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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無端墜入紅塵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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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欲拂袖而去找攸冥神君算賬之際,只聽一聲尖銳似鳥鳴之聲劃破長空,穿過雲層直向我撲來。我擦亮眼睛定睛一看,險些沒站穩一屁股跌在雪地上,又是一陣呆若木雞後,我方信了此番並非夢游仙境!

自那九天長空直瀉而下的乃是只七彩翼鳥,名副其實的火鳳凰,全身的紋理活生生將半邊天渲染得五彩斑斕。畫面美得只差閃瞎我的雙眼,我楞了須臾,那火鳳凰已下了雲彩,直徑朝我走來。一對流光溢彩的翅膀撲騰撲騰地扇著,龐大的火紅之驅硬生生將我頭上的朵朵雪花給遮了去!

彼時我沒忍住吟詩一首的沖動:“舊鏡鸞何處,衰桐鳳不棲。金錢饒孔雀,錦段落山雞。王子調清管,天人降紫泥。豈無雲路分,相望不應迷。”(1)

火鳳凰似是聽懂了我的謬讚,又是幾聲地動山搖的鳴叫。彼時我欣喜若狂已到了不能自已之境地!感受到它低頭在我頭上蹭了蹭,我擡頭問道:“你真做好了今後跟了我的打算?”

只聽火鳳凰一陣愉悅的仰天長嘯!那陣勢,分明就是再說:生是我的鳳凰,死亦是我的鳳凰!

就沖這以七彩翼鳥作為回報之恩的品性,攸冥神君委實算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人才!那日回來後除以身相許那等矜持的話沒說之外,凡世間馬首是瞻之語皆被我說了個遍!

滔滔不絕的恭維之話說得攸冥神君倒酒的手一直抖個不停,我一時不忍,問:“你這手怎麽了,為何一直抖個不停?”

他竟是無奈地了連連搖頭,一對劍眉皺得有些深沈,口中念道:“我在想,往後凡是你喜愛之物,萬不可再魯莽相送!此事委實怪我考慮不周!”

我:“……”

屆時,按卯日星君當值的時辰估算,大抵已是日落西山,日影西斜。醉方休裏依舊熱鬧得絡繹不絕、門庭若市。我很是悠閑地倚身在二樓的圍欄邊上,放眼望去,有高談闊論者,有三五成群吟詩作對談論人生哲理者,也有默默低頭故作高冷之態者。

三日以來,撇開吉玉之事不談,心情倒也算得是上暢快,至少一抹黃的身影映入眼簾之前我是歡快的。

那衣衣一身高貴的黃綢百皺羅裙甚是耀眼,淡綠流蘇發帶長披肩上,柳葉眉下的一雙眸子尤為水靈。平心而論,若非她往日裏太過於囂張跋扈,以她這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姿色,大荒中能與之相比者許是少之又少!

我盯著衣衣一番感慨之際,一時不察,她已飄忽地行至我跟前。我自詡渾身上下無甚優點,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那便是不記仇,事情過了便是過了,再見面仍然可以笑著道聲:“近來可好?”

衣衣許是沒料到我竟這般和順,先是一陣錯愕,而後便是面無表情,不怒也不喜,即便是這番面無表情之色,也好過往日裏疾惡如仇的模樣。

半響後,她竟破天荒地對我欠身道:“衣衣這廂來給姑娘賠不是:一賠往日冒犯之過;二賠昔日出言不遜之錯;三賠那日誤傷姑娘之罪。還望忘塵姑娘能不計前嫌原諒衣衣那無心之過。”

我直覺腦瓜子一陣嗡嗡作響,這九天公主這廂又是過又是錯的,唱的乃是哪一出?字字句句無不給人以楚楚可憐之錯覺。

若不是多次載在她手裏,就沖方才那番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之語,我定會好生反省一番,反省自己怎會為難這麽一個人比黃花瘦的弱女子!

我低頭理了理微皺的裙擺,雖不記她這仇,然並不代表我會與她把酒言歡。我捧場做戲地對衣衣笑得很是真誠,又考慮她許是感受得不夠深沈,我便咧著嘴吧笑出了聲,乃道:“公主這禮忘塵可真真受不起,您乃九重天上金枝玉葉的公主,忘塵不過一肉體凡胎,公主此番用意,令忘塵很是惶恐!”

聞言,那衣衣先是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我琢磨著她此時內心定是覺著我乃是給臉不要臉。隨即只見她臉上終是掛上一絲憎恨,這廂我還巴巴地等著她原形畢露,只聽重重一聲巨響,那廂衣衣已雙膝跪地於我跟前!

突如其來的巨響,我本能地往後退了小半步,再擡頭時,醉方休裏無數雙眸子已是齊刷刷地朝二樓方向掃來!與此同時出現的有佩玖,有蕪荒,還有攸冥神君。

屆時,周圍鴉雀無聲,我靈魂出竅之際,一聲細細地話語將我那出竅的靈魂徹底拉回了原位,那衣衣竟眼眶含淚,氣若游絲地道:“衣衣往日魯莽,冒犯了忘塵姑娘,還望能得以姑娘寬恕!姑娘若一直不寬恕衣衣,衣衣便在此長跪不起!”

頃刻間,醉方休裏已有人在竊竊私語,具體說什麽我無暇顧及,大多都是得理不饒人,故意刁難於人之類的。這廂我方明白了這衣衣唱的是哪一出!唱的乃是裝柔弱博攸冥神君同情。

嘖嘖,果真是打小自天宮那種爾虞我詐的環境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女子,裝腔作勢之資堪稱已到了天下無敵之境界!

她竟演得這般賣力,想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我若不將她這話給接下去,委實有些對不住今日這等天時地利人和。

正當我準備好生將我這綠葉發揮到極致時,攸冥神君自拐角處飄飄然地直徑走到衣衣身旁,神情雖淡漠,然又不同於往日,星眸中少了幾分淩厲,一聲不吭地將那梨花帶雨跪地的衣衣攙了起來,方道:“即是致歉,又何須行此大禮?昔日所犯之過錯,往後莫要再犯即可!”

我硬生生自牙縫裏擠就一抹冷笑,他這字裏行間可是字字珠璣,意義頗深!許是我這幾日樂得有些得意忘形,竟忘了衣衣已算是攸冥神君小姨子這檔子事。

不論那衣衣如何似那“落花已做空前舞”,那攸冥神君如何像那“流水依舊只東去”,這二人之關系也是實打實的好過我這個過路人。此番攸冥神君見他這小姨子受了委屈,怎又會袖手旁觀呢?不得不佩服,衣衣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委實高明。

理清這前因後果後,我心中非但沒釋懷反而有撮火氣很是壓抑。似笑非笑地掃過樓下一夥兒人,說來也怪得很,那撮人竟又該吃的吃,該喝的喝,一切又恍如未聞。

我再似笑非笑地將眸子移到攸冥神君身上,正對上他那雙雲淡風輕的眸子,此次我未躲避,乃道:“曾幾何時神君這菩薩心腸變得如此泛濫了?原不原諒在我,神君你就不覺著自己有些多管閑事了麽?”

那廂攸冥神君盯著我已是一副似笑非笑模樣,看不出有回我話的打算,那衣衣倒是臉上的神情換了好幾波。許是覺著我對攸冥神君一番諷刺之話無原諒她的傾向,又許是覺著她那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戲碼有了初步的成效。

於是乎,眾目睽睽之下,她便再次啪的一聲跪在地上,又是一副淒淒慘慘戚戚的模樣:“忘塵姑娘若不寬恕,衣衣絕不再起!”

這次倒是沒嚇到我,黑路走得多了,便也會達到輕車熟路的效果。我輕飄飄瞟了一眼衣衣,再瞟了一眼兩步外的玄衣男子,只見他眉毛輕挑的回了我一眼。似在說:你不過一個過路的人罷了!她再不及也算我的小姨子。

我心中又是莫名的無數撮火往心尖兒上直冒,索性今日這綠葉不做也罷!再看佩玖那廝一副嘲諷我沒出息的嘴臉,我心一橫,乃對衣衣道:“不寬恕,你想跪就好生跪著罷!最好往邊上挪一點,以免妨礙客人過路。”

語畢,我一個瀟灑的轉身,不再看那衣衣欲將我大卸八塊的表情,亦不再看攸冥神君那琢磨不透的似笑非笑。頂著滿腔的火氣大步流星出了醉方休。

掏出海螺,招來阿彩,阿彩乃是我為七彩翼鳥取的名諱,怕阿牛會以為我始亂終棄,是以,便取了這麽個通俗易懂的名諱。我任由阿彩帶著我九天翺翔、雲中穿梭。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暫且離開那個令我琢磨不透的醉方休即可。確切說來,只要看不到攸冥神君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便是了!

黑夜即將來臨,加之阿彩背上委實暖和得很,我尋思著趁著夜色正好睡上一覺。不過須臾,我便擺了個舒適的姿勢自阿彩背上沈沈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醒來時,我背靠青石板,頭上頂著被七彩翼鳥渲染得五彩繽紛的蒼穹,眼下之地,不是那丹穴之山又是哪裏。心中的雜亂隨著這山山水水、水郭山村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順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含在嘴裏嚼了嚼,又看了會兒山,玩了會兒水,再調戲了會兒擦身而過的鳥。尋思著我那一睡,許是睡得有些過了!遂召來阿彩,只聽它一聲仰天長嘯,我已隨它出了丹穴山。

不曾想,我這一睡竟睡了一晚,更不曾想,我這一走,便出了大事。

這廂我將將進入狂山上空,大老遠便看到無花宮方向花光沖天、烏煙瘴氣,恍惚間,心裏一陣咯噔,那硝煙彌漫之中好似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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