暗惋惜,他這皇叔著實是個癡情的,這景陽王妃都去世快十年了,也沒見他有再娶的打算。

景陽王妃生下的幾個孩子也都快到娶親的年紀了,他這皇叔卻還孤零零的一個人,家中也沒個女主人操持,雖然有一房側妃,可到底只是個側妃,算不得當家的女主人。

景陽王曲起手指,在硬木桌面上輕扣了幾下。

這次卻沒像以往一樣,立刻搖頭。

靜王正瞧著他的反應了,一看這樣,立馬就反應過來了,難不成這次有戲?

“皇叔要是打算再娶,這兩天我讓王妃多多去各府走動走動,也好替您參謀參謀人選。”

誰知,景陽王聽到這話,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

靜王正以為自己會錯意了,下一刻,卻又聽到景陽王開口道。

“不過,我確實有事要麻煩靜王妃。”

“皇叔盡管說,我們樂意之至。”

“可否煩請靜王妃去一趟威遠侯府,替我議一樁親事。”景陽王斟酌了一下,直接開口道。

靜王卻是微怔。

威遠侯府,提親?

景陽王這是看上誰了?

府裏適齡的,就只有他那幾個還沒成婚的小姑娘家的。

大姑娘嚴芷宣、二姑娘嚴芷蘭,還有表姑娘周凝霜。

這……可都是他的侄女輩的了啊,都跟景陽王差了兩個個輩分了,年紀也夠做他女兒了。

真沒看出來,他這皇叔也是個愛啃嫩草的。

不過,皇叔不管娶了誰,他的侄女兒反倒要變成他的皇嬸嬸了,這輩分好像亂套地有些嚴重啊。

“皇叔,那幾個小丫頭處事都欠穩重了些,怕是當不起這麽重的位置,還是讓王妃給您挑個更好的如何?”

靜王建議道。

景陽王放下杯子,反應過來他的話,朗聲笑了起來,擺擺手道。

“不不……你誤會了,我怎麽會打那幾個小丫頭的主意。”

“那您是?”

這府裏,也沒別的什麽獨身的女人了。哦不對,他怎麽就忘了這個呢。

周凝霜的母親,自家王妃的姐姐,可不就還獨身著呢麽,而且年紀也相當。難道景陽王看上的,是她?

她這足不出戶的,景陽王什麽時候看上的?

靜王這邊正百思不得其解,卻聽得景陽王再一次顛覆了他的想法。

“咳……本王想求娶的,是侯府那位將軍夫人的母親程氏。”

“什麽,楚……嚴二夫人的母親?”

靜王想破腦袋,也沒想出還有這麽個人。

“正是,之前參加嚴大將軍的婚禮時,曾經見過程夫人一面。這回還要麻煩侄媳婦,幫忙做這個媒。”

原來是當初婚禮上見過,靜王這才恍然。

也是,就憑楚楚的容貌,她母親的相貌只怕也是百裏挑一的。

難怪連皇叔這樣挑剔的人,都千年難得一遇地動心了。

“皇叔盡管放心,這件事就抱在侄兒身上了。”

靜王拍了拍胸膛,萬分篤定地保證道。

——

與此同時。

哐當一聲,什麽東西摔到了地上。

靜王一眼掃過去,心中抽痛了一下。

那可是他最真愛的一套紫砂茶具,今天為了招待景陽王才特地擺出來的。

居然被這家夥給摔了!

“臨平王,您沒事吧?”

靜王按下不快,問道。

“沒……沒事。”

齊遠收緊拳頭,手指都掐進掌心了。

心裏一浪又一浪地湧了上來,又是憋屈又是氣憤。

他這還沒開始計劃呢。

媳婦兒居然就被人惦記上了!

差點連提親都被這家夥搶先了!

齊遠往景陽王那兒瞥了一眼,越發不痛快了。

好吧,要是他沒有回來,不得不承認,這個人是個很好的人選。

模樣端正,氣質儒雅,年紀也和程氏差不多,更何況,他又是堂堂王爺,自然能給程氏衣食無憂的生活。聽靜王之前的語氣,景陽王這些年也沒娶親,都是因為原來的景陽王妃,算是個專情的人。

程氏要是真的跟了他,想必也會過得很幸福……說不定,比跟他新婚的時候過得還好……到那時候,說不定日子一久,都不記得有他這麽個人了。

齊遠這心裏一時酸溜溜的,萬分不是滋味。

現在他回來了,不管這家夥多好,他堅決不會把媳婦兒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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