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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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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上馬

妲娜利亞公主前來,行了一個當地的禮,榮氏瞇著眼遠遠地瞧了瞧,說:“把面紗摘了,給哀家瞧瞧。 ”

侍女忙道:“回稟原的太後,我們呼蒙托兒人的習俗,女人的臉是不可以露出來讓陌生的男子看見的,如果太後想看,公主可以單獨摘了面紗給您看。”

榮氏點點頭,康敬繹欣然道:“那請母後替朕把把關吧!”

二人去了片刻回來,榮氏滿面笑容地落座後說:“生得實在不錯,也有禮貌。是看著病怏怏的。”

侍女連忙又解釋:“回稟原的太後,公主她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著,所以臉色不太好。”

榮氏釋然地點點頭,扭頭問康敬繹:“哀家瞧著不錯,皇的意思呢?”

“既然母後覺得不錯,那便留下來吧。”

康敬繹慷慨地大手一揮,留下了今天選秀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人。

而此時此刻的玉瑩,正攜兒帶女在街閑逛,倆孩子都有大半年沒踏出過宮門了,見了什麽都好,小康皞還算好,天性安靜,頂多在玉瑩懷裏扭來扭去東張西望,小康敬嫻卻是個腳掌下長釘子的,一刻鐘也不安靜,要不是小秋拉著她的手不放,一準要跑丟到城外去。

程奉儀也帶著小舒錦和他們一起,玉瑩又要照顧兒子又要看著女兒,沒一會兒累得夠嗆,看小舒錦乖乖地跟在娘親身邊不跑不鬧,不禁感嘆:“錦兒這才像個姑娘應該有的樣子,哪像嫻兒,是一小猴兒,整天躥下跳的。”

小康敬嫻聽到這話,扭過頭來嘴一撅,說:“我要是小猴兒,娘是母猴兒。”

“哎,你還會頂嘴了,”玉瑩撲哧笑出來,“人還沒長大翅膀硬了,這要是長大了可如何是好。”

程奉儀揶揄道:“虎父無犬女,我看嫻兒將來也會是個女豪傑,指不定她爹爹還厲害。”

小康敬嫻一聽有人幫自己,更是來勁了:“程姨說得對,等我長大了,做個女將軍,騎著金烏去打天下!”

女兒的一番豪言壯語,聽得玉瑩頓時想起了當初她抓周的時候,先是抓了王印,接著又抓了博木兒那把鑲滿寶石的佩刀,說不定將來女兒真是要成個女將軍、女州牧,也未可知呢。女兒活潑好動,兒子沈穩安靜,倒是也互為彌補,只是若能反過來恐怕還好些。

想到博木兒,自然也想到桑朵,前往塔烏爾幹沙漠找尋迷路的康敬繹等人時,博木兒只身一人,一向與他形影不離的妹妹桑朵卻是不見蹤影,玉瑩不禁心想,難道他們兄妹間也發生了矛盾?桑朵又去了何處呢?

數人在街逛了逛,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又找了間像樣的酒樓坐下來吃午飯,還遇了休假的徐誠帶著年嬌嬌來買合和酥,不免又坐著聊了許久。

年嬌嬌說:“剛才我們出來的時候,看見好多像我這麽大的姑娘從宮裏出來,今天宮裏是不是有什麽大事?娘娘怎麽會有空跑出來了呢?”徐誠忙碰了碰她,年嬌嬌滿頭問號,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皇今天選秀女,你看到的,都是被淘汰下來的人。”玉瑩卻是淡定,也不避諱,對她直言相告。

年嬌嬌叼著半塊合和酥,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半天才幾大口把糕點嚼嚼咽下,一邊捶胸口一邊問:“皇選秀女?真的假的?皇不是說只喜歡娘娘一個,這輩子都不要再娶別的女人了嗎?”

程奉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別再娘娘傷口撒鹽了,皇把選秀的事一直瞞著娘娘,今日還特意把娘娘趕出來,娘娘心裏已經很不舒坦了,你還這麽口沒遮攔。”

年嬌嬌頓時露出一臉又同情又內疚的表情,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娘娘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玉瑩笑了笑,不在意地點了下頭:“沒事,本宮不是這麽小氣的人,快吃吧,一會兒涼了不好吃了。”

年嬌嬌將食盒推向她:“娘娘也吃,這合和酥不僅味道好,寓意也好,吃了合和酥,能和意人白頭到老,永不分離,我是為這個,才一定要拉著元恪今天陪我出來買,娘娘快吃一塊,吃了,皇不會變心了。”

“你啊,”玉瑩本想說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怎麽能信,可看著年嬌嬌一臉的真誠,又不忍心拒絕,於是取了一塊合和酥,“徐將軍對你這麽好,你還成天擔心些有的沒的,真是身在福不知福。”

豈料年嬌嬌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地說:“男人沒有不花心的,我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是吧元恪?”

徐誠艾艾不知說什麽好,玉瑩看在眼裏,知道他又想起了往事,便主動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

愛情猶如飛蛾撲火,山簡是如此,自己又何嘗不是,只是若能與火同歸於盡,算遍體鱗傷,大概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自康敬繹登基以來,後宮一直空閑,這次選秀各家各戶簡直是不遺餘力,親閨女裏沒有適齡的,收養、過繼、巧取豪奪……無所不用其極,報到各州牧處的人數多達八千,經過層層篩選,送到京城的也有三千,再經過嬤嬤脫衣檢驗,最後送到康敬繹面前的,仍有一千六百餘人,算只是看一眼,也足足花了大半天的功夫,直到申時,選秀才算結束。

康敬繹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不是因為百裏讚說“只有騙過了自己的局才騙得了別人”,他是一點兒也不想把時間花在這種無謂的地方,在他看來,給兒子把尿都看一群長得都差不多的女人要來的有趣。

假模假樣的選秀結束後,除了妲娜利亞,其餘人全部落選,來時陽光燦爛的一張張臉,都蒙了失望的陰影,一個個蔫頭耷腦地被送回驛館,準備明天一早各自動身返回故鄉。

蒙著面紗的公主被侍女們一路攙扶著,來到給她準備的宮殿,還未進門,看到康敬繹背著手,只身一人站在院等候,侍女們紛紛跪下行禮,妲娜利亞也要下跪,卻被康敬繹免了。

“你既身體不適,不用行此大禮了,趕快到屋裏坐下休息吧,朕是來看看內務府準備的妥帖不妥帖,這走了。”康敬繹說的是憐香惜玉的話,卻沒有前攙扶的意思。

公主聲音嬌柔地道:“皇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到裏頭坐坐,承蒙皇不棄,奴婢願為皇撫琴一曲,以表感激。”

康敬繹嘴角不易察覺地一彎:“也好,那朕進去坐會兒。”

侍女們紛紛起身,簇擁著二人進入殿內,一早等候著主子的宮女太監們前報名行禮,然後自覺地去燒水泡茶等等,康敬繹又找了借口把呼蒙托兒侍女們也支開,迎公主有些疑惑的目光,這才說:“現在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你不用再裝了吧?”

康敬繹支開了殿內所有的下人,迎公主有些疑惑的目光,說:“現在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你也不用再裝了吧,桑朵姑娘。”

對面蒙著面紗的公主雙眼一瞬間睜大了不少。

“剛聽郭子偃說起你要來京城的事,朕還不相信,沒想到你們兄妹幫了朕這麽多,最後你卻走了和朕、和玉瑩勢不兩立的路。”

見自己的偽裝被識破了,桑朵索性不再偽裝,一把扯了面紗頭巾,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原來你早知道了。”

康敬繹玩著手裏的鼻煙壺,泰然自若地道:“朕不光是知道,連這選秀,也是為你一個人而設的。你想混進皇宮來報仇,朕心想,與其讓你在暗處偷偷摸摸地折騰,萬一捅出什麽大簍子,讓玉瑩受到驚嚇,或者甚至受傷,那朕真的饒不得你了。”

桑朵的臉色實在是很差,簡直像是病入膏肓了,這個時候也拿不出什麽凜利的氣勢,證明之前被侍女三步一滑地攙著走,並不是裝出來的。

她恨恨地道:“所以你故意放出餌引我鉤?又是玉瑩給你出的主意?”

“不,這件事她並不知情,”康敬繹道,“朕不想她知道,畢竟當初她落難在外,是你們兄妹救了她,保護了她,若被她知道當日在白龍崗她親手將你心愛的男人送黃泉路,朕只怕她餘生都會不得安寧。”

桑朵沈默了下來,過了好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句:“玉瑩她……是真正有福之人。”

康敬繹點點頭:“她是,朕更是,朕和她能有今日,可以說全是托你們兄妹的福,博木兒冒著暴風雪帶人進塔烏爾幹沙漠來救朕,這件事你知道嗎?”

桑朵滿臉驚訝:“哥哥他……”

康敬繹沈聲道:“表面他救的是朕,實際,他是為了救你,朕當時也想不明白,他那樣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對朕許諾的事一向充滿不屑,為何唯獨那一次他接受了,後來郭子偃把你和大哥的事告訴了朕,朕才恍然大悟,博木兒竟是這樣的煞費苦心。”

“他知道大哥贏不了,也知道你走了一條必死之路,可他無法阻止你,所以只好冒死來阻止朕,他背著大哥對朕開一面,是為了今時今日,朕也對你開一面。”

桑朵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哥哥……”

康敬繹慢吞吞地從袖管裏摸出一把刀——正是小康敬嫻抓周那日博木兒留下的寶石彎刀,握著刀鞘,將刀柄遞向她。

桑朵悚然動容,手指攥緊了面紗,沒有接。

康敬繹又往前遞了遞:“動手吧,照著朕的心臟一刀捅進去,你的大仇算是報了,至於玉瑩,還有嫻兒和皞兒,他們與你無冤無仇,請你放過他們。”

桑朵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為什麽……你為什麽……能這樣做……”

康敬繹哂然一笑,並不解釋:“大哥拋棄了玉瑩的妹妹和你在一起,而後又拋棄了你迎娶呼蒙托兒公主,你恨過他嗎?”

桑朵發出一聲悲鳴,將臉埋進面紗裏失聲痛哭起來。

“朕無意在你面前詆毀你心愛的男人,只是有些事,只怕你自己也很清楚,否則你不會以呼蒙托兒公主妲娜利亞的身份出現在朕面前,”康敬繹保持著遞刀的姿勢,“既然你覺得值得,動手吧,不用擔心,外頭朕已經叫公琪布置好了,殺了朕,你可以全身而退,不會有人為難你。”

桑朵卻仍是捂著臉嚎啕大哭,晶瑩的淚珠浸透了紗巾,顆顆滴落在膝。

康敬繹拇指一摳,將刀柄推出些許:“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說過不會為難你,不會為難你。”

桑朵哭得滿臉是淚,擡起頭來看著他。

康敬繹的神情十分平靜,像是早已看透了生死。

終於,桑朵發出一聲淒厲的喊叫,伸手猛地拔出了彎刀——

而與此同時宮外的茶館裏,徐誠架不住三個女人的炮轟,鼻青臉腫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了出來。

當玉瑩聽到康敬繹“決心一命換一命,讓桑朵殺了他、為康敬頡報仇”的時候,瞬間面無人色,連孩子也顧不地,直接從椅子裏跳了出去,風一般沖下了樓。

“娘娘!……這、我話還沒說完……”徐誠探出欄桿去,玉瑩已經跳了馬車。

年嬌嬌用力踢了他一腳:“你闖大禍了!還不趕快去追!”

數人趕緊地追了出去,玉瑩的馬車卻已經揚長而去。

原以為知天曉命,能躲得過劫數,誰知機關算盡,到頭來冤冤相報無了期,康敬繹竟然選擇用自己的一條命,去換取桑朵平息怒火!

玉瑩只恨自己沒有翅膀,不能飛回宮裏去,康敬繹只知要一命換一命,換他們母子後半生不受驚擾,怎沒想過,如果少了他,孤兒寡母又怎能太平安樂?

太蠢,抑或是,太癡。

好容易馬車趕著回到了宮,萬晟宮已經亂成了一團,宮女太監齊哭,玉瑩差點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她一把抓住距離最近的一個宮女,問:“皇呢?”

宮女哭哭啼啼答不話,玉瑩的心瞬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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