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暗香浮動恰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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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重天上已有數日,往日裏都有些什麽人,所修之法術都是些什麽,我早也觀察得一清二楚。畢竟神族公主只是其次,首要的我還是一魔之君,神、魔兩族自亙古至今向來勢不兩立,此番倘若真有哪位神人看我不順眼,硬是要“替天行道、斬妖除魔”,屆時,我也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又因近萬年來我與神族這層微妙的血緣關系,雙方這才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之中,不少人即使敢怒也不敢言。

就拿妖族來說,時不時地便戳一下神族,雖說不痛不癢,然也令人頗為頭疼,三天兩頭我父君便要派兵鎮壓。我自是有些不解妖族此等舉動,自己本就敵神族不過,卻還自尋死路地前來挑釁,這不自討苦吃是什麽。

出於我在九重天上的謹慎,是以自來人從我出宮一路跟隨我至此時,我便有所察覺,更斷定了此人並非前來觀禮之人。不過須臾,被濃霧籠罩的前方終於散去,我轉身定神一看,現身的竟是一位絕世美人,一襲綠衣拖地長裙尤為顯眼。

如此出場畫面,真真是標新立異,好好一姑娘,非弄得跟一黑白無常鎖人命似的。我認得此人,遂直截了當道:“蕪慌姑娘,有何貴幹?”

蕪荒緩緩向我走來,好似並不將自己私上九重天之舉放在心上,她淺淺笑道:“姑娘誤會了。”

姑娘誤會?我聽過許多人對我的稱呼,恭敬的、不恭敬的數不勝數,但正兒八經喚我姑娘的,她還是第一個。不過她如此稱呼,反道令人覺得頗為親切,我問:“你一路跟我至此,難道只是個誤會?”

那蕪荒搖頭道:“是主人要見你。”

我頓了頓,皺眉方皺到一半,借著月光,只見她身後又是一迷霧處忽然劃開來,霎時間一顆高大的長春樹現於眼前。而在那高大的樹下,魑魅鬼君正吊兒郎當地盯著我。

我脫口道:“鬼君是想暗示本座,若是你想取本座性命,那將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麽?”

那魑魅鬼君輕笑了聲:“要殺你自會提前知會你。”

此等狂妄之語我自是不當回事,笑道:“那你深更半夜、黑燈瞎火前來此處是為了?”

我話將將說完,登時自他手中拋出一物體,物體直奔我而來,電閃火光間我運足靈力擡手接住物體,欲將它捏成粉末之際,才看清原來只是一個酒壺。虛驚一場,我擡眼向魑魅鬼君望去……

他不以為然,道:“那日你的酒實在太難喝了。”

所以呢,所以擅闖九重天只為證明他的酒比我的好喝?此等小兒舉動,甚是讓人覺著滑稽。我道:“不曾想鬼君竟還是個酒癡。”

那廂魑魅鬼君已不再看我,只是扔了句:“本君不欠你人情,那日你贈予我美酒,這日在你受封之時我還你以美酒。”

這之後一系列皆是他與蕪荒的對話:“還能走麽?”

蕪荒:“並無大礙。”

魑魅鬼君瞥了眼蕪荒腳下,裙擺上是血!他微微皺眉,忽然躬身一把將蕪荒抗在肩上,喃喃道:“女人果真是麻煩,不讓你跟來你非得跟來……”

直至我人已坐在了司命的椅子上,心裏仍在想:“若此二人來此果真只為還我人情,那麽蕪荒何以傷重至此?”

“別想了,每個人來這世間,皆是帶著堅決的使命而來。”

司命的一席話,拉回了神游太虛的我,我問:“那麽司命的使命是甚?”

司命擺出酒勺,搶過適才魑魅鬼君贈我的美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才娓娓道:“正如你所見,做一令人又恨並深愛著之人。”

見我疑惑,他解釋道:“我為凡人指定命格,為神妖魔三族人制定天劫,這可是個技術活兒。他們覺著生活甜了,便對我感恩戴德、三叩九拜;覺著苦了,他們便罵得我體無完膚,吃飯罵,睡覺罵,幹活罵,練功還罵。瞅瞅老朽這雙耳朵,一天紅到晚。”

司命直抒胸臆的話令我捧腹大笑了好半響,他這活確實是個技術活兒,如若讓一個人平淡無奇,無痛無苦的過上一生罷,那生活著實百般無聊,如此一來生命便失去了其應有的意義。屆時,做人與做阿貓阿狗自然也就無甚分別了。

我搶過酒壺,也喝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那我的使命又是甚?”

司命:“霸者有雄心,使命便是金戈鐵馬,征服天下;平常人家,男子負責賺錢養家,女子負責貌美如花;尋常百姓,男女結伴同行,相濡以沫,共度一生。究竟是要做霸者還是尋常人,這就要看你心之所想了。”

我又倒了杯酒,一仰脖子喝下,不得不承認此酒甚好喝,剛喝時苦澀,喝過後又有回甜之感。霸者我自是沒想過,尋常人我也不想做,那麽我心之所想又是何?此乃多年來一直纏繞於我心間的問題,卻從來都是想不明白結果。

我這一進門便被司命帶進了溝裏,竟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言歸正傳道:“說罷,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司命自是曉得我言下何意,躊躇良久後,終於坦白道:“數月前,我同攸冥神君賭了一局旗,代價是輸了便要替他演一出戲。”

我道:“為何是輸了要替他演一出戲,他就那般篤定你不會贏?”

司命呵呵一笑,道:“這世間有多少人為求能同他下一盤棋而寒窗苦讀的,老朽相邀無數次,神君從未應過,數月前他忽然主動提出,盛情難卻呀!”

我算是懂了,言外之意便是只要能與他廝殺一局,哪怕輸得頭破血流也肝腦塗地。不得不感嘆,司命對我父君都不曾有這等待遇,看來上古神人的威名果真不是浪得虛名的。

我又問:“那攸冥神君為何會主動贈予我鴻鵠羽,我與他並無甚交情,兩月前我將他‘丟屍’荒野,要說虧欠,也是我虧欠他的才是呀!”

司命今日精神尚佳,好的是並未說著說著就打起了呼嚕。他哈哈笑了一陣,又順了順山羊胡須,一臉無知道:“這個,這個老朽也不得而知,即便是知道,也是天機不可洩露。”

我很是嚴肅地白了他一眼,忽催生出一念頭,又四處張望了番屋內,確定只有我二人後,方小心翼翼、賊眉鼠眼湊向司命道:“這話我只同您老說,萬不可伸張。想那日我身著一襲紅衣,儀態萬千、婀娜多姿,策羅羅降於赤水北岸,恰逢燭龍攸冥與魑魅鬼君打得激烈。我就那般往赤水邊上一站,那模樣,連我自己都覺著窈窕淑女,你說會不會……”

司命:“陸離,你……”

我忙道:“您老別打斷我,讓我說完。會不會只是一眼,那攸冥神君便對我情根深重,輾轉反側地尋我這位佳人,奈何皆是無果。後聽聞天君欲為我辦冊封典禮,遂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前來找你,說什麽也要將鴻鵠羽贈於我,以表其心意?”

司命擡著杯酒遲遲不肯喝下,雙眼迷離,道:“陸離,那個……”

“看來果真如此,唉,如若真是這般,那衣衣怎麽辦,往後我二人見面豈不尷尬?”,見司命一副“這你都知道”的表情,我打斷他道。

“你想多了!”

突如其來自我身後傳出一聲沈厚的“你想多了”,驚得我一個猛回頭。這一看,豈止是五雷轟頂那樣簡單,我簡直已到了元神出竅的境界。

隨後,“乒乒乓乓”的酒勺落地聲、桌子、椅子坍塌聲響起,我自然是杵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更恨不得有個地洞讓我鉆進去,又或者耗子洞也可以。實在太過緊張,當時沒想到用遁地術逃之夭夭。

攸冥就那般似笑非笑的在門邊站著,也不說話,只是盯著我看,我估摸著他是等看我如何收場。他若是有心不讓我察覺出自己的行蹤,以他萬萬年之神力定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我並不曉得他已聽了我多久的墻角,遂並不知該從哪裏開始圓場。

思索一會,我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問道:“敢問神君,您都聽了些甚?”

攸冥從善如流地走到我身旁,走一步,說一句:“我對你情根深重?”

我忙退一步,連連搖頭:“沒有!”

他又逼近一步:“我輾轉反側地尋你這位佳人?”

我又退一步:“誤會了。”

他不依不饒又是一步:“我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前來找你?”

我:“……”

直至已將我逼到墻角處,攸冥還在問:“我說什麽也要將鴻鵠羽贈於你,以表我心意?”

我仍然一顆心七上八下、心神恍惚。支支吾吾半響說不出個理所當然,只得將目光投向司命,妄圖他老人家能大發慈悲救我一救,奈何,奈何這老狐貍不知何時人也不知去向!

左右圓不了場,此時再做掙紮也是枉然,何不理直氣壯一些?屋內燭火通明,屋外皓月當空。我鼓足了勇氣,心一橫,仰頭對上攸冥炙熱而又墨黑的目光,臉不紅心不跳反問:“難道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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