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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惶恐灘頭說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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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花香陣陣,蟲鳴鳥叫,清風徐來。我匆匆去師父的舊故裏請了安,拜了別。師父他老人家一副慈眉善目笑得很是和順,山羊胡須被他順得更加油亮了。

我本以為師父會再給我個什麽錦囊以備不時之需,奈何他只是笑而不語!我一句成華門近來可是在籌劃佩玖的婚禮還未及道出。餘光便瞥見一抹玄衣自門外飄進來,攸冥負手而立,一張精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大神普擺的著實到位。

師父與他相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隨即滄桑的話音朝我響起:“忘塵,你且去罷,凡事皆是滅於緣,再起於緣,切莫惶恐才是!”

此話我雖一時半會兒不甚理解,然已不敢多問。此番我終於作了個明智的決定,那便是趁師父鼾聲想起之際一個閃身逃之夭夭。

“為何非得與你同策鹿蜀?今日阿彩未能得以顯擺其卓越的身姿,或許這會兒還在扒自個兒毛呢?”,一路前往樟尾山的途中,其間可謂是道阻且長,路途遙遠,終是我先打破寂靜問到。

九天途中,一陣清風掠過,身邊雲霧繚繞,伴隨著一聲懶洋洋話音,身後之人緩緩道:“若它真這般不明事理的話,我不介意再將它送回丹穴之山!”

攸冥說話越發直白了,直白得我有些措不及防,措不及防的同時竟又有些樂不思蜀。那樂不思蜀的閥門一經打開,便一發不可收拾,遂又問:“赤水北岸的樟尾山是怎樣一副景象?”

攸冥似是尋思了一番,半響後方道:“美不勝收,應有盡有!”

此番我想起一月前……“一月前,麒麟陣中你靈魂出竅受了傷,如今身體可還欠佳?”

一陣清風掃過我臉龐,只聽後面那廝道:“一會兒到了樟尾山,你檢驗檢驗不就知曉?”

我:“……”,此時我有求於人,只能忍!

鹿蜀龐大的身姿自九天中翺翔得很是快意,不多時便進入一處濃霧之地,一望無際的霧地竟透著股濃厚的仙氣。我不禁皺眉,轉頭問:“為何此處仙氣彌漫?”

攸冥一雙墨黑眸子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似笑非笑道:“此處下方名曰朝陽谷,乃天吳水神所居之地。”

這話今我頗感疑惑,“天吳神君不是鎮守佛祖的執念山麽,莫非人走仙氣留?”

攸冥那廝竟趁我思考之際,將我的一撮秀發把玩於手中,似還玩得頗為歡快。許久未語,鹿蜀矯健的身軀已越過了朝陽山,他才說:“一月前,你闖執念山,破麒麟陣,取了麒麟草,他使命便已完成,是以回了這朝陽山!”

我自他手中搶回秀發,象征性地白了他一眼,他這話說與不說有何區別?不說,我的疑惑僅停在此處為何仙氣繚繞;說了,我的疑惑上升為何我取了麒麟草天吳神君的使命就完成了?

這道理就如我巴巴地盼著別人來盜取我的東西似的,這也忒說不過去了。這廂我方總結出個適當的句子,欲問個明白,話已到口中,我還未及吐出。

那廂只見晴天白雲,朗朗乾坤下一座奇峰拔地而起,奇在此時本是盛夏,漫山遍野卻皆是鋪天蓋地的瀟湘紅葉。紅似鮮血,嬌艷欲滴,美中透著些許蕭索與淒涼。

直至鹿蜀一個加速急急落下,我終如夢初醒,此處便是攸冥的老巢——樟尾之山。鹿蜀停在山尖上,我隨攸冥自鹿蜀背上一躍而下,一臉茫然。

“在想滿山紅葉緣由何在,在想漫山遍野皆是樹,住所何在?”,攸冥眼中閃過笑意,對我的疑惑好似胸有成竹。

不待我肯定,他飄忽地自行走在前頭為我引路,不緊不慢地自問自答道:“以往,此處的花草樹木之顏色乃是隨我的心情而變換的。”

此等光怪陸離之語勾起了我無限的好奇,巴巴地追上前欲問個究竟,豈料那廝忽然剎住腳步,一個急轉身,我硬是慘不忍睹地與他撞了個滿懷。

頭上之人輕笑了兩聲,表示不以為然,我卻略顯窘迫,退出小半步,他倒也還算君子,並未趁火打劫。

他即是不以為然,我若是再顯慌亂之態著實有失體面,是以我便若無其事地問:“曾經,那當下這一片鮮紅又是?”

聞言攸冥嘴角上揚,又瞟了眼四周景象,眸中似是譏諷,又好似無奈。須臾,答非所問道:“不想隱去你眉間的紅花細了?”

見他無回我話之意,我已未多做詢問。假惺惺地欠身道:“敢問公子路在何方?”

攸冥輕飄飄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難以琢磨。神游之際,我只覺手被人一把捏住,眨眼間身子已在急速下降。若我未記錯的話,方才我二人是“腳踏實地”罷?

見我迷茫,攸冥略帶磁性的話音飄起:“適才我二人所站之地就是這樟尾山的山眼,自山眼而下,直通我的府邸。”

一路下墜,周圍一片灰色,看不出任何實物,一切皆是虛渺飄幻。又想起方才那山眼之地,我回道:“那你這山眼豈不是過於尋常?”

攸冥卻連連搖頭,“此山眼只有我和你能走,若是外人,非正門不得進。”

我一時未忍住,脫口道:“我不是外人?”

見攸冥盯著我打量,我終是後悔莫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半響後,那廝竟眉間帶笑,吐出句:“你不是外人!”

直至出了虛渺飄幻之地,眼前一片開朗,我仍然未琢磨出個所以然。我不是外人?不過只言片語,便令我小心尖兒顫動數次。足以說明,一月的沈睡,我誠然變得膿包了些。

又走了須臾,一聲響亮地:“參見神君!”徹底將我那出竅地靈魂給拉回現實。擡頭看去,人雖不多,不過十來個人,婢女幾個,侍衛幾個,卻都是恭敬得很。個個皆是容光煥發,儀表端莊,姿容甚好。

再看四周的富麗堂皇,金磚玉瓦,綠柳周垂,垂花門樓,抄手游廊。很是浮誇,本想著這攸冥偏愛游山玩水,喜的乃是世外桃源,隱居山水之間誓與這浮名散。

不曾想竟如此腐敗,此等富麗堂皇之地倒像極了那昌明隆盛之邦,詩禮簪纓之族,花柳繁華之地,溫柔富貴之鄉。

我忙著感嘆攸冥之腐敗,竟忽略了府中一行宮娥侍衛看我時的驚訝之態。此等反應我也是見怪不怪,許是又將我認作那魔君了罷!

進入屋中,攸冥很是體貼地親自倒了杯涼茶給我解渴。我受內心驅使,不喜被視作他人,有意捉弄門外探頭偷窺的幾位小斯,接過玉杯,陰陽怪氣地道:“公子盛情,奴家此生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語畢,只聽門外一行侍衛倒地,宮娥們捂著張臉落荒而逃。這廂我才一臉賊笑地將目光自門外收回,那廂手中的玉杯被攸冥搶過去,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隨即對我笑得人面桃花,晴方瀲灩,嘴角劃過一絲玩味,盯著我道:“好啊!何時?”

我眼皮子抽得厲害,此人真是無孔不入,我未作回應,只得一陣憨笑。

我二人朝辭宋山,日暮千裏。趕到樟尾山已是夕陽西斜殘陽如血、炊煙四起、百鳥歸林,夜幕低垂。

攸冥派人將我安頓好後,不多時提著只燒雞舉步而來。我忍住頭疼違心地誇他太過於好客,尤其是懂投其所好。他更是毫不謙虛地連連點頭道:“過獎過獎!”

他此番盛情確實無錯,然在這昌明隆盛之地此舉誠然是過於粗魯。我自小偏愛燒雞,已並不代表我只吃燒雞罷,適當之時,大魚大肉自然也是能接受的。

我賊眉賊眼地窺探了周圍,看眼下無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挽起袖子,火速般的毀屍滅跡。不曾想還有造化弄人一說,我正吃得歡快,那已走的攸冥竟又折了回來,推門聲中伴隨著句看似熱情的:“住得可還習慣?”

我一半雞腿還含在嘴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之人,此時再做收斂已然來不及了。索性張著油嘴烏央烏央道:“甚好,甚好,鄉下人沒那多講究!”

見狀,攸冥未被嚇跑,反倒跨進門檻,我以為他不過想看我如何出醜。不料,那廝從善如流地走到我跟前,再恬不知恥地在我唇角上舔了一口,隨即意味深長地道:“味道不錯,往後我可以嘗試著吃吃‘屍體’”

頃刻間,我天靈蓋猶如五雷轟頂!楞在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不待我一聲獅子吼殺他滅口,殺他正道,那廝也消失匿跡,竟還用靈力留了句話:“你就是你,無須為他人而慪氣,更無需用極端的方式來緩解你內心之憤怒。今晚好生歇歇,明日我便領你去碧池潭水。”

我不禁搖頭苦笑,遇上這麽個神通廣大之人,於我而言,究竟是福還是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倒是什麽都曉得,我未說,他竟已能猜得如此精準,此人未免已太過於危險了罷?

房中設施奇特,我未感受到半分夏日裏應有的酷熱,反倒覺得涼爽得很。我合衣躺在塌上,盯了手上的玉無殤良久。而後終是一臉笑意地睡了過去,朦朦朧朧間,只覺有人為我脫了鞋,將我安置妥當,為我蓋上了被褥。

半醒半睡間,我很是舒適地翻了個身,臉上梨渦淺笑,這攸冥府中的宮娥還真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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