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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眾裏尋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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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攸冥神君許是睹我這物思他那位紅顏知己;望著我這“梅”止他那心中之“渴”;將我當做“餅”充他那腹中之饑。

瞬時直覺心中懷揣著無數撮火,我縱使再不及,這般被他視做別人,於理不合。

我不過思索著應來個怎樣的開場白,那攸冥神君已從善如流地坐在了我對面,毫不嫌棄地端過我之前喝剩的半芍酒一飲而盡。一陣雪風自門縫中掃過,燭影微斜,我方回神道:“本店今日不迎客,神君請移步他處!”

對於我的逐客令,那廝恍若未聞,斟了杯酒仰脖子喝下,盯著我笑得春風拂面,乃道:“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廂方離了那浮生殿,你便不認我這夫君了?”

我一個沒忍住,拍案而起,提著嗓門:“呸,什麽夫君?咱可是有言在先,那莊婚事不做數的。再者,以後別再將我當做你那紅顏知己了,好歹我也是個有尊嚴之人。”

耳中飄進攸冥神君輕笑的聲音,我方意識到自己過於失態,略帶尷尬地坐回凳子上,心中莫名的惱怒我竟琢磨不透事出何因。我順手給自己斟了芍酒倒進肚子裏,滿腔惱怒方暫且被壓了下去。

那廝放下酒芍瞟了我一眼,乃道:“你就對自己這般不自信麽?”

對面之人似那黑夜中的珠子,自帶光環,凡他所在之地,周圍一切燈影重重、燈火闌珊皆變作陪襯。近來我越發不能抵擋他這光環了,我琢磨著許是我這等小仙在他這般高貴的上神面前難免會產生些壓迫感!

不知是光影的緣由亦或是我眼神的問題,今日的攸冥神君臉色似乎比往日更白了些,只言片語的氣息中也透著些許錯亂!

這誠然與自不自信無甚關聯,是人者,誰又樂意被當做替代品?

左右我這事也無關輕重,當務之急,救出吉玉方是大事。眼前之人既這般神通廣大,且終日游走於四海八荒之間,想必已是無敵到寂寞的境地,眼下這事正好可讓他消遣消遣。

是以,我便一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一陣好生伺候著,殷勤地為他將酒滿上,再將一盤晶瑩剔透地葡萄推到他跟前,巴巴地道:“神君可曉得吉玉被妖後抓了?”

攸冥神君皺眉瞟了一眼我為他斟得滿滿的酒,微微挑眉道:“是以?”

對於他這一慣愛潑我冷水的態度我自是已習以為常,且已到了被潑出經驗之境地,我繼續道:“你能否充分利用一番你這無所不能、神通廣大、呼風喚雨的神力,一陣風將吉玉自無花宮給卷出來?如此一來,他與帝休夫妻二人便可歡聚一堂了。”

攸冥神君倒是聽得三分入目,默了須臾,方一臉嚴肅道:“那吉玉與帝休,今生本就是無緣之人,即便我違天命救了他們這次,不過已是拆東墻補西墻罷了!”

我一時心急,很不懂原因何在,忙問:“為何無緣,似你這般呼風喚雨之人也信那天命?”

此話一出,只見攸冥神君把玩酒芍的手一頓,臉上竟掛了絲似有若無的苦笑,微微嘆氣道:“我自是從不信那天命,奈何並非我不信,世事便可如願以償。”

我瞟了一眼仍舊錘頭把玩著酒芍的人,心中五味雜陳,他忽然這般哀怨,許是為那陸離魔君罷,他是在傳達縱使他不信那天命,卻仍然與陸離魔君天人永別的事實麽?

人家既已是委婉的拒絕,我自是不好再強人所難,本就是我闖出的爛攤子,理應由我自己去收拾。寄托於人,總歸不是個有責任之人能幹的事,心中不禁自我反省了一番。乃道:“不知神君這酒喝得如何了?”

攸冥對我這逐客令道是不惱,一雙眸子笑得很是暢快,眼神示意我看門外的天色,而後乃道:“這黑燈瞎火的,你的意思是讓我走?”

門外誠然是黑燈瞎火得很,他這話倒也不無道理。於是乎,我便以德報怨地將蕪荒往日裏閑置的一間客房給重新捯飭了一番,換了新的被褥,裏裏外外打掃得仿佛能照出人影。

我對自己這等反常的舉動很是不解,平日裏自己睡的那窩我都從未如此關照過,此番竟破天荒地替別人收拾起房間來,佩玖若是在場,定是覺著見鬼了。

攸冥神君見我又是鋪床又是掃地的忙活,他竟無比悠閑地懷抱著雙臂杵在一旁笑得一臉妖孽。一陣忙活後,我拍了拍手對眼前的成果表示滿意,腦中閃過戲本子裏此情此景該有的橋段,腦瓜子一抽,我便巴巴地對那攸冥神君陰陽怪氣道:“山野之村很是簡陋,還忘公子莫要嫌棄!”

直到那人一句:“娘子盛情,為夫倍感欣慰,何來嫌棄一說?甚好,甚好!”

我眼皮子跳得厲害,終是悔不當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拖著飄忽的法子欲轉身之際,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我疑惑地眸子掃向攸冥神君,只見他手中捏著個胡裏花俏的海螺,漂亮得緊。

他將海螺扔到我懷裏,我本能地雙手接住,他薄唇微啟:“就當你收留我的報酬!”

說收留倒是談不上,我自己不也是被蕪荒所收留?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言辭推脫,禮物這東西,人家既然誠心送,定是沒想過再收回去,若我硬是不領情誠然有些駁他面子!

於是乎,我便很是沒出息且粗魯地將海螺在冰蠶紅衣上擦了擦,隨即又將那胡裏花俏的海螺摸了個遍,笑道:“送我的?這怎麽好意思呢!敢問神君這玩意兒用處何在?”

攸冥神君見我巴巴地盯著海螺,便一個瀟灑的轉身坐在床榻之上,一雙眸子好似又黑了幾分,對我笑得很是和順,乃道:“明日你站在對面那坐雪壁之上,用力吹響這海螺,自會領悟其中奧妙!”

這等奇思妙想的懸念令我很是好奇,半信半疑的倚在門框處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總覺著今日這條燭龍就厚顏無恥而言,話倒是比往日裏少了些許。

眼光掃過他袖口處時,我不禁大驚,是血!盡管他已火速的面不改色地小心隱了去,我仍敢篤定那袖口之上的鮮紅乃是血!屆時,我心窩窩不禁一陣顫動,他是誰,乃赤水北岸樟尾山上的神人燭龍!竟會受傷?

我欲問個究竟的話已到了嘴邊,頃刻間,那人半靠於床沿邊,嘴角劃過一絲玩味,眉間帶笑,模樣輕狂至極,一聲略帶磁性的話音飄進我耳中:“不願走?忘塵你莫不是已習慣與我同床共枕了罷?這種事情,只要你想,我又怎會拒絕……”

只聽啪的一聲巨響,我人也走出數米之遠,可謂是連走帶跑、連飛帶跳、連爬帶滾。自打遇到這條燭龍,我終於將“造化弄人、得不償失”理解得淋漓盡致!

三日以來,帝休整日將自己關在房中,不論我等如何勸解,他皆是不鹹不淡地道:“我甚好,眾位無需擔憂!”

離琉璃宴不過只有六七日的時日,越是接近這下弦月,我心中越是忐忑不安。總覺著這風平浪靜的背後乃是驚濤拍岸、暗潮洶湧,事情皆過於順風順水,委實令人有些瘆得慌。

醉方休裏一切恢覆如常,大抵琉璃宴之期已近,有不少妖族之人已提前入住無花宮,閑暇之際已會到醉方休裏小酌幾杯。是以,醉方休這幾日絡繹不絕、門庭若市,熱鬧得緊。

至於攸冥神君那日衣袖上的血跡是何緣由,我至今未琢磨出個所以然,這幾日他以品嘗美酒借故賴在醉方休,舉止言談竟與往日無異,我不禁有些懷疑是他恢覆之能力本就異於常人,還是那晚我眼拙看錯了東西?

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攸冥神君與佩玖二人這次竟像是彼此多年追兇天涯的仇人。二人報仇的方式可謂是獨特至極,傍晚無人之時,他二人便會棋盤上一較高低。

這二人下棋堪稱是出神入化,落子皆不用手,每走一步棋,棋子皆用意念催動,拼的乃是修為,每吃一顆子兒,皆是毀屍滅跡。是以,一盤棋下到最後,雙方皆是同歸於盡,一子不剩,真真是暴餮天物。

更令我匪夷所思的是,那兩人下棋時,表情皆是淡漠,竟施了禁術,我只見他二人嘴巴動得極快,卻聽不到所道之內容。這事於我而言,我自是不以為然,我琢磨著許是那二人皆顧於男兒尊嚴,不便將那些硝煙彌漫的話公之於眾罷了。

這便是所謂的一山不容二虎,野獸之間的角逐!至此,我對佩玖這廝的刮目相看可謂是又上了一層樓!

蕪荒依舊如往常一樣美得賞心悅目,每每見佩玖下棋,她皆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時而低頭,時而苦笑,時而茫然。

而我,二十年來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坐騎。每每想起我這坐騎,若不是考慮攸冥神君那副皮囊乃是明眸皓齒、面如玉冠的偏偏公子,我真有拿他當西天如來佛祖那般膜拜的沖動!

這事得說到兩日前的清晨,我迫不及待地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對面的那坐雪壁。依攸冥神君所說那般對著那胡裏花俏的海螺一陣狂吹,幾次狂吹過後,眼前除了飄然而下的白雪,以及耳邊呼嘯而過的冷風,其餘並無甚異常。

一時間,我呆若木雞地獨自站在那冰天雪窖的冰峰之上,覺著被框得委實丟盡老臉,心中不禁對攸冥神君一番天南地北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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