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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哪裏有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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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哪裏有我的家

玉瑩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便豁出去了,說道:“程姐姐被帶走是個陰謀,大內侍衛不是打不過他,而是故意假裝打不過他,皇上和呼兒哈納暗地裏有協議,是一定會把程姐姐交出去的!”

翟讓霍然大驚:“你說什麽?”

玉瑩握緊了拳頭,語氣篤定地道:“王爺收到你們的來信,當晚便帶著人一路南下,分頭搜尋,於半道上截住了呼兒哈納的隊伍,當時王爺不在,楊將軍帶傷與呼兒哈納比試,都能戰得平手,大內侍衛更是擅長近身搏鬥,怎麽會不是呼兒哈納的對手?換做你是皇上,犧牲一個與你毫不相幹的女人來換取關內幾年的太平,這麽便宜的買賣,你會放過?”

翟讓背對著月光,但玉瑩仍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看到了山崩地裂的景象一般,眼珠子瞪得要掉出來,面皮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好幾次想要張口說話,都楞是沒發出一個音。

“程姐姐與我有私交,程老又是吏部尚書,皇上心裏一定十分忌憚,”玉瑩放軟了語氣繼續說,“我想程老多半心裏也是清楚的,所以先帝駕崩後他便辭官不做了,為的便是要避開這個漩渦,可惜人在活世上,許多事往往身不由己,呼兒哈納只要提出要人,皇上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翟讓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件事:“這……”

玉瑩神情悲戚:“你真以為皇上會為了程姐姐而派兵攻打長遙?他不會的,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不當一回事,怎麽會在乎程姐姐的生死。”

翟讓沈默了,玉瑩也怕把話說過頭,就打住了,靜靜等他作出回應。

其實翟讓回到程府,沒有派丫鬟來請她過去,而是自己悠悠晃晃來到小鏡軒,本身就已經很可疑了,如果翟讓真心要幫自己,不管打聽到什麽消息,或者沒打聽到什麽,都會想要馬上告訴自己,而不是跑來她面前訴苦一通。

而且更讓玉瑩害怕的是他對康敬頡抱有的期望!康敬頡說會發兵長遙,於是翟讓忍受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留在京城等著那一天,如果這個時候幫了玉瑩,為此得罪了康敬頡,別說程奉儀回不來,他自己,以及程扈和小舒錦,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康敬頡和呼兒哈納的協議雖然只是山簡的推測,但現在的情況卻是不容玉瑩心存善良,一旦翟讓倒向了康敬頡,那麽她就像是送進虎口裏的羊,再也沒有出去的一天了。

情非得已,不得不騙,玉瑩在心裏對程奉儀說了聲抱歉。

過了好一陣子,翟讓才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著夜幕,顫聲道:“聽說……虎奔關大捷……的時候,我以為你們沒有去救她,岳父讓我不要給你們寫信但……我不願意放過最後的一線……希望,眼睜睜看她被帶走,雖然我也知道,王爺離開了燕州,北狄人肯定會趁虛而入,到時候覆巢之下無完卵,大家都是死,可我還是……還是……”

他痛苦地用手狠狠地拍著木欄,發出一聲抽泣,深深埋下了頭。

玉瑩心裏也不好受,就勸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接到信的時候,我和王爺也猶豫過,但王爺最後還是去了。”

翟讓痛哭流涕:“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一句對不起,頓時讓玉瑩心生不祥,摹地就退了兩步:“你……”

就在這時候,小鏡軒的門外湧進來一大群人,為首的是一男一女,月光照在他們斑白的鬢發和深深地法令紋上,熟悉的面容卻只讓玉瑩感到心頭發寒。

那是皇甫青泰和妻子範氏,她的親生父母。

他們不知在門外躲了多久,範氏開口便是著急的語氣:“瑩兒!快到娘這兒來!”玉瑩卻越發往後退了,被出賣的憤怒左右了判斷力,直到後背撞在了柱子上才停下腳步。

皇甫青泰一手端在身前,聲音裏透出一股薄情:“瑩兒,既然回到了京城,為何不回家?”

“回家?”玉瑩茫然地重覆,“回哪個家?武王府早就被抄得一幹二凈,出城的馬車都被皇甫大人您扣下了一半,這京城裏哪兒還有我的家?”

皇甫青泰頓時大怒:“混賬!你聽聽你說的都是些什麽話!皇甫府不是你的家嗎?父母骨肉養育你,嫁了人就連爹娘也不要了,家也不認了嗎?”

範氏也在一旁幫腔道:“就是啊瑩兒,家永遠是家,爹娘怎麽會害你呢?你在外面吃苦受累,爹和娘也心疼啊!”

玉瑩忽然覺得很可笑——心疼?你們真的心疼過我嗎?心疼我就是幫著妹夫算計我的男人,抄家以後還來補一刀,恨不得我走到半路就餓死,分別一年多,沒有一句問候也沒有一點關心,倒是現在,一聽說我回來了,連夜大動幹戈地來抓人,這就是所謂的心疼?

她粗略一眼掃過,湧進門來的的就有十來個家丁,門外不知道還有多少,自己是個深閨女子,別說飛檐走壁了,給個梯子都未必能翻過墻逃走,既然是翟讓有意出賣,現在程府肯定已經被團團包圍了,自己根本不可能逃掉。

“你們……”知道不可能逃掉了,玉瑩反而鎮定下來,“把我抓回去以後,打算怎麽辦?交給皇上,用來逼王爺就範?還是讓我也寫一封信,把王爺騙進城?再或者,一刀殺了,向皇上表示皇甫家的忠心?”

皇甫青泰板著老臉不說話,玉瑩冷笑一聲,明白自己說的這些,他們多半都想過。

“傻孩子,你怎麽能這麽想爹和娘啊?雖說聆芳做了皇後而你是王妃,咱們家斷不可能腳踏兩條船,可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爹娘怎麽忍心讓你吃苦呢?”範氏兩手按著胸口,苦口婆心地勸著。

見她還是無動於衷,皇甫青泰便一擡下巴,家丁們立刻蜂擁上了水榭,將不做絲毫反抗的玉瑩牢牢抓住了。被押著離開水榭的時候玉瑩回頭看了一眼翟讓,他已經整個人團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小聲嗚咽著,完全地無地自容了。

也罷,這就是報應,玉瑩對自己說,這就是明明可以救程奉儀、卻為了康敬繹和燕州,狠狠心舍棄了姐妹的自己,應得的報應。

再次回到自己出生長大的地方,玉瑩恍惚有種隔世的錯覺,好像重生只是一個飄渺的夢,自己仍然是那個被騙了一生、慘死在火海中的皇甫玉瑩。

過了中庭,皇甫青泰命令道:“帶小姐去休息,好好伺候。”

玉瑩心頭一跳,似乎從爹的話裏聽出了某種危險的味道,但不及細思,就被扭送回了自己出閣前住的屋子。

屋裏的擺設還和從前一樣,倒也夠她懷念一晚上了。

過來伺候的都不是當初那些丫鬟了,服侍她洗漱睡下後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一個坐在她床前,兩個坐在她床對面,還有兩個守在外間的羅漢床上,根本是把她當囚犯了。玉瑩覺得十分可笑,當初在燕州軟禁謝玉嬋的時候要是也拿出這點小心勁兒,哪還有後面多的事,自己在爹娘眼裏,可比謝玉嬋在自己眼裏還要危險麻煩得多啊。

橫豎已經被抓,想再多也沒用,自己會是個怎樣的下場明天一早就會有結果了。玉瑩聳聳肩,懶得管她們,自己翻個身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皇甫青泰就讓人把玉瑩叫醒了,梳洗打扮一番,押送到主院去。

的確是押送。去主院的中途玉瑩想去一趟茅房,腳步才慢了那麽半拍,身旁的丫鬟立刻伸手來抓她胳膊,簡直就生怕她逃了。

“放肆!”玉瑩怒斥一聲,揚手就給了那丫鬟一記耳光,那丫鬟還不服氣,似乎想頂嘴,玉瑩反手又是一耳光,丫鬟終於被嚇唬住了,不敢再碰她。

玉瑩抄著胳膊,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圍在身邊的四五個丫鬟,道:“你們以為我是什麽人?別以為拿著雞毛就能當令箭了,誰再敢碰我一下,別怪我不客氣。”

這幾個丫鬟她從前都沒見過,想必是出閣以後家裏換的一批下人,眼裏多半只有老爺夫人,仗著少主子是皇後,壓根沒把她這個敵對陣營的側妃放在眼裏,否則換做府上原來的下人,是絕對不敢對她動手動腳的。

等到了主院的堂屋裏,皇甫青泰坐在右首的太師椅裏,一見她來了,便虎著臉問:“怎麽這麽遲?沒用的奴才,伺候人都不會!”

“皇甫大人好生威風,”玉瑩不鹹不淡地說著,跨進門去,“做了國丈,就不將本王妃放在眼裏了。”

皇甫青泰吹胡子瞪眼:“這裏是皇甫府,我只看見我的女兒皇甫玉瑩,從來也不知道什麽王妃。”

玉瑩哼地一笑,看向坐在左首的華服貴婦——點翠金釵朝陽髻,大紅錦袍飛鳳紋,不是當今的皇後、她的親妹妹皇甫聆芳又是誰。

一年不見,皇甫聆芳似乎也變得成熟了不少,與她交匯的目光不再是嬌滴滴羞怯怯,多了幾分從容與坦然,雖然臉龐依然稚嫩,但已經像個年輕皇後應有的樣子了。回想起當初鏡中的自己,也曾是這副青澀初褪,初具端莊的模樣,玉瑩心中一時滿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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