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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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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被困

玉瑩的滾油松香戰術行不通了,火把根本扔不出去,菜籽油本就不是特別容易點著的東西,再來點雨就更加燒不起來了,於是局面演變為五千對六萬,一比十二的較量。

就算楊瓊有十八般武藝也搞不定這個狀況了,玉瑩哀嘆一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怕這燕州府是守不住了,宣州那邊暫時還沒消息過來,更不知道康敬繹有沒有開始進攻京城,如果燕州後方失陷,前方的將士們都將面臨前後夾擊的危險。

城外是韓追猛烈的進攻,城內是百姓拖兒帶女的逃跑。韓追是前朝老將,素有惡名在外,幹過屠城的殘暴事兒,玉瑩一聽到他的名字,就知道哪怕開城投降保住百姓也是妄想了,只得下令疏散全城百姓,要將士們無論如何堅守住,直到親人全都離開為止。

投石車將鬥大的石塊瘋狂地扔上來,兩人合抱粗的攻城木樁在七八名士兵的合力之下,一次次猛烈地撞擊著虎牢關的城門,密密麻麻的箭矢比起頭上的大雨也不遑多讓,士兵們甚至難以睜開眼,個個渾身濕透,皺著眉竭力看向前方。

“姐姐!”鐘綠娉撐著傘泡上城樓,“姐姐,東門也被圍了,現在開城門朝廷的軍隊一定會沖進來的,現在該怎麽辦啊!”

玉瑩站在屋檐下,大半個身子都被斜著飛的暴雨打濕,凍得嘴唇發白,聞言轉過頭來:“何時的事?他們竟然還有餘力圍城?”

雨勢太大,鐘綠娉索性把傘收了,抹了一把臉說:“就剛才,我一路趕著過來告訴你。”

“皞兒出去了嗎?”玉瑩問。

“昨晚小秋和弄月就帶著他逃了,”鐘綠娉答道,“王嫂一家今早走的時候,我本想讓他們帶著嫻兒一塊兒走,可嫻兒說什麽也不肯,一直哭鬧著要娘親。”

玉瑩心中一痛,想起女兒紅撲撲的小臉蛋,當初在宣州自己險些斃命,就只有這個女兒作伴,如今城池將破,小康敬嫻仍然是唯一陪在身邊的親人。

這或許就是命吧!自己本來是無福生兒育女的,重生後能擁有這一雙兒女,已經是極大的幸福,康皞還小,逃出去也好,將來即使在一戶農家長大,也好過再卷入皇儲風波之中,白白丟了性命,至於康敬嫻,不願走也走不了,那便……只有和自己一起死了。

只希望康敬繹不要怪她丟了燕州府,以那人的性子,多半是不會的吧!

想起自己交代百裏讚的話,玉瑩臉上浮起一抹蒼涼而滿足的微笑:雖然失敗了,但,自己努力過,也就不悔了。

城中人手不夠,玉瑩守南門,楊瓊守西邊的虎牢關,現在東門也被圍,鐘綠娉臨危受命,帶著人去那邊守。

五千人要分三處,每處不到兩千人,根本架不住數倍於己方的甘州軍、涼州軍的攻勢,士兵在持續死亡,逃不掉的百姓為了不坐以待斃,也紛紛出力,做飯、搬石頭、修葺破損的城墻,能做的都做了,卻還是無法挽回這大廈將頹的局面。

大雨下了三天,鳴金時清點人數,只剩不到四千,玉瑩兩天沒合過眼,聽了這報告幾乎要癱倒在地。

實力相當時,勇者勝,實力懸殊時,智者勝,實力懸殊過大時,強者勝。

此時有再多的智謀都是白搭,燕州府想要守住,必須得有人!

玉瑩終於還是忍不住,雙手捂著臉痛哭起來。

“夫人,要麽末將護著夫人和小姐殺出去吧!”楊瓊同樣熬了兩天兩夜,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萬無奈何之下提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韓追雖然屠過城,可畢竟屠的是外族的城,對自己的同胞手足,他為必會下此狠手,索性棄了燕州府,一路向南,去同王爺他們匯合,只要王爺打下了京城,燕州丟不丟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人要活著。”

玉瑩頭彎得幾乎貼到膝蓋上去:“不行……是我將燕州府上上下下十萬百姓逼上了絕路,又怎麽能在危難關頭棄他們而去,我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戰,要麽死,王爺正是最關鍵的時刻,無論如何也不能失了民心。”

楊瓊嘆息不已,到了這樣性命攸關的時刻,她首先想到的仍然是自己的夫君——康敬繹的江山與民心,為此甚至不惜將自己置於極度危險之中,甚至不惜獻上自己的性命,究竟是什麽令她比男人還要無畏?

他不懂,鐘綠娉也不懂,誰都不懂,哪怕是康敬繹。只有玉瑩自己心裏明白,康敬繹改變了自己被騙被棄的宿命,給了她她想要的孩子和愛她信她的丈夫,而這些,比起榮華富貴,實在是珍貴得太多太多了。

以至於她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全他。

拉鋸戰的第四天,康敬祥受傷了。

五萬大軍圍城,連家丁都被調上了城門,靜王爺沒了人看守,自然而然又出來蹦跶了。外面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出了門就問鐘綠娉去了何處,得知她一個姑娘家居然跑上城樓去督戰,簡直心疼得不行,不顧小廝勸阻執意要過去看個究竟。

鐘綠娉雖然沒有帶兵打過仗,但自小耳濡目染,也粗懂些兵法,指揮起來有模有樣,但她的行為在康敬祥的眼裏,幾乎就等同於找死,於是康敬祥上去又拉又拽,堅持要她下去,鐘綠娉則堅決不退讓,二人在城門上拉拉扯扯之際,城門下有弓箭手覷到時機,一箭射來,康敬祥飛身一擋,被一箭射穿了肩膀。

這消息對於玉瑩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只是她已經累得很了,實在無力再去教訓這個闖禍精,萬幸程奉儀在燕州府,康敬祥的傷雖然重,卻也不致命,有神醫照料應當不會有事。

鐘綠娉雖說是不喜歡康敬祥,甚至有點討厭他,但被他救了一命是事實,心情十分矛盾,既覺得應該去看望照料他,又覺得眼下還是守住燕州府更重要,整個人心不在焉。

午飯時候,程奉儀帶著食盒來慰勞她,見她比昨日還要憔悴,吃飯筷子都戳到臉上,便笑道:“鐘妹妹擔心七爺的傷勢?魂兒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鐘綠娉回過神來,大窘道:“沒有沒有!程姐姐的醫術我信得過,七爺不會有事的。”

程奉儀新來不久,也沒人長舌到去告訴她康敬祥幹過的那些蠢事兒,於是她便以為康敬祥和鐘綠娉是一對,此時男的受傷躺在床上,還是因為女的受傷,鐘綠娉想回去照顧他也是情理之中。

“七爺身上的傷倒是沒有大礙,只怕是心上的傷沒法用藥石來醫治,”程奉儀給她扇著風說,“我雖然不懂行軍打仗的事,但這麽多日了也沒出什麽大事,想必一時半會兒甘州軍也攻不破城門,我留在這裏替你,你回去陪陪七爺吧!”

鐘綠娉端著碗楞住了,程奉儀替她將一縷鬢發順到耳後,說:“七爺救了你的命,你去陪陪他也是應該的,玉瑩不會怪你的。”

“……那就有勞程姐姐了。”

王府內人去樓空,只有三兩個丫鬟小廝孤苦無依,還留了下來,每天做做飯煨煨藥,其餘時間都是發呆,康敬祥無聊得都要死過去了,鐘綠娉這時候來探他的病,就如同雪中送炭一般,要不是身上的傷疼得厲害,小王爺恨不得跳下床來圍著她轉。

鐘綠娉坐在床邊,給他餵藥,康敬祥兩眼放光,像一只見了肉骨頭的中華田園犬,舌頭呼哧呼哧。

康敬祥沒話找話:“綠娉,我喜歡你。”

鐘綠娉低垂著眼,輕吹碗裏的藥,不答腔。

康敬祥又委屈地重覆:“我真的喜歡你,你為何就不能喜歡我一下呢?我哪裏不如那個楊公琪,他不就是會打仗嗎?能有什麽了不起的?”

鐘綠娉淡淡地道:“不要再提楊將軍了,你那一頓打已經讓他對姐姐和王爺起了不滿之心,我和他沒有關系,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這話我已經對你說過了。”

康敬祥還是不滿意:“你如果不喜歡他,為何事事都為他說話?我對你這麽好,什麽都替你想,不就是因為我喜歡你嗎?你卻連正眼也不想看我。”

鐘綠娉懶得理他了,一勺子塞到他嘴裏:“喝藥。”

康敬祥咽下那苦澀的藥汁,又問:“你是不是另有喜歡的人?是誰?”

鐘綠娉簡直要抓狂了,幾欲摔碗走人,就在這時,門外沖進來一名親兵,大呼道:“表姑娘!表姑娘!楊將軍受傷了,夫人正趕往虎奔關,要您立刻到城南去接手城防!”

最可怕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連楊瓊也倒了,鐘綠娉甚至沒空詳細問明到底出了什麽事,撂下手裏的藥碗就跑。

康敬祥還在後面不甘心地“餵餵餵”,已經沒人理會了。

鐘綠娉趕到南門的時候,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十幾名士兵拼死用身體抵著城門,那一人腰粗的木栓在接連有力的撞擊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已經隱隱有裂痕,士兵們憋得臉都紫了,兩腳在地上打滑,不時有人在震動中摔倒,又飛快地爬起來。

南門尚且如此,西邊虎奔關真不知會是個怎樣的光景,鐘綠娉心中湧起一陣悲戚,虎奔關自太一祖立國以來,一直是大楚最北邊堅固的門戶,抵禦外族的侵略,中原才得以安享太平,然而時至今日,虎奔關內外對峙的卻是親兄弟,太一祖的嫡系子孫!

“表姑娘!不好了!”城頭上的校尉匆匆跑下來,“遠處又有一隊人馬在接近!”

鐘綠娉大驚失色:“你說什麽?”趕忙提著裙擺狂奔過去,“在哪裏,帶我去看!”校尉連忙掉頭帶路,帶她奔上箭樓。

甘州軍勝利在望,士氣如虹,箭矢如雨般射向城頭,校尉舉著盾牌掩護,鐘綠娉極目遠眺,果然看見在平原的盡頭有一片塵煙滾滾,甚至能看到一面旗幟在風中狂舞。

白迎春竟然還有餘力增兵?她難以置信地喘息著,康敬繹大軍逼近京城,白迎春難道不去護駕?康敬頡竟然也不調甘州軍回援?

校尉的神情萬念俱灰:“表姑娘,現在該怎麽辦?你快拿個主意啊!”

鐘綠娉木然站在箭樓中,眼神渙散地望著正前方。

忽然,她大叫起來:“是援兵!是援兵!曹將軍回來了!”

她聲音又尖又響,喜極而泣,箭樓上的數人忙也朝那邊看去,果然見那迎風招展的帥旗上書寫著一個大大的“曹”字,一個個都歡呼大喊起來:“是曹將軍!曹將軍回來了!咱們有救了!”

本已頹喪的士氣瞬間高昂起來,所有人都如同經歷了漫漫的黑夜後,終於看到了曙光那般,瘋狂地大喊起來。

曹遷和一萬八千名燕州軍終於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趕了回來,甘州軍冷不防被人從後方包圍,全然無應對之道,城門下的局勢瞬間逆轉,甘州軍主將被曹遷腰斬於馬下,士兵們丟盔棄甲狼狽逃跑,不到半天就兵敗如山倒,只留下滿地的屍骨。

“鐘姑娘!”曹遷大步登上城門,“甘州軍是何時來的?”

鐘綠娉滿臉是淚,太過激動而止不住哭,嗚咽著答道:“燕州府已經被圍困七天了,一萬甘州軍,四萬涼州軍,三面夾擊,七爺被射了一箭,楊將軍也受傷了。”

曹遷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暗道幸好自己回來了,要不城裏不到五千人,對抗五萬人,簡直是以卵擊石,必死無疑。他心有餘悸地道:“抱歉我回來晚了,南門之圍已解,東西門我也會立刻派人過去看,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鐘綠娉哭著走了,曹遷謝天謝地一陣,分了三千人留守南門,五千人去東門,自己領著剩下的一萬人火速趕往城西虎奔關。

虎奔關。

楊瓊傷得其實不算很重,同上是中箭,康敬祥就疼得爬不起來,他卻置之不理,繼續指揮守城,直到傷口詭異的麻木感擴散到整只手臂,左臂完全沒了知覺,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箭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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