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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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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冥進門時,我正享受著宮娥送來的美味佳肴,見他臉上掛著固有的招牌笑容。我禮貌性地問候道:“早啊神君,這宿睡得可好?”

攸冥玄衣輕甩,坐在我對面,挑眉道:“你這反客為主的行頭倒是令我頗感欣慰!”

我喝了口湯以掩飾臉上的尷尬,怎又不懂他言外之意?我自己願意載進去,又能怪誰?

飯後,我隨攸冥出了房門,也就是彼時,我方曉得我所住之地名曰甘之若素。光聽名字就讓人忍不住心生感嘆,雖不失學問,然也有些略顯蒼白。離去之際我禁不住回頭多瞟了幾眼,恍惚間竟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隨攸冥一同前往碧池潭水,所過之地皆是大大小小的池子,看這周圍的陣勢,私下琢磨著離碧潭池水怕是不遠。

我一惱思緒被岸上的蓼花葦葉,池內的翠荇香菱所吸引。以至於攸冥話音響起時,我已只是隨口道了聲:“好!”

彼時他說得是:“一會兒見了碧潭池水後,不論你眼中看到什麽,皆不能問,不能說,更不能質疑,懂否?”

幾經周轉,終是在一處竹林深處瞧見了傳聞一久的碧潭池水,真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聽聞碧潭池水其狀乃青,其水無源,乃是盤古開天地時自蒼穹中湧入的第一水,能洗去世間一切雜物。

然讓人匪夷所思的是,眼前這塊荒涼的大坑,何以稱碧潭,何以稱池水?水坑被茂密的翠竹環繞,我目光尋覓了一番四周,除竹林旁邊有座雅致的竹樓外,並未瞧見多餘之物!

不待我開口,攸冥伸手自我發間扶去隨風落下的竹葉,不緊不慢地道:“眼見未必是實,這廂我去前面的竹樓等你,你……”,說到此處,他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久,終是說:“你需褪去身上所有衣物進入碧潭,待你發現池水變青後,你眉間的紅花細自會消除!”

聞言,我一臉憨笑以掩飾窘迫,又扭頭看了看那水坑,終是言不由衷地點頭說:“好!”

攸冥頭也不回地奔向前面的竹樓,我懷抱著雙手在岸上來回躊躇。半響後,我又窺探了番四周,再三確認四下無人後,方輕解羅裳向坑中走去。

我踏著步子將將走出十來步,只覺腳踝上一陣熱乎,我低頭一探,腳踝也被無形地碧池潭水淹沒。心中大喜,遂大步流星朝水中央走去。這潭水甚是奇特,無色無味,猶如空氣,卻又能給人以泡在水中的感覺,甚至比水更加具有掩蓋性。

碧潭中時而清涼,時而暖和,很是舒適。聽攸冥道待碧潭池水成青狀,我眉間這玩意兒就可消除。此番四周寂靜一片,我在水中撲騰了須臾,見潭水還未變青,又在水中打了個盹兒,水仍舊沒有反應。

楞楞地泡於水中委實無趣得緊,為尋點樂趣打發時間,我終是未忍住謳歌一曲的沖動。提起嗓門兒,慢悠悠地哼起:“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

駕飛龍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綢,蓀橈兮蘭旌;

望涔陽兮極浦,橫大江兮揚靈;

揚靈兮未極,女嬋媛兮為餘太息;

橫流涕兮潺湲,隱思君兮陫側……(1)”

此番我一曲高歌還未唱完,忽見池水呈青狀,我梨渦淺笑表示大功告成。豈料我這笑才笑到一半,頃刻間只見水中央起了個大漩渦,力道之大不容小覷。

周遭狂風忽起,天色大變,風起雲湧。見此情景,我不禁目瞪口呆,身上本就無一物遮掩,此時鬧這麽一出是何緣由?莫非我那一曲高歌已到了人神共憤之境地?

光聞這起息,就能感覺來者氣勢洶洶,似一頭兇殘的猛禽張著血盆大口欲將我吞噬。與此同時,我只覺身上好似被捆綁般難以支配,四肢被蜂蛹而至的水越捆越緊。

簡直欺人太甚,我心中無數撮火直冒,雙目淩厲,今日是神還是妖,亦或是魔,定要好生與他討個說法才是。

自前日醒來,我身上便平白無故多出一股驚人之力。心生計量,暫且先不管其出處,容我先借來用上一用。我運氣掙脫束縛,伸手運足靈力,一道火光劈向那力大無窮的漩渦,口中喊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還不速速現身!”

我那用力一掌劈去,瞬間水花四濺,火光直沖九天淩霄,我經不住直鄒眉頭,力量竟如此之大?伴隨著水花一聲巨響的是一聲女子張狂的笑聲。

再伴隨著一聲女子張狂的笑聲出現的是攸冥,這廂我方瞥見竹樓裏有一玄衣影子躍出,那廂攸冥人也來到我身旁。一個瀟灑的甩手脫下外衫,把我自潭水中撈起,再將我迅速裹上,隨即腳尖如蜻蜓點水般在水面上一點,抱著我飛身到最近的岸邊。

一切皆發生在頃刻間,快如閃電,我竟沒有一絲防備。女子笑聲仍然在持續,攸冥先是不輕不重地瞟了我一眼,那眼神似是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而後乃道:“方才,我記得我叮囑過你莫要說話!”

我滿腦子糊糨,他說過這樣的話,何時?再看來人,那張狂的笑聲循循漸進。又近了些,只見竹林深處現一女子般身材,白衣勝雪,之所以說她是女子般身材,因為——看不到臉!臉部模糊不清,似一張宣紙。

我深感疑惑,未顧及與攸冥慘不忍睹的姿勢!只聽女子一聲空靈的話音:“神君好艷福,每次所帶之人皆是傾國傾城之姿!”

攸冥皺眉看了我一眼,似在喊冤,我努力沖他笑得很是和順,攸冥皺眉更深。他擡頭對無臉之人道:“碧池君近日越發英姿颯爽了,如何?此次下凡,可尋到你那老相好?”

我初步判定這二人關系匪淺,能讓攸冥以此等口吻說話之人世間恐怕不多。那碧池君又似鬼一樣飄近了些,攸冥伸手將我本就裹得一絲不漏的外衫扯了扯。

見狀,那碧池君狂笑幾聲,乃道:“你二人這身行頭,委實折煞了我這旁人……”那人象征性地打量了我須臾,接著道:“懷中這美人……攸冥你可真是情深似海呀!”

此時說話聲竟是男聲,我不解,此人到底是男是女?他口中之話倒是令我心尖兒一陣抽動,心中滿滿的不是滋味,然我卻沒任何說話的立場。

一陣清風拂過,頭上攸冥沈聲道:“說完否?說玩就滾!”

聽攸冥語氣,好似不甚愉快。那碧池君又用男子聲音張狂地大笑了幾聲,朝著攸冥道:“你這美人適才在我碧潭水中大聲哼唱,叨擾了本君,你道如何是好?”

攸冥又垂頭恨鐵不成鋼地瞟了我一眼,擡頭對碧池君道:“你一直要的那樣東西,我準了!”

“哈哈哈哈,攸冥你果然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一陣大風起,竹葉飄飄,說話之人遠去,只剩餘音未了。

我終是迫不及待問:“碧池君,他到底是男是女?”

攸冥抱著我轉身向竹樓走去,只聞頭上飄來聲:“他乃是這碧潭池水的鎮守之人,時而男,時而女。”

這人長得好生新鮮,我又問:“適才我不過無趣哼了首小曲兒,怎就會驚到他,再者,你,你又為何老半天才出來?”

攸冥只是說:“此人不喜人出聲!”

攸冥抱著我爬上竹梯,進入竹樓,不待我再問他為何久久不見蹤影。他便匆匆一腳踢開房門,將我放在塌上,轉身對著窗戶負手而立,久久不語。

我終是註意到自己這身行頭,著實不雅到了極致。我吞吞吐吐略顯尷尬道:“我的衣物在,在碧潭岸邊,勞煩你為我取一下!”

攸冥仍然未轉頭,背對著我說:“方才那麽大的風,你衣物早就不知飛去何處了!”

我一副言之有理地連連點頭,這麽大的風,許是早已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沈塘坳。我看向攸冥,問:“你這是作甚,為何不轉過來?”

見攸冥後背一頓,隨即轉身,一雙墨黑星眸尤為閃亮,嘴角劃過一絲玩味,似笑非笑道:“忘塵,我有心放你一馬,你竟敢這般挑釁於我?”

四目相對,他那雙眸子看得我有些眩暈,小心肝兒也跳得很是賣力,我鬼使神差道:“聽那碧池君道,你常常帶人前來,莫非這時間眉間有紅花細之人皆被你遇上了?”

一個眨眼,攸冥人也飄到我跟前,眉間笑意未去,輕聲道:“他是故意挑撥離間,塵塵,你吃醋了!”

一聲塵塵,我不由地打了個冷顫!內心驅使,我擡頭迎上攸冥那雙深邃的眸子,口齒清楚:“是,我吃醋了!”

聞言,攸冥笑得人面桃花,一口白牙煞是好看!準確地說,他哪裏我都覺著養眼。見攸冥星眸頓在我脖子處,我隨他目光低頭一看,只見玄衣半遮半掩,其間緣由,難以道明。

我並未故作驚訝地一聲尖叫將衣物拉上,而是對攸冥笑得越發燦爛。攸冥意味深長地盯著我,半響後,乃道:“塵塵,你可知你這樣的舉動很危險?”

我內心的感覺難以道明,遂破天荒地道:“我不怕危險……”

我話還未說完,嘴也被攸冥堵上,感覺唇上柔軟一片,灼熱的起息使我一張臉瞬間變得通紅。我未及反應,整個人已被攸冥摟在懷中,力道既用力又溫柔。只聽兩顆心撲通撲通狂跳,這次我未掙紮,他身上那股清香,似顆定心丸,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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