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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南詔內訌(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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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此人小人連王珙也為之不恥。

李林甫點了點頭,“我也早看出來了,你說得不錯,易反易覆小人心。此人確實要當心。”

王珙遲疑了一下,忍不住道:“既然相國早知,為何還要重用他。”

李林甫淡淡一笑,“可能你還不知道,宮裏已經傳出信來了,玉真公主即將被封貴妃,皇上既無皇後,也無元妃,那她就是事實上的皇後。她現在年輕貌美而得寵,那以後年長色衰又怎樣辦?所以自古後宮若想長久者,必須有外戚支持,我想楊玉環也不例外,她的外戚是誰?你想不到嗎?”

王珙倒吸一口涼氣,“難度玉真公主選的外戚,就是這楊釗嗎?”

李林甫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睛裏的目光流溢著未蔔先知的得意,“不錯,就是他!”

李林甫慢慢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夜色。一輪滿月如盤,在薄霧般的雲紗中穿行,就仿佛這若隱若現的月色一般,既然楊氏家族的尊榮不可避免,那就要將他們也推到太子的對立面去,為自己所用,這便是他李林甫為何要將才投靠了幾天的楊釗便視作心腹的根本原因。

“可是這個楊釗真的能被自己控制住嗎?”李林甫的心中也隱隱有一絲擔心。

……

夜色深沈,一輪皎潔的滿月掛在空中,寒光閃閃,清輝四瀉,月光如淡藍色的流水,流遍天空,如一望無際的銀色瀑布跌落到人間。

楊釗沐浴在慘白的月光之下,得意洋洋沿著春明大街向西而行,腦海裏在回味著李林甫的誇獎。雖然這份誇獎是犧牲兄弟換來,但楊釗絲毫不覺內疚。楊釗平生最大的特點是善於把握機會,至於這個機會是否違背了忠誠底線,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個機會能否給他帶來最大的利益,在他看來,老婆孩子都可以用來出賣,更何況李清只是一個舊時相識的朋友,不值得他留戀。

金吾衛的駐地在皇城內,楊釗的宿舍也在皇城內,但此時他要去的地方是如意樓,他早看上那裏的一頭牌名妓,據說出身官宦人家,媚到骨子裏,一身床上功夫十分了得,尤善品一管好簫,但宿一晚需嫖資百貫。楊釗囊中羞澀,也是盼而不得,可現在他身上有數百貫,可以痛痛快快揮霍一把。

很快便來到如意樓,青樓的小龜公卻認識他,窮得叮當響,只能找一些低檔貨,但架子倒不小,被他揮來喝去,好處卻一文也沒有,見他過來,小龜公也不理他。

楊釗得意一笑,一塊碎銀早扔了過去,“三娘可在?讓她來見我”

白花花的銀子立刻使小龜公不屑的臉上泛出歡愉之色。他緊緊攥住銀子,生怕它長翅膀飛了去,可當他聽清楊釗要找的是頭牌紅妓,眼中立刻露出了為難之色,“對不住楊爺,前日起東主剛剛立了規矩,三娘只接待六品以上官員,而且還要預約,您老還是換一個吧!”

釗的臉憋得通紅,“這是什麽屁話!難道官員來嫖妓還要穿官服不成?”

“那倒不是!就只有三娘特殊一點。”

看在銀子的面上,小龜公上前一步對楊釗低聲道:“東主自從立下這個規矩後,三娘的身價立刻長了五倍不止,沒有官品其實也可以,但最少也要花這個數才行。”他伸出一巴掌,在楊釗面前一比。

“五百貫!”楊釗一咋舌,臉立刻變成了醬紫色。李清給他的五百貫,這兩天被他胡吃海喝,剩下三百貫不到,這怎麽夠,他眼巴巴地望了一眼如意樓,心中悵然若失。

“楊參軍,怎麽不進去,可是錢不夠?”

楊釗一回頭,身後站了幾人,正笑吟吟地望著他,為首一人正是李林甫的長子李岫,官拜將作少監。

“我是在等一個朋友!”楊釗踮著腳向後望去,臉色頗為焦急,自言自語道:“怎麽還不來!”

李岫微微一笑,掏出塊銅牌,遞給小龜公道:“我找三娘,是前日預定了的,有這銅牌為據。”

小龜公接過銅牌,仔細看了看,滿臉堆笑道:“原來是李少監,三娘早就在等了,快請進!快請進!”

李岫哈哈一笑,向楊釗拱拱手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楊參軍慢慢等,我可要先去了。”

見他背影消失,楊釗才狠狠啐了一口,“呸!有什麽本事!無非是有個當宰相的父親。”

他心中憤憤不平,“老子還有個當皇帝的妹夫呢!”

忽然,一個念頭從他腦海裏閃過,他呆住了,半天他才猛地一拍腦門失聲叫道:“我怎麽這樣傻,天賜良機,卻不知利用!”

他再無心嫖妓。一掉馬頭,向東飛馳而去。

在太平坊高力士的府前,楊釗在一棵樹下來回徘徊,嘴唇和腿都在不斷地顫抖。他一會兒向大門內探望,一會兒又擔憂地望向街道盡頭。仿佛做賊一般,害怕被人看見。他已經請高力士的管家進去通報,只借口說相國有急事傳達。

很快,高力士的大管家將他引了進去,又約過了半個時辰,楊釗悄悄的從高力士的後門離開,而一輛馬車卻從大門奔出,直向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若天下還有一個人可以將已經睡下的大唐皇帝李隆基叫起來,那這個人只能是高力士。明日便是大朝,按日程安排,朝廷將在明日表彰南詔功臣,李清是高力士剛剛看上的後起之秀,精明能幹且善於變通,絕對是可用的大才。而太子黨內的人要麽是暮氣沈沈、行將朽木的老臣,如禮部尚書席豫、工部尚書陸景融;要麽出生名門、拘於規矩而做不了大事的世家子弟,如刑部尚書韋堅、大理寺卿崔翹;而高仙芝、王嗣業等人剛毅有餘,柔性卻不足。

李亨手下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李清這樣年輕有為,有謀略且有手段之人。李清昨日的來訪使高力士一眼便看中了他。他決定要將李清扶為太子黨的中流砥柱,讓他保李亨順利繼位。從而使自己投在李亨身上的本錢能得到最大的收益。

楊釗的密告涉及到了他的切身利益,時間已經來不及,不能再等到明天,高力士當即進宮將李隆基從溫柔鄉裏叫醒,便將楊釗所告密之事詳詳細細給李隆基述說了一遍,最後道:“老奴覺得事關重大,不敢耽誤,連夜來匯報,打擾皇上休息,請皇上恕罪!”

說罷,高力士連連叩首,向李隆基請罪。

李隆基的睡意全失,高力士的密告使他震驚不已。他知道今天是李林甫幼子過周歲,有不少朝官前去祝賀,但他萬萬沒有料到,這竟是李林甫召集手下密謀的掩護,所談內容雖不是謀逆,但這種結黨營私的密謀行為卻讓李隆基異常惱火。

他起身在房間內慢慢地踱步,心中在迅速評估其中的利弊,‘結黨密會’,這是歷朝歷代都有之事,以前張九齡、李適之也有過,關鍵不要是太子便可。再者,現在自己還要再用李林甫,尚不能翻臉,也罷,此時暫不追究。

想到此,李隆基的怒氣也慢慢平息下來,心中對李清和楊釗卻有了十分的興趣,李清本來就是他想大用之人,輔佐太子,李林甫對他忌憚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楊釗卻讓李隆基有點意外,竟讓打了一輩子雁的李林甫看走了眼,栽在他的手上。

“想不到連李林甫這老兒也有瞎眼的一天,這倒是件十分有趣之事。”

李隆基的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如此,朕更要好好栽培他了。”

一擡眼,見高力士還跪在地上,便擺擺手,示意他站起來,笑著安慰他道:“此事你做得很好,及時稟報了朕,讓朕心裏有了準備,明天的大朝,朕就不會被人所誤。”

他眼角餘光微微向內室的芙蓉帳一瞥,壓低聲音對高力士道:“你去轉告那個楊釗,讓他跟著李林甫好好幹,若有什麽大事要及時報告朕,等這次杜有鄰案結束後,朕會升他的官!”

高力士急忙點頭應了,又告罪一聲,這才慢慢退下。

李隆基心情愉快地走回內室,立刻有宮女將門上的黃綾幔帳拉上,這時龍榻上的芙蓉帳裏傳來楊玉環嬌膩的聲音,“三郎,這麽晚了高力士找你還有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對了,上次你不是求朕提拔你堂兄一把嗎?朕答應你,過些日子便升他的官,你可要怎麽謝朕!”

從帳裏伸出一支雪白的胳膊,輕輕拉了拉他,“奴家還能怎樣謝你,快進來吧!外面涼。”

李隆基撫摩她柔滑白膩的膀子,龍體忽然一陣躁熱,回頭命宮女熄了燈,雄心萬丈地鉆進了春意無盡的芙蓉帳裏。

夜,還是一般的黑,長安城內萬籟寂靜,白日的喧囂都沈默了、都睡著了,它在養精蓄銳,等待著新一天的開始。

第六卷 會挽雕弓如滿月 第154章 東宮案(八)

城墻的上空已經翻起了魚肚白,天色微明,五更正,隆隆的鼓聲同時在長安城各坊裏敲響,幾乎所有官員的家中都亂作一團。今天將是大朝的日子,五品以上的職事官和三品以上的散官都必須到含元殿列朝,其他五品以下的小官吏也必須到各自衙門裏侯著,以備隨時傳喚。

李清的家裏四更時燈便亮了,簾兒身子不便,不能起身替丈夫收拾。事情便落在了小雨的頭上,她雖然貪睡,但名義她已經是李清的妾,她便有義務替李清收拾一切。為此,她早早便睡了覺,四更時便起床開始做早飯,準備李清上朝的官服。

剛剛擺上筷子,隆隆的鼓聲便開始響起,她仿佛被火燒了一般,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心急火燎地直闖進李清的房內,一邊使勁地搖著李清的肩膀,一邊叫嚷,“起來了!起來了!別睡了,鼓已經響了。”

“恩!我知道了。”李清迷迷糊糊坐起身,接過小雨遞來的濕帕子,擦了把臉,頭腦立刻變得清醒,“對了!今天是上大朝的日子,可不能誤了。”

李清披上夾裳,隨手拉開窗簾,將窗子推開一條縫,只見一輪圓月依然掛在天際,但清輝已減,周圍的星星在疲憊地眨著眼睛,今天又將是個晴好的天氣。

李清不是職事官,本無上朝資格,但昨日他接到通知,命他今日上朝,不用說,今日定是表彰他南詔的功績。一陣晨風吹來,新鮮且帶一絲涼意,李清急忙將窗子關上,回頭看了看簾兒,見她已經醒來,正在向小雨低聲交代什麽。

“你們慢慢說,我先去吃飯了!”說罷,李清一挑門簾,到廂房去了,剛進廂房,小雨便從後面匆匆趕來,嘴裏卻在念叨,“公子,你就不能給皇上說說嗎?晚一點上朝,每天都這麽趕命似的,怎麽受得了。”

嘴上雖然不滿,可手腳卻不能停下,給了盛了飯、舀了湯,又要去給他準備洗漱。李清望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了當年在鮮於府時,她也是這樣伺候自己,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柔情,“小雨!”他低聲喊道。

“公子,什麽事?”剛剛走到門口的小雨忽然聽見李清的呼喚,不由停住了腳步。

“你今天可以和我一桌吃飯了吧!”

自從小雨跟了他以後,他們三人天天在一起吃飯,早已經習慣,可今天李清卻突然說出這句話,小雨先是一呆,隨即便明白過來,臉兒變得緋紅,心中一陣甜蜜,只覺得每天這樣侍侯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我去給你端洗臉水!”她向李清飛了個秋波,便抿著嘴兒嬌笑著而去。

李清望著她豐滿而不失苗條的身材,心中忽然燃起一陣渴望,本打算等她解除奴仆身份後再娶她,可現在他已經一天也等不了。

大街上已經是車馬、官轎穿梭,每一輛馬車或一頂轎子前總挑著一盞燈籠,上面印著各府的名稱和官銜,在橘紅色的燈光映照下,分外顯眼,李清是搭李琳的馬車前往皇宮。自他從南詔回來後,便一直忙碌,李琳幾次邀他吃飯,他總是沒空,今天兩人乘一輛馬車,倒有了個閑聊的機會。

“聽說昨日來我府上滋事的鮮於覆禮被崔光遠失手打死了,賢侄可知道此事?”

李琳昨日不在家,他後來聽說此事後,立刻派人去縣衙探聽情況。卻聽說鮮於覆禮死了,便立刻擔心起來。他曾做過益州別駕,與鮮於仲通關系交好,知道鮮於仲通對兩個兒子都寄予厚望,長子鮮於克己科舉不中,現已從商,接過了鮮於家族的龐大產業,而二子鮮於覆禮便成了鮮於仲通的全部希望和寄托,現在卻突然死了。以鮮於仲通的為人,他怎麽可能善罷甘休,尤其此事牽涉到李清,恐怕二人的關系,日後就難處了。

鮮於覆禮被打死,李清昨天也已知道,他立刻意識到在此事上犯了一個錯誤,他已經想到李林甫恐怕不會輕易放過鮮於覆禮,但此人竟敢打小雨的主意,李清心中竟也生出借李林甫之手除掉此人的念頭,故不去管它,或許這就是他心中藏著的陰暗面。

直到鮮於覆禮死訊傳來,他才有些懊悔,畢竟鮮於仲通對他有恩,畢竟簾兒是他義女,但事情已經無可挽回。李清也知道,此事動不了李林甫,崔家也會力保崔光遠,最後的結果會是不了了之,只有自己難以面對鮮於仲通。可以輕輕巧巧推給李林甫,可他的良心卻無法推掉,人情之煩憂讓李清的頭頓時大了十倍。

“此事以後再說吧!”李清輕輕嘆了口氣,對李琳笑了笑,目光向馬車外看去。

馬車已經穿過了光宅坊,匯入了浩浩蕩蕩的上朝隊伍之中,五品以下的小官雀門進皇城各自去了署衙,而五品以上的官員則不進接到皇城東面的丹鳳門進大明宮,近千輛馬車和官轎已聚集到此,星星點點的燈籠匯成一片橘紅色的星海,蔚為壯觀。

今天大朝,兩旁的建福門與望仙門都同時開放,放百官步行入宮,李清是今天的主角,但含元殿上無他的位置,便先在延英殿暫候。

一聲鐘鳴,百官沿兩條高高的龍尾道魚貫進入大殿,依品階而列,大殿裏莊嚴肅穆,朝會即將開始。

‘皇上駕到!’隨著執事太監的一聲高呼,頭戴沖天冠,身著大裘冕的李隆基在數十名宮娥太監的簇擁下從側殿步入,坐入龍座之中,大殿聲一片寂靜無聲,偶爾傳來一些老邁朝官的咳嗽聲。

李隆基翻了翻禦案上的奏折,這是韋堅和李清所寫的關於南詔與東的詳細報告,他已事先看過,今天便要依此來行賞。

他又擡頭看了看百官,皆精神抖擻,無人顯出倦意,滿意地點點頭,沈聲道:“今日大朝,各卿都有本奏,但依殿中監昨日所擬,今天只說南詔一事,眾卿可依次奏來。”

“皇上口喻,今日只說南詔一事,請各官依次上奏!”執事太監的聲音在大殿上久久回蕩。

“陛下,臣有本先奏!”

一名老臣率先而出,李隆基見其人是尚書右仆射兼兵部尚書裴寬,便點頭道:“裴愛卿請說!”

“現南詔分裂為二,按照皇上的意思,在滇東建昆州都督府,駐兵二萬,但我朝已先後在巂州、姚州建都督府、後來又在戎州建都督府,兵力都從西川調撥,現在又欲建昆州都督府,西川兵力恐有不足,兵部為此考慮了兩個方案,供皇上定奪,一是定兩萬人的建制,從漢中、廣州調部分兵力補充;二是昆州設五千人編制,封爨族首領爨日進為東王,由爨族士兵協助防禦,這兩個方案臣偏向後一個,可減輕我朝廷負擔,但最後還須皇上定奪。”

裴寬說完,將奏折擱在執事太監的金盤上,自己退回了朝班。

李隆基翻開看了看,又問道:“其他愛卿可有不同意見!”

“臣不讚成由爨族士兵協防!”另一名大臣站了出來,卻是禦史韓洽,他是去年平定爨族叛亂的主將,只聽他高聲道:“現在爨日進雖然偏向我的大唐,但卻不能保證他的繼承者都偏向我大唐,異族畢竟是異族,應當盡可能的削弱它們,而不是給他們機會壯大,臣曾平息過爨族之亂,深知其民風彪悍,不易駕禦,一旦讓其坐大,臣擔心日後必將生亂!”

裴寬一步站出來,怒視他道:“韓禦史說得輕松,你知不知道我朝現在兵源的實際情況,每個軍府能夠征到十之三、四的府兵就已經不錯,而這些長期駐守邊疆的士兵都是朝廷供養,若再增加兵力,朝廷的財政壓力你可考慮過?再者,爨日進質子在長安,以後爨族首領皆效仿於此,又何必擔心他會造反!”

府兵制的嚴重危機李隆基也知道,但這會牽涉出土地問題,會涉及到大多數李唐貴族的利益,這卻不是他此時想討論的,他擺了擺手不悅道:“此事兩位愛卿先不要爭執,李相國!”

“老臣在!”李林甫應聲而出。

“相國兼管戶部,就辛苦一下,做一份預算草案給朕看看,如果朝廷財力能夠承受,朕便選第一個方案。”這卻是李清在談到南詔局勢時勸過他,西南的少數民族應盡量削弱,不能再讓任何一族壯大,有了南詔的教訓,李隆基深以為然。

想到李清,李隆基便想到了今天的主題,他看了看太子,微微笑道:“關於南詔事務,皇兒可有話說?”

李亨會意,立刻起身道:“這次滇東問題順利解決,南詔也能按照我大唐的思路完成王位的新老交替,首先是我大唐使團功不可沒,其次羽林軍果毅都尉李清作為皇上特使在中間居功甚偉,兒臣想提請父皇大力表彰其在東以及南詔功績,還有他手下的三百兒郎。”

李隆基點了點頭道:“朕先封安西都護府昭武校尉李嗣業為上騎都尉、羽林軍郎將(正五品上階);封劍南節度府參軍事南霽雲為中府果毅都尉、昭武校尉(正六品上階);其餘羽林軍兒郎皆官升兩級,賞錢一千萬、絹一千匹,望諸軍效之。”

說到此,李隆基卻看了看李林甫笑道:“至於這次立下大功的李清,朕初步考慮放他到地方上去歷練幾年,不知相國有什麽好的建議?”

第六卷 會挽雕弓如滿月 第155章 東宮案(九)

李林甫見連偏將李嗣業也被封為正五品,那李清到了地方上最差也是也會成為四品的刺史麽?歷練幾年,然後再回朝,看來李隆基確實是想將李清培養成自己的對頭,既然猜透了這一點,李林甫更堅定了將李清留在朝中的想法。

“皇上論功行賞,老臣並無意見,但老臣覺得李清一則年輕,二則沒有功名,若去地方上恐怕資歷和才能都不足以服眾,所以老臣倒覺得應該留京更對他的發展有利,上有老臣教誨,下有能吏幫襯,做個三、五年,熟悉了官場,也建立一點人脈,再到地方上去,這樣也更能得心應手。”

按照預定計劃,他只表明一個態度,剩下事宜便由宰相黨其他骨幹來完成,李林甫的話音剛落,左相陳希烈便出班道:“臣對李相國的建議深為讚同,地方官非比京官,它關系千萬百姓的福,李清年紀尚輕,一無資歷積累,二不通人情事故,如何能治理好地方,他雖在南詔立功,皇上多加賞賜便是,卻沒必要去犧牲千萬百姓的福,臣推薦他為甄王府長史(從四品上階)。”

且不說親王府長史是個養老官,無半點職權,更重要是甄王李琬為王李琮的親弟弟,而李清曾得罪過郯王李琮,陳希烈此舉的險惡用意也就不言而喻,他要報南詔的一箭之仇。

“兩位相國實在是謬論!”刑部尚書韋堅忍無可忍,從朝班中一步站出,向李隆基躬身道:“陛下,臣有話說,請陛下恩準!”

李隆基面色陰冷,無任何表情,只淡淡道:“講來!”

依韋堅的本意,李清最好能留京相助太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但他也知道不經州縣不得入臺省的制度,雖然這制度可以變通,比如李林甫就沒做過什麽地方官,但問題是既有這項制度,李林甫就可以光面堂皇的反對,所以考慮再三。從長遠打算,李清還是去地方為好,而李林甫和陳希烈的目的,他也看出來了。

得到皇上的許可,韋堅上前一步,對陳希烈道:“李清曾為義賓縣主簿,後又代理義賓縣縣令,何謂沒有經驗,他帶領百姓修建碼頭、築路修橋、興辦官學,官譽極好。又何謂沒有不能給百姓帶來福祉,他有數萬百姓所獻的萬民書為證。請問陳相國,難道這不是資歷嗎?陳相國口口聲聲說讓李清去地方是犧牲千萬百姓的福。那又有何為根據,請陳相國解釋!”

韋堅的每一句都以事實作依據,將陳希烈逼得啞口無言。李林甫見陳希烈被動,心中大罵其無用,目光微微一斜,又向吏部侍郎楊慎矜使了個眼色。楊慎矜會意,便站出朝班笑道:“韋尚書休要動怒,陳相國說的資歷不是指李清做過什麽、沒做過什麽,而是另有他意。”

韋堅見楊慎矜出頭,心中立刻生了警惕,此人不比陳希烈空有資歷,是宰相黨中少有的務實派,且家世深厚,雖然隋朝滅亡已過百年,但其影響力依然在,是不可小瞧之人。

“那楊侍郎說說,陳相國還有什麽別的意思?”

楊慎矜並不急著回答,也同樣向李隆基躬身請示,“請陛下準臣發言!”

李隆基一向喜歡他的高雅氣質,見他要說話,陰沈的臉上也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愛卿請說!”

楊慎矜得到許可,這才不急不緩對韋堅道:“我一直以為貧賤人家也有忠義,所以我不說李清有無功名,只就說他當官一事,他是天寶二年,也就是前年才被劍南節度使章仇大人推薦為義賓縣主簿,吏部備案時間是去年的一月七日,是我親自給他備的案,一直到今年上元夜皇上親口封他為太子舍人,掐頭去尾剛好一年,請問韋大人,只當過一年的小縣主簿,難道不是資歷不足嗎?開元九年從八品的太樂丞,而李清,他既沒有功名,還做過商人,更不是什麽世家子弟,這樣的人竟然做了從四品的親王府長史,難道還不是高看他嗎?”

“這……”現在輪到韋堅啞口無言了,楊慎矜之語擊中了李清的要害,為官資歷太短。見韋堅被擊倒,李林甫暗讚楊慎矜能幹,為防止李隆基獨授李清武職,他的另一招殺手鐧也要用上了,李林甫又瞥了一眼王珙,下面該他出場。

王珙得令,捏了捏手中杜有鄰的證詞,長身而出,“陛下,臣要參李清!”

仿佛車輪戰法,從李林甫、陳希烈到楊慎矜又到現在的王珙,幾乎宰相黨的骨幹全部出動,直看得百官暗暗咋舌。這個李清前世究竟造了什麽孽,竟掀起如此大的波瀾,前所未有。幾個本想幫韋堅的太子黨人,如席豫等人,見勢頭不妙,紛紛縮頭,不敢再說。就連預先得報的李隆基本人也暗暗心驚,若李林甫等人義正嚴辭、理由充分,自己倒真不好撼了群臣之意。

王珙是禦史,彈劾官員正是他的職責所在,李隆基也不得不讓他說話,“你要參李清何事?”

王珙郎聲道:“臣受李相國之托,調查杜有鄰案,據他所招供,李清在滇東曾有自立為王的打算,此事事關重大,臣不敢隱瞞,這是杜有鄰的證詞。”

說罷,王珙將奏本舉上頭頂,有執事大建過來接過,轉交給了李隆基。

這時大殿裏響起一片嗡嗡之聲,王珙此言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李林甫是鐵了心要對付李清。

李隆基翻了翻證詞,果然如那楊釗告密一樣,有步驟、有預謀,步步逼近,要不是自己預先得報,不定真的便遂了他們之意。

他扭頭看了看李亨,將杜有鄰的口供遞給他,淡淡道:“此事皇兒怎麽看?”

李亨心中震驚不已,此事他沒有一點思想準備,李清竟然要自立為滇東王,荒謬絕倫,卻偏偏又是自己的丈人告發的,他又能說什麽?李亨心裏竟生出一種無能為力之感。

李隆基見他也無話可說,又瞥了一眼李林甫,心中不禁一陣冷笑,遂高聲道:“傳李清進殿!”

“傳李清進殿!”傳話聲一聲聲送出了大殿。

李林甫卻吃了一驚,這種事皇上從來都不會立刻找當事人來問話,必定要先和自己商量,但今天是怎麽回事?竟繞過了自己,難道他已經聞到什麽味嗎?按照李林甫的計劃,李隆基和他商量時,他會極力為李清辯護,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在李隆基的心中卻投下了一個陰影。

其實李林甫的這一招確實高明,帝王自古多疑,哪怕是對手下大臣有一點點不信任感,也絕對不會讓他去領兵,但李林甫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楊釗竟然背叛了他,給李隆基事先打了預防針。

片刻之後,李清在引導官的帶領下,大步流星走進大殿,老遠便左膝跪地朗聲道:“臣果毅都尉李清叩見皇帝陛下。”

李隆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李將軍請起!”

他看了看王珙,對李清道:“王禦史彈劾你有自立為滇東王之心,希望你給朕一個說法!”

李隆基這一句話卻又在百官中引來一片驚詫的目光,哪有這樣問話的,明擺著,皇上根本不相信王禦史的彈劾。

朝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註視著這個引發宰相黨群起攻之的年輕人,李清雖不知道為自己封官一事朝堂上已經爭得唇槍舌箭,火藥味十足,但僅從王珙彈劾來看,便已知曉李林甫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彈劾自己想自立為滇東王,虧他們想得出!”

李清緩緩轉過身,對王珙冷笑道:“說我李清想自立為滇東王,我想問問王禦史,此話從何聽來?又什麽根據?”

“這並非是我說,而是東宮善讚大夫杜有鄰指控李將軍在南詔時曾對他所言。”王珙的心裏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妙,卻想不到問題出在哪裏?

李清冷笑一聲,暗暗忖道:‘杜有鄰案真是個百寶箱,什麽都可以往裏面裝,竟然讓杜有鄰來指證自己有謀逆之心,看來自己的退讓姿態,李林甫壓根就不理會。自己不幹涉杜有鄰案,他也不領情,一定要對自己窮追猛打。若再一味退讓,勢必更助長他們的氣焰,一步步將自己逼入死路,不讓他們也嘗一嘗什麽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是軟弱好欺,罷了!富貴險中求,且豁出去了。’

想到此,李清心中一橫,轉身對李隆基高聲道:“陛下請想,臣手下只有三百兒郎,而且都是羽林軍,是忠心於陛下的禁軍護衛,他們會支持臣自立為滇東王嗎?滇東自古是爨族的領地,他們只承認附屬大唐,爨族又能容忍我來占領他們的土地嗎?還有杜有鄰,他壓根就沒有去過滇東,他又怎麽知道我想自立為滇東王?難道真是我離開了滇東後,再象傻子一樣跑去告訴他,我想自立為滇東王嗎?他又是我什麽人,能讓我如此掏心窩,將謀反的話都坦然相告。陛下,無論於情於理都解釋不通此事,那杜有鄰為何還要如此說呢?只有一個可能。是有人想誣陷為臣,而毒刑相逼杜有鄰,屈打成招作的偽證!”

說到此,李清眼睛逼視著王珙,;冷冷道:“既然王禦史說是杜有鄰所言,那好,能否請杜大夫到朝堂上來當面對質,我是幾時給他說過這話?他既然聽到,為何不向韋大人報告,不向陛下報告,倒是陛下要封賞我時,這話便冒了出來。這又是何居心?陛下,請準微臣所奏,提杜有鄰上堂對質!”

“大膽!你一個六品小官,尚無上朝資格,便敢在含元殿當著陛下和全體朝官的面咆哮,成何體統!”

說話的是陳希烈,他一見到李清,便想起了李林甫所言,自己在南詔受的苦都是此人幹的,心中的無名烈火便騰騰燃起,又見李清言語鋒利,毫不留情,心中更是惡他到了極點,便再也忍不住出言怒斥於他。

李林甫此時卻驚出了一身冷汗,從李隆基出人意料的宣李清來對質,他便開始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妙。而此時,他更看出李清的真實目的並不僅僅是為自己辯護,竟隱隱含著為杜有鄰翻案的企圖。杜有鄰此時已被打得遍體鱗傷,若真上朝堂說是被逼供,再引出柳勣誣告之事,那自己的一番心血豈不白白流失。他剛要出面打圓場,緩和氣氛,不料陳希烈卻冒失插口,又給火上澆了一瓢油,再出面制止已經來不及,李林甫心中不禁大喊糟糕。

果然,李清斜眼看了看陳希烈,微微冷笑道:“陳相國,你如此心虛害怕,竟然搶在皇上之前來制止於我,難道是你逼供杜有鄰來誣告我嗎?”

陳希烈資格是老,雖列班左相,但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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