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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道是無晴卻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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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往日裏她如何囂張,但今日就沖她愛護兒子這份情意,確實值得尊重一番。一陣尋思後我終將利劍移開了幾寸,示意她說下去,我倒是想看看她如何將這紅的說成白的。

她見我暫且無傷她兒子的意思,乃道:“今兒一大早,那帝休不曉得自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說是吉玉被我等關押在後山的陀羅陣中。任憑我等如何勸解他皆不信,單槍匹馬地闖了我大妖族的陀羅之陣。啟動了無花宮的迷障之術,與此同時也驚擾了鎮守陀羅陣的舉父兇獸!”

這妖族的陀羅陣我曾聽師父提起過,乃是這無花宮的鎮宮之陣,誰人一旦硬闖,便會成為障眼,換句話說就是有來無回、必死無疑。如此說來此事雖不是這妖後刻意而為之,但總歸與她脫不了幹系!

今日我這幅軀體著實不受我控制,我只覺心中燒得難忍,兩道淩厲的目光掃向那妖後:“帝休已慘死,爾等皆難逃責任,今日我要帶走吉玉,不知妖後作何感想?”

聞言,妖後臉上閃過一絲絕不可能的異動,我鋒利的劍刃又朝傻太子挪近了幾寸,傻太子又傻傻地道:“母妃救我,母妃救我!”

我一雙眸子直盯著妖後,又道:“妖後是想讓我幫你做決定,亦或是你還在打那天禁之術的念頭?”

妖後一個猛擡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思量了須臾,終躊躇道:“只要你莫傷我兒,一切皆可商量!”

隨即她便給身後的妖兵使了個眼色,直至那妖兵領命而去,我方松了口氣,此番務必要將吉玉帶出去,帝休不幸身亡,我倍感惋惜。

敵我雙方就這般一言不語地對峙著,那妖兵離去已有一段時候,竟遲遲不見來人,我瞇著眼睛打量妖後一久。欲問個究竟,終瞥見遠處一抹粉色身影朝浮生殿走來,腳步略顯蹣跚。吉玉懷胎已是數月,此番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定是舉步艱難。

妖後臉上掛了絲似有若無的笑,巴巴地對我道:“吉玉已毫發未損地來到,你可以放開太子了罷?”

我沒敢大意,盯了一身粉紅羅裙的吉玉一久,除了臉色稍稍透著些許泛白,其餘倒也無甚欠佳。吉玉踩著蹣跚的步伐走近我,溫文爾雅如初,對我扯出一抹牽強的笑,緩緩道:“忘塵,都怪我連累了你。”

我一句無需介懷還未說出口,那靠近我的吉玉臉色忽變,頃刻間以手幻出長劍直向我腰間刺來,劍氣逼人,我二人本就隔得近,閃電般的速度若換平日的我,此時此刻定已是一命嗚呼。

奈何我今日一身巨大的修為呼之欲出,已敏捷到“身不由己”之境地。只是一瞬間,我整個人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另一旁,妖後趁亂搶過太子。

一時間天色大變,空中風號雪舞,寒風大作。妖後身後無數一等一的高手直向我殺來,我心中大怒,運足手中之力朝著飛奔而來的一眾人劈去,頓時光芒變幻,黑煙陣陣。

耳邊冷風呼嘯而過,飄舞的飛雪直拍我臉上,我只覺心頭之火好似越燒越旺,四肢已不受我控制,前仆後繼的妖兵妖將向我襲來。我完全不躲,舞著桃木劍,迎著冰刃上前,揮手劈下,晶刀鋒利,回旋而過,霜花飛舞,向前之人皆被我連著坐騎絞碎。

一輪又一輪的廝殺後,終聞鹿蜀一聲長嘯,攸冥神君玄衣長發,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四周蜂擁而上的高手,他如片片雪花,在冰雪中回旋飛舞,每一次看似華麗的舞動,卻皆是冰冷無情的殺戮。

只見他急速向我飄來,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無數人頭飛起,再落下!

眨眼間,人已來到我身旁,二話不說便將手貼在我後背,淩厲的目光射向周圍一幹人等,打鬥的餘波仍在繼續,我心中的烈火隨著他真氣的灌入慢慢熄滅,直至消失。

心中烈火消失之時已是我暈倒之時,強大之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體內忽然似被抽空一般,被舉父傷過之地疼得我再無半分力氣,暈厥之前,我拼盡全力吐了句:“救吉玉!”

腳下一軟,我眼前已被黑暗覆蓋,迷離恍惚間,仿佛聽到句:“你這魔性真真是不減當年!可謂是有過之而不及……”

我這一暈,便到了另一境界。分不清究竟是夢境亦或是我真的魂歸了那離恨天。此番我只身一人楞楞地站在一座彎彎曲曲的木橋上,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廣袤無疆的蓮花碧池,我細看了一下,池中有青黃赤白四種蓮花,花開正盛,朵朵嬌艷欲滴。蓮,古人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自打進這蓮花碧池,浮躁的內心變得頗為平靜。我懷揣著無數好奇,踩著飄忽地步伐沿著木橋一直走,說來也怪,這木橋委實太長,似這廣袤無疆之蓮花碧池,無邊無際。

迷離恍惚間,原本萬籟俱寂的四周狂風忽起,吹得我眼珠子生疼,遂以手擋了須臾。不多時,風漸漸變小了,這廂我將將睜開眼睛,那廂數米之外的橋上活生生多了個垂釣的老翁。

心中不禁一陣咯噔,老翁一身粗布麻衣,頭戴鬥笠,身披綠蓑。見我疑惑,他回頭對我笑得很是和順,喃喃道:“你可覺悟?”

我一陣錯愕,原地楞一久,又默了須臾。老翁此等閑情逸致,倒是頗有“閑來垂釣碧溪上,忽覆乘舟夢日邊。”之資,今我好生羨慕。

然也,他一句:“你可覺悟?”使我倍感惶恐,心中輾轉反側,幾欲作答卻又答不出個所以然。

老翁見我躊躇,連連搖頭,乃道:“不怕念起,只怕覺遲!”

語畢,狂風再起,眨眼間他人已不知去向。我正驚訝得緊,忽聽身後有人喚我,回首探之,不是別人,正是那攸冥神君。

一時驚醒,只覺恍若隔世,見案上紅燈,塌前玄衣,他乃真真是“初見驚艷,再見依然!”。

我舉目環顧四周,自己竟相安無事地躺在床上。定神一陣思索,那廣袤無疆的蓮花碧池原來是一場夢,出了一身冷汗,頓時覺著內心清明了不少。

攸冥神君見我醒來,先是一驚,再是勉強笑道:“燒雞如何?”

對於他這等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的開場白我很是鄙視,奈何這種鄙視之語偏偏又正中我的要害。若換往日我定是巴巴地求之不得,唯獨現在,我難以原諒自己,以及眼前之人。

我輕飄飄瞟了他一眼,乃問:“衣衣何在?”

攸冥神君倒是雲淡風輕,也不拿我這眼神當回事,直接為我倒了杯水:“走了!”

我忍住了發怒的沖動,自床上坐了起來,不打算接他手中之水:“那日神君費心費力陪衣衣演那出戲用意何在?帝休不幸身亡可是敗衣衣所賜,神君你又作何感想?”

那廝聽了我的話,別說悔悟,臉上竟連一絲愧疚之色都不曾有,站在我床前似笑非笑,半響後自牙縫裏擠出句:“你只知其一不知一二罷了!”

我心窩窩一陣拔涼,他說得倒是輕巧得很,我挑眉意味深長地又看了他一眼,無奈自嘲:“當下人已亡故,曉得再多又能如何?”

只見那廝輕微皺了下眉,盯著我默了許久,而後忽然笑得詭異:“不過,那日某人的反應倒是令我頗為滿意。”

帝休已亡,他竟還有心思談笑風生?此人真真是不可理喻,正當我欲發作之際房門咯吱一聲響。

吉玉手中端了碗東西直徑朝我走來,先是恭敬地向攸冥神君欠身行了個禮,再將一碗白粥遞予我。如若我沒看錯,吉玉臉上竟掛著絲淺淺的笑意,一句:“忘塵,你可算是醒了!急死大夥兒了。”

我楞楞地接過白粥,再楞楞地看向攸冥神君,欲尋個答案,豈料那廝已拂袖而去也,哪知他走到門檻邊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冷不伶仃地扔了句:“還望他日再見時,你能真正做到冰釋前嫌!”

不待我問個究竟,他人也瀟灑離開。截止那道玄衣背影消失在眼底,我仍不懂他那番話含義何在。

再看向吉玉,心中不禁愧疚得很,我火速掀開被褥下了床,放下手中的碗,再扶吉玉坐在床沿上,深深地鞠躬道:“帝休乃為救我而魂歸的離恨天,吉玉你要打要殺我悉聽尊便。”

吉玉似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所嚇到,連連起身將我扶起,嚷嚷道:“你這條命可是神君花了萬年修為,守了三天三夜方救回來的,萬不可再折騰。再者,我相公並沒死,三日前已被神君送往混沌之地空虛洞中靜養。”

我只覺腦瓜子一陣嗡嗡響,難以置信地盯著吉玉。吉玉見我疑惑終是道清了原委。

原來,那帝休乃是攸冥神君的屬下,多年前被派往少室山上完成一樁使命。未曾想帝休未完成使命反倒讓事情變得更為覆雜,聽吉玉道那莊使命好似牽扯頗廣。

因帝休誤了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導致搭進了許多平白無故之人,同時也亂了多人的命格,遂需得承受那反噬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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