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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繼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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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繼續裝

“這幾日可忙?”玉瑩一邊被這父女倆布菜,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

康敬繹稀哩呼嚕喝完一碗粥,接過帕子抹抹嘴:“不太忙,怎麽?”

玉瑩道:“快到端午了,宮裏按往年的慣例是要設宴的,問問你的意思。”

康敬繹怪地看她一眼:“既然是慣例,照著做便是,你拿主意,不用事事都問我。”

玉瑩接過盛了粥的碗,遞給他:“宴會鋪張浪費,這些年大楚戰事不斷,國庫開支緊張,開源固然重要,節流也不可放松,或者今年不辦了。”

康敬繹邊吃邊點頭:“也行,過了端午很快又是嫻兒的生辰,接連擺宴也不恰當,讓禦膳房做些粽子,到端午那日誥命夫人入宮覲見時,你賞她們是。”

玉瑩答應著,遲疑了片刻,又說:“嫻兒的生辰,或者也不做了吧,小孩子不過愛玩愛鬧,過不過生辰都不要緊,省得又張羅半天。”

小康敬嫻聞言擡起頭,聲音嬌滴滴地說:“嫻兒不過生辰了,嫻兒要和父皇一起玩。”

玉瑩向來節儉康敬繹是知道的,可聽到連女兒都這麽說,一時心裏既是感動又是自責,自己沒法讓她們過無憂無慮的生活,還要委屈她們節衣縮食,連生辰宴這種一年一次的東西也要裁了。

“你們……其實可以不必這麽苛待自己,嫻兒是公主,生辰還是應該辦,不用請太多人,把從前那些人叫,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也好。”

玉瑩笑著搖搖頭:“談不苛待,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眼下先記賬,這幾年該給嫻兒的東西,等她將來出嫁的時候,再添一成利息,一並押到嫁妝裏。”

康敬繹:“……”

玉瑩笑吟吟地問:“不好?”

康敬繹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好了:“不是好與不好的問題,你……唉,隨便你吧,本來也沒窮到這步田地。”

“窮不窮,節儉一點總是沒錯的,”玉瑩一邊給女兒擦嘴,一邊說,“眼下省一點,說不定什麽時候有非辦不可的大事。”

“什麽大事?”康敬繹好地問,剛問完,臉色微微一變,想到了什麽。

玉瑩莞爾:“我哪知道什麽大事,早作準備,到時候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康敬繹表情覆雜地看了她幾眼,玉瑩神態如常,一點兒也不像是知道了什麽。“好吧,依你說的辦,端午和嫻兒的生辰都不設宴了,到那日朕早些過來,陪陪你,也陪陪嫻兒皞兒,”康敬繹長長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批奏折,“西北戰事剛結束,許多事一時半會兒理不順,陪你們的時間是太少了點,對不住。”

玉瑩笑著前替他整理衣冠:“只要你心在這裏,人在不在,又有什麽關系?去吧,我叫小廚房燉著鴿子肉,晚些時候再給你送過去,別太累了。”

康敬繹答應著,帶著杜衷全走了,小秋這時才撫著胸口前來,惴惴道:“可嚇死奴婢了。還是娘娘有手腕,事事替皇著想,皇哪還分得出心去喜歡別的女人。”

“本宮替皇想得多想得少,該來的都會來,”玉瑩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小秋,你要記住,不要試圖去關住一個男人的心,因為根本關不住,與其白費那功夫,折騰得自己心累,不如做好該做的事,男人但凡有點良心,不會移情別戀。”

小秋心服口服地點頭不止,但又忍不住問:“那要是遇沒良心的呢?”

玉瑩眉毛擡了擡,翻個白眼道:“那是你當初瞎了眼,跟錯了人,還能怎麽著?”

借小秋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說康敬繹是個沒良心的,於是主仆倆一個淡定一個不淡定,都假裝不知道前朝愈演愈烈的“勸納秀女”風波。直到六月的一天,程奉儀入宮來請安,帶來了一個姍姍來遲的壞消息。

“皇答應今年秋天選秀了。”

玉瑩正在習字,聞言手的毛筆頓了頓,又繼續寫。

程奉儀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怎麽還這麽平靜?皇從前不是一直堅持不選秀嗎,怎麽……你和皇鬧別扭了?”

“沒有,姐姐多心了。”玉瑩寫完一幅“日月同輝”,筆一擱,繞過書案,“坐吧,小秋,看茶。”

程奉儀氣得笑出來:“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

玉瑩淡然一笑:“要不然呢?天要下雨,皇要選秀,我不吃不喝攔得住了?這麽大的後宮怎麽可能只住我一個人,皇同意大臣們也不同意,大臣們同意,康家的列祖列宗也不同意,橫豎不是什麽高興事,我何不讓自己過得舒坦些,省得新來的看了我,還覺得自己多了不得,能把我氣死了爬到我頭去。”

程奉儀唉地嘆了口氣:“本以為皇能對你專情,誰知竟也不能免俗。”

玉瑩笑而不語,招呼她坐下喝茶吃點心,商量著給王氏送點小衣服長命鎖什麽的,翻過年去年嬌嬌及笄,緊接著也該與徐誠完婚,新婚賀禮也該提前準備,絮絮叨叨聊了許多,只不再提選秀之事。

從萬晟宮傳回來的消息是,選秀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五——萬家團圓的佳節,卻要有一大幫女人來和自己搶男人,玉瑩只覺說不出的好笑,現在都六月初了,康敬繹還沒把這話對她攤開來說,難不成打算瞞著她選?

倒也不是不可能,皇帝選妃這種事,要麽太後在,要麽皇後在,總之沒她這個皇貴妃什麽事——而且,指不定這次選了個皇後呢?

康敬繹不說,玉瑩也裝聾作啞,看他能瞞到什麽時候去,可她能忍,程奉儀卻不能忍,盡管也知道身為帝王,是絕不可能一輩子鐘情於一個女人的,專一對於男人來說本來是個笑話,對於皇帝來說,專一更是家國江山的不幸。

程奉儀替玉瑩抱不平,連累得楊瓊每天看著她的臉色都心驚肉跳的,終於有一天忍不住問康敬繹:“皇為何不把實情告訴娘娘?萬一娘娘想岔了,反而埋怨皇,豈不是得不償失了?”

“不能告訴她,”康敬繹立刻駁回了他的話,“公琪,你是她領回王府來的人,她的性子,你應該也很了解,如果她知道我們挖了這樣一個坑,肯定會反對,但是這一次的事絕對不容有失,既然明知她不會同意,那從一開始不要讓她知道。”

楊瓊默了一下,不要命地問:“其實皇是擰不過娘娘吧?”

康敬繹竟然也厚顏無恥地承認了:“對。”接著又賤賤地說,“咱們君臣這是同病相憐,心有戚戚啊。”

楊瓊哭笑不得,康敬繹又問:“郭茂那邊有最新的消息沒有?人什麽時候來,你一定得盯緊了,不過也別走漏了風聲,這事必須得解決,否則後患無窮。”

“是,臣明白。”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秋臨近,各地的秀女也都陸陸續續到了京城,玉瑩前幾天還坐立不安,到了秋的前一天,心反而定了下來,該做什麽照舊做什麽,康敬繹處理完朝政後到耀華宮來和她一起用晚膳,席間也全然不談選秀的事。

等飯也吃了,茶也喝了,眼看著天色暗下來,杜衷全進門來問:“皇,今晚可是歇在耀華宮了?”

康敬繹正在給小康敬嫻剝橘子吃,聞言擡了下頭:“什麽時候了?”

杜衷全答道:“外邊兒打更,已經亥時了。”

康敬繹眉毛動了動,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懷裏的女兒,然後擡腿下榻:“亥時了,朕該回去了。”

玉瑩一陣好笑,從來只有自己攆他走的,這還是第一次他自己想走。

想歸想,也沒說什麽,倒是小康敬嫻舍不得死扯著他的衣擺:“父皇別走。”

康敬繹潔了手,布巾扔回盤裏,摸摸女兒的小腦袋:“嫻兒乖,明晚父皇再來陪你們。——對了,玉瑩,朕有個事忘了跟你說了。”

“何事?”玉瑩滿以為他終於要說選秀的事了,卻聽康敬繹說:“明天是秋,你帶著嫻兒還有皞兒,到宮外去走走,朕記得從前你愛吃周記的麻圓,還有綠豆酥,去買點,晚賞月的時候吃。”

小秋嘴快,搶白道:“這點事奴婢吩咐人去做是了,何必娘娘親自跑一趟。”

玉瑩卻面帶微笑,不溫不火地答應:“好。”

康敬繹認真地看著她,玉瑩笑得很淺,那神情直像是洞察了一切,卻又隱而不談。

康敬繹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便前一步,拉起她的手:“玉瑩,朕向你保證,今晚,還有今後的每個秋、除夕、元宵、端午……朕都會陪著你過,你要相信朕。”

玉瑩莞爾,輕輕點頭:“好。”

康敬繹將她的手捧起來,吻了吻,然後轉身離去。

八月十五這天一大早,玉瑩帶著一雙兒女出了皇宮。她特意選擇走常順門,避開了與秀女們打照面。

對此小秋仍然是十分不理解,從頭一晚開始義憤填膺,到這會兒嘴還撅得能掛個油瓶,嘟嘟囔囔地道:“娘娘是後宮之主,怎還要避著那群小賤人走路,該走光明門出去,把她們好好教訓一頓,省得以後人進宮了,沒點眼色,不定敢在太歲頭動土了。”

玉瑩對她真是沒轍,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小秋,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本宮知道你忠心,可是你說話做事怎麽總不過腦子,皇既然不想讓本宮知道,本宮當然要避嫌,真像你說的那樣,本宮跑到光明門前去大吵大鬧一番,這不是當著別人的面抽皇的耳光嗎?外頭那幫大臣本來對本宮有諸多不滿,咱們還可這勁兒地往刀口撞,你是唯恐你家娘娘倒得不夠快嗎?”

小秋被她這麽一說,又耷拉下了腦袋,蚊子樣哼哼道:“奴婢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得下咽不下都得咽下,你以後要是再這樣口沒遮攔做事囂張,遲早會害了本宮,本宮只有把你送出宮去,另找人來伺候了。”玉瑩板起臉來嚴肅地道。

小秋嚇一跳,趕忙跪下去:“娘娘息怒!奴婢不敢了,奴婢以後一定不會再這麽沖動了。”

玉瑩嘆了口氣,撩起車簾向外看去。

天空一碧如洗,想必今晚的月亮也會格外明亮,不知到時候陪在自己身邊賞月的人,究竟會是誰了。

這邊玉瑩出了皇宮,那邊秀女們也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入了宮。秀女入宮只能走偏門,但是要到萬晟宮,必須得經過光明門,內務府於是將等候區設在了光明門外,來自五湖四海的千名妙齡少女大的十五六,小的只有十二三,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一個個春光滿面,小聲交談著,對選充滿期待。

她們有原各州的達官貴人家的女兒、幼妹,也有東閶等國的公主,呼蒙托兒的公主也赫然在列,只不過因為風俗的關系,這位公主輕紗掩面,很難看清真實面貌。

不乏有原的千金小姐前去搭訕這位戰敗國的公主,有的抱著交好的意圖,有的則純粹為了羞辱人家,無論哪一種,呼蒙托兒公主一律不搭理,低著頭坐在椅子裏,身邊的侍女操著不太流利的漢語說:“我們公主初來乍到,水土不服,需要安靜休息,請不要來打擾。”

碰了一鼻子灰的原小姐們紛紛撇嘴,露出一臉不屑,然後各自走開了。

雖然是盛夏時節,但公主卻包得嚴絲合縫,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有些沒精打采,不時地閉,似乎真的不太舒服,身旁的侍女很擔心地一直輕輕撫著她的肩。

太監一次次地來點名,等候的人越來越少,終於輪到了呼蒙托兒公主,她在侍女的攙扶下邁過光明門的門檻,跟著其他秀女們一起走向萬晟宮。

康敬繹身著紫金龍袍,端坐在殿,秀女們依次站成一排,杜衷全念到一個名字,便有一人前見禮,康敬繹面無表情地聽著看著,不作任何表態。

“呼蒙托兒公主妲娜利亞。”

康敬繹玩著手裏的鼻煙壺,嘴角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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