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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絕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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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宮的日子著實百般無聊,冊封大典之後轉眼已過了十日。我曾琢磨著受封之後便回自己的不死山,誰承想父君竟邀天下豪傑足足在九重天上慶祝了十日,十日呀!沒少好酒好肉的招待,此等排場要擱我魔族,絕對能讓我傾家蕩產。

然,這十日我也並不悠閑,完成各種儀式後,又勞心費神地當起了紅娘。這紅娘正是授衣衣所托,正如之前我揣測那般,衣衣更想的是借我的冊封典禮見她所心儀之人,而此人,我並不陌生,正是那攸冥神君。

古人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番有匪君子,淑女好逑也是常理中的事。衣衣往日裏行為做事皆是大大咧咧的,而今碰上心儀之人卻變得縮頭縮腦,看她難得如此嬌羞,十有八九是動了真感情。

昨日裏她面紅耳赤地來找我,面上一副嬌羞之態,與往日大有不同,我楞了好半響方適應她的反常,各自揣摩一番後她將一錦盒遞予我,支支吾吾道:“勞煩你……你將這錦盒給,給攸冥神君。”

“噗。”,我笑了好一會方道:“難道你也跟那些世家公主無甚兩樣?為他癡,為他醉,為他願受所有罪?”

衣衣手舞足蹈,嘟著張嘴辯駁道:“我與她們才不一樣,那些花枝招展的人怎配得上神君呢。”

嘖嘖,我瞥了衣衣好幾眼,見她態度始終堅定,可見用情之深,又問:“為何讓我幫你?”

問完後又想起她往日蠻橫嬌縱,估計也無什麽知己朋友。這點上我二人頗為相似,只不過別人對我,乃是不願“與魔共舞”,只不過出於我的身份,對我敬而遠之罷了。

這日已是設宴的最後一日,再過去的一天裏,我躊躇良久,終無勇氣將這錦盒送出。撇開公主身份而言,我乃一族之君,就紅娘一任務而言,對我來說委實有些大材小用了。起先我本想讓香盈袖將這錦盒給攸冥,後來細細一琢磨,衣衣貴為神族公主,如若這般,又顯得送禮之人太過於隨便,此乃下下策。

思前想後一番,絕知此事要躬行。我硬著頭皮,拉下面子出了門,欲在慶典結束前將手中的“燙手山芋”送出去。彼時正是日落西山,天邊殘陽如血,金磚玉瓦的天宮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更加地金碧輝煌、富麗堂皇。

話又說回來,上次攸冥救了我,我卻將他扔在荒郊野地裏,就此事而言,誠然算我理虧,這廂我要去完成這件光榮而又堅決的任務,他若是記仇我又當如何?

直奔大殿的途中,我幻想了無數種送出錦盒的場景。譬如“是你的錦盒”,此念一出,立即被我給否決了,他要是回我一句“不,是你的錦盒”,那我不就功虧一簣了?

又譬如:“吾妹衣衣對神君青睞已久,願得神君心,白首不相離,特贈神君此錦盒以表其心意。”……

只因想得出神,我並未在意腳下的路,腦中鬥爭正激烈時,我似乎撞到了什麽東西,但因神游得太過於深沈,是以我並未在意。又走了幾步,又撞了一下,我這才自神游中回過神,擡頭一探究竟。

這一看,一抹玄影映入眼簾,登時令人眼前一亮,不得不脫口而出感嘆道:“真是撞得好,不如撞得巧啊!”

攸冥顯然不知我言下何意,只得皺了皺眉,隨即又擺出他那招牌笑容:“聽司命道兩月以來,你找我找得很是辛苦,甚至還闖了離恨天,公主如此大張旗鼓、明目張膽……不好罷!”

攸冥嘴角始終掛著一抹邪邪的笑,模樣略顯輕佻與不羈。我一個沒穩住,連退了兩步,天靈蓋迅速轉了好幾圈,此人是那日在一片花香陣陣、陽光明媚下雪中送炭贈我鴻鵠羽的人麽?謙謙君子模樣何在,人面桃花笑容何在,溫文爾雅何在?

畢竟是救命恩人,我心中雖有太多疑問,卻仍然以德報怨道:“兩月前神君救過陸離一命,且不論過程如何,陸離都是感激的,只不過當時以為神君已一命嗚呼魂歸了離恨天,這才去向陰司打聽個明白。”

攸冥淺淺一笑,掛著一副誰做虧心事誰明白的表情,又說:“是麽?那現在你也看到了,我並沒一命嗚呼魂歸離恨天,如何是好呢?”

畢竟那日是我棄血橫淋漓的他於不顧,說話難免有些沒底氣,只得客氣道:“神君救命之恩,本座此生無以為報,唯有來世做牛做馬方能報答。”

“為何要等來世做牛做馬,難道此世你還有別的事?”

攸冥終是註意到了我手中的錦盒,他輕飄飄瞟過我手中,娓娓說道。

這話說得不禁讓我呵呵一笑,難道此世我還有別的事?我當然有別的事!這話說得好生稀奇。我原本只是一句客氣話罷了,不曾想他竟有這般幽默風趣,挖我字眼。

躊躇好一會,我才對他扔了句:“神君有所不知,那些說‘此生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的都是對心儀之人說的,而道來世做牛做馬方能報答的皆是客套話罷了。”

又想了一會,不待他回話,我忙解釋道:“容我進一步為你剖析,這道理正如有男子上門提親,女方若是不願意,此時便會說:‘女兒還想多孝敬父母兩年’,女方若是心甘情願,那她便會道:‘終身大事,全憑父母做主’。”

不曉得是不是對面站了一位名垂千古之人的原因,我一口氣說完多年總結出的人生道理後,覺得頗為費勁。

語畢,攸冥哈哈笑了好一陣,隨後扔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當年的你泥古不化、迂腐至極,再看如今的你……果真是世風日下呀,我早就說過,你心中有塵,成不了佛。”

見我一頭霧水,攸冥也不多做解釋,他又輕飄飄瞥了我一眼,轉身繞過我便朝一條青石路走去。我堂堂一魔之君,何時被人如此待見過?今日若不是恐他記仇不願接受衣衣的錦盒,我又怎會跟他好言好語到此等境界?

我心裏明明想著要對他以禮相待,萬不可沖動一失足成千古恨,嘴上卻吼了句習慣性的“站住”。

攸冥只是扭頭,表情大抵是有何貴幹、所為何事之類的話。

我已顧不得太多,在夕陽的餘暉下,我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雙手將錦盒呈上。誰承想這廂我準備已久的說辭還未及道出,那廂攸冥一句:“陸離,其實,其實你不必這般心急的,我們完全可以細水長流。”

他此話一出,我只覺天邊一聲“轟隆”,自身似被一道鉆天雷擊中,這還真是個完美的誤會。我咳了好幾下,只得擺明身份道:“神君切莫誤會,本座之妹衣衣公主心儀神君已久,特托我將此錦盒贈予神君,以表其心意。吾妹玲瓏剔透、天生麗質、蕙質蘭心,神君舍她其誰?”

上神果真是上神,就算自己誤會了我也不會表現出一絲失態的尷尬,攸冥一雙墨黑眸子掃了眼錦盒,又朝我看了看,陡然伸手不經意地自我頭上繞了一圈,剎那間他手中已拿了樣東西,且還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得那叫一個瀲灩晴芳,挑眉道:“以此為報!”

待我反應過來伸手摸向頭上時,發現發髻上的珠花已不知去向。如此捉弄於我,看來此人這是想要打架的節奏啊,我梨渦淺笑道:“神君,錦盒在此,你拿錯了,還請物歸原主。”

攸冥又是一笑,不言也不語,轉身欲一走了之。我這一急哪裏還顧什麽形象不形象的,忙飛身上去欲將他制住。

這下我終於曉得了什麽叫做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那廝不躲也就罷了,居然還伸手抓住了我正去降他之手,強大的靈力之波將我拖到隔他只剩半步之遙的距離。

來不及感嘆他的靈力修為之大,四目相對,剩下的只是我的窘迫。

“魔君,司命……額,奴婢什麽也沒看到,你們繼續,非禮勿視,非禮勿言……”

香盈袖早不來晚不來,恰在這尷尬的時刻偏偏殺了出來,且還撞見我如此不堪的一面。

豈料,攸冥趁我看向香盈袖,忽然低頭臉不紅心不跳地在我耳邊說了句:“今後你我有的是見面的機會,別太舍不得我,被你侍女看見多不好啊。”

他那姿勢委實有些慘不忍睹,遠看頗為暧昧,氣得我登時便運足了掌風向攸冥劈去,只是一陣風劃過,他人已不知所蹤,以至於我氣勢洶洶的一掌就那樣撲了個空。

淡定如我,自是第一時間將香盈袖拉過來警告道:“此事你要敢說出去,本座定廢了你這雙魔爪。”

小丫頭面上雖害怕得連連點頭,口中卻說了句欠揍的話,她道:“魔君,奴婢是嘴巴說,您為何要廢我手?”

我怒道:“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說,司命怎麽了。”

香盈袖憨笑道:“司命讓奴婢給您捎句話,說是最近自玉山王母那裏新弄了幾壺美酒,特邀你去他寒舍一聚。”

這老頭子,我不找他他倒先來獻殷勤了。只不過當下最棘手的是衣衣這錦盒未送出去,也不曉得該如何向她交代。

待我抽出身趕往司命府邸時,彎彎的月兒已高掛在天邊,因我彼時身處九重天上,離月亮比較近,遂看起來顯得格外地明亮。明月照我一路走到司命府,這一想起司命有美酒相待,這心情是說不出的愉快啊。

我正要跨進大門時,霎時間只聞窸窸窣窣的聲音劃入耳中,仔細一聽竟還帶著些許詭異,我頓了頓,腳步未回頭,笑道:“未經召喚私上九重天者格殺勿論,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此,想來也並非泛泛之輩,不如出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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