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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還算敏捷,他閃身躲過先撲上之人,一個側踢蹬中他的肚子,隨即又後退一步,左腿橫掃,另一人也哀號著抱頭打滾,但對方畢竟人多,一胖子趁其不備,從後側飛身撲上抱住他的大腿,將他掀翻在地,死死摁住,其餘人大喜,喝叫著猛撲上來,眼看李清即將慘遭毒手,突然,從墻腳竄出一人,一把將那青疤臉扭住,抽出把冷森森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嚨吼道:“叫他們放手!快!”他微微用力,一條血線已經順著青疤臉的脖子流淌下來,青疤臉早駭得魂飛魄散,盡管嘴難張,但還是含糊地大叫起來:“大家放手!”

見大哥被制,幾人極不甘心地松了手,李清魚躍而起,反手一拳將撲倒他的潑皮打個仰面朝天,那漢子拖著青疤臉和李清站成一排,這時李清才看清,原來救他之人就是昨晚他在酒樓義助的落魄客,心中大喜,自己那一吊錢沒有白花。

“多謝這位大哥相救!”

那人卻擺手止住他,向青疤臉的手下喝道:“你們把錢放下,可自己先去,若沒事我自會放他回來。”

幾人面面相視,又見大哥脖子上全是血,無可奈何,只得將李清的錢放下,四散去了。

“我是想來還兄弟的錢,正好遇到此事,此種潑皮欺軟怕硬,你打他們狠了,他們自然就不敢再來。”大漢甩開青疤臉,又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喝罵道:“老子是新都縣縣尉,你再敢來惹事,看我不扭斷你的脖子!”青疤臉怯生生看了一眼大漢和李清,轉身連滾帶爬地跑了。

“公子,你沒事吧!”簾兒和小雨突然從巷子跑來,一邊一個,扯著李清的胳膊左右打量。

“還好,沒事!你們沒去報官嗎?”

“報了!在前面就遇到兩個官差,可是他們死活不肯來。”小雨搶先道,想起那幫官老爺的傲慢,她心裏就一陣火大。

“這等潑皮鬧事,他們才不會管呢!”那漢子大笑道:“若要管,他們豈不早被累死。”

簾兒急放開李清,上前施禮謝道:“多謝恩公救我家公子,請問恩公尊姓大名。”

“是你家公子先施恩於我。”那人嘆了口氣,走到李清面前拱手長施一禮道:“我雖名聲不佳,但也明白做人須知恩圖報,在下楊釗,謝過公子昨夜出手相助。”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28章 閬中(三)

“楊釗?”李清只覺這名字隱隱有些耳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聽過,他急忙回禮道:“楊大哥客氣了,我昨晚只助你一百文,今天你卻救了我一命,說起來,還是我賺了。”

“公子,這不是用錢來衡量的。”簾兒聽他商人氣十足,忍不住低聲勸道。

不料楊釗哈哈大笑,拍拍李清的肩膀道:“兄弟性情中人,合我脾胃,千萬莫虛偽了。”

“剛才聽楊大哥說是新都縣縣尉,可是來閬中出差?”李清已經遇到無數的官,真的要被官磨瘋了,又聽這楊釗也是個官,頭頓時大了幾分。

“現在不是了。”楊釗滿臉苦笑:“我已經卸職了,混得窮困潦倒,也無顏回家,只得來閬中投靠昔日軍中同僚,只是一日為客好,久住難為人啊!現在我到處借錢無門。”說到此,他眼睛微微一斜,向李清瞟去。

他是想問自己借錢,李清聽出他的意思,一貫二貫或許還行,可多了自己哪裏又有?李清嘆一口氣,將目光轉移到正在收拾東西的二女身上:“小雨,你怎麽啦?”

“公子,東西都毀了!”小雨心疼地拾起被踩扁的壺,兩顆晶瑩的淚珠悄然垂落。

“小雨,只要人沒事就行,東西毀了再做一套就是,你們先收拾一下回家吧!我請楊大哥去喝杯酒。”李清心中暗忖:“授之與魚不如授之與漁,以後自己做事會越來越大,沒個幫手可真不行,這楊釗相貌堂堂,身手也不錯,更難得他頭腦靈活,懂得擒賊擒王,而且看樣子是窮困潦倒,此時正好收他做個幫手,只是楊釗這個名字好熟,唐朝姓楊的人是誰?楊貴妃?”

突然,他驚得幾乎要跳了起來,“楊釗不就是楊國忠嗎?他就、就是站在自己眼前之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奸相楊國忠麽?老天!老天!歷史上說他曾窮困潦倒,難道就是現在嗎?”

仿佛從財神爺口袋裏偷到了法寶,李清興奮得直搓手:“呵呵!楊大哥,咱們先喝一杯去!”

李清從楊貴妃想到了楊國忠,這才猛然記起楊釗就是楊國忠的原名,歷史書上學過的,難怪覺得耳熟,他突然感覺自己象中了千萬元的大獎,一時間,從天而降的元寶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上上下下打量這個傳奇人物,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不是白臉鷹鼻三角眼,而是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也是,若他長得齷齪,怎麽可能博得極重外貌的李隆基的好感。

他猜得沒錯,眼前的這個楊釗就是日後的楊國忠,他本是則天皇帝寵臣張易之之甥,生活浪蕩,好賭好酒好色,被族人深惡,不得已,三十歲時從軍,雖發奮圖強,卻得罪了當時的劍南節度使張宥,不被重用,退役得了個新都縣縣尉之職,三年任職滿回家,好容易攢下一點點小錢,卻在成都輸個精光,還欠下一屁股賭債,想來閬州投靠故友,不料故友冷漠,用飯勺刮鍋底來接待他,此時他已走到了窮途末路,昨夜酒樓受人恩惠,他認出是街頭賣冰水之人,便想來再試試運氣,不料正好救了李清,他嘴上說來還錢,可身上分文皆無,只盼李清能再借給他一些。

楊釗正不知該怎麽開口借錢,卻聽李清要請他喝酒,心中大喜,二人來到附近一個小酒館,點了幾樣小菜,要了兩壺好酒,李清先舉杯笑道:“今天多謝楊兄出手相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清,清水的清,字陽明,以後楊兄叫我李清或陽明皆可。”

此時,李清已經從極度驚喜中冷靜下來,這個楊國忠以市井的身份慢慢爬到一人之下的位子,雖是靠裙帶關系,但他本人也是極不簡單之人,而且也決不是什麽善類,自己可不要把他想簡單了,反而被他一口吃掉,故李清也不急於提招攬之事,只謝他今日相助。

楊釗將酒一口幹了,細細品味一下,方才長長出一口氣笑道:“李老弟客氣了,昨天是你助我在先,今天只是巧合,不必放在心上。”他猶豫一下,又幹笑兩聲試探道:“我今天才知,原來李老弟是做冰水生意的商人,這毒日頭的,正值冰水需求旺季,李老弟的生意一定不錯吧!。”

他在想如果對方回答不錯的話,自己就可開口借點盤纏回家,不料李清卻輕描淡寫答道:“今天楊兄也看到了,我昨天才出攤,今天攤就被砸了,哪裏賺到什麽錢,若不是楊兄幫我搶下錢罐,我們的晚飯還沒有著落呢!”

一席話聽得楊釗大失所望,連臉上沮喪的神情都無法掩飾,他低頭不語,只管一口口喝著悶酒,李請見火候已到,又給他滿上一杯酒笑道:“不知楊兄以後有什麽打算?”

“我哪有什麽打算?老婆兒子沒錢養活,靠人接濟度日,我潦倒如此,還奢談什麽打算,走一步混一步看了。”楊釗高高舉起酒杯,眼中隱隱現出淚花,仰天嘆道:“我年輕時不更事,但我已悔改,為何老天就不給我機會,還要懲罰我到幾時?”

他借酒抒懷,早引得周圍的食客側目,李清將他手按在桌上,盯著他的眼睛肅然道:“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怨天有何用?”

“可是……”

李清一擺手止住他的話頭繼續道:“我倒有個機會,不知楊兄可願意?”

楊釗大喜,“李老弟請說!”

李清背靠回椅子,這才笑道:“我的攤子雖然砸了,但我想重新開始,而且要做大的,正好我人手不夠,如果楊兄願意的話,就來幫我一個夏天,我一個月開楊兄十貫錢,楊兄可願意?”李清雖知他奇貨可居,但此時卻不能將他餵飽了,得牽著他的胃口,才能將他掌控在手中,自己將來要做大買賣,官場上沒有人怎麽行,但他卻忘了,剛才還說自己沒錢吃飯,可現在又想做大的。

果然,楊釗聽說一個月可拿到十貫,就算將他老婆再送回妓院也掙不了這麽多,哪有不肯幹之理,又怕李清反悔,立刻轟然應道:“如此,我今晚上就將行李搬來與李兄弟同住。”這卻是因為他實在受不了別人的白眼。

李清嚇了一跳,這楊釗品行不端,好賭好色,怎能讓他搬來與自己同住,就算他不會偷走自己的秘方,但簾兒和小雨是兩個年輕女孩,更要防著他,就憑這一點,李清也絕不會吝嗇多開一份房租錢,想到此,他急道:“我以後想租房開店,聘楊兄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讓楊兄住在店裏,維護小店安全,這樣,楊兄再忍兩天,我明兒就去租門面,再買些櫥櫃家什,最遲後天楊兄就可以搬來,屆時我將店裏的地址放在這個小店掌櫃這裏,楊兄直接問他要就是。”

和楊國忠分手,一輪昏黃的彎月已經悄然掛上樹梢,在雲中時隱時現,要下雨了,借著慘淡的月色,李清快步朝家走去,他依舊心潮起伏,今天竟遇到了楊國忠,現在是天寶二年,再過幾年楊國忠就開始在京中走紅,這絕對是一張至尊牌,有這個後臺,自己將來絕對富可敵國,別墅、寶馬、美女招之即來。

他越想越美,仿佛看見自己躺在元寶堆裏數星星,說不定還可混個官做做,臉一板,驚堂木重拍:來人,將孫舉人、柳隨風拖下去打二十、不!一百大板!呵呵……

今天的際遇不亞於戰國時呂不韋遇到子楚,奇貨可居啊!可楊國忠又如何進京,李清卻一點頭緒都沒有,應該是楊貴妃的關系,或許是隨楊貴妃的三個姐姐一起進京的,或許是楊國忠主動去投靠,直想得李清的頭大了起來,“管他娘的,只要牢牢將他撰在手心,以後的事就順其自然。”他暗暗打定了主意,思路又轉到眼前上來,早晨的遭遇讓他下定決心,要想不被別人模仿,就必須有自己的獨創,而且要提高產品檔次,提高品牌,才可能獲取高額利潤,租房開店是一方面,但高檔冰品,他想到了冰淇淋和刨冰,可以做個蛋筒冰淇淋,做蛋筒是很容易的,他原來住的新村門口就天天有人擺個攤做蛋卷,但刨冰暫不能做,極易被人學去,他的棒冰也就完了,李清的心開始熱起來,加快腳步朝家裏走去。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29章 閬中(四)

剛進門便劈劈啪啪下起雨來,李清急忙關上院門,跑進大堂,卻見簾雨正在吃飯,“公子吃飽沒有?和我們一起再吃點吧!”小雨拿起個空碗便要給李清盛飯。

“不用!我已經吃好了”李青從簾兒手上接過熱茶,猛灌下一大口方才籲氣道:“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李清便將剛才和楊釗所談及自己的打算都告訴了二女,最後道:“要想賺大錢就必須開店,還有就是要賣高檔冰品,否則我們的冰水攤只能是小打小鬧,趁手上有點本錢,這事就可以做起來,越快越好,等會兒我就將方子告訴你們,明天你們在家裏配制,我出去張羅店鋪和置辦必須品。”

做冰淇淋並不難,原料就是冰粉、糖、奶油、牛奶再加些果汁調色,用容器攪均即可,將方子和制作步驟一一交代後,李清一早便出門去找店鋪,他手上有鮮於仲通給的二十兩銀子,加上這些日子賺的,扣去開銷,足足還有三十幾貫,就相當於現在的三、四萬元,古時沒有什麽品牌加盟費,也不需什麽工商註冊、稅務登記、消防檢查之類的應酬費,更不用買什麽機器,開間小店倒也足夠了。

他先找了府前街最繁華的地段,也就是閬中醉鄉大酒樓一帶,那晚在酒樓吃飯時就發現斜對面有一間店鋪正在轉讓,原來是間茶館,店面很大,可容二百人同時聽書喝茶,店東主要到成都去發展,所以低價轉讓,他打量一下李清,便伸出五個手指,前後一翻,一百貫,不還價,連同剩餘一年的租期、七八個夥計、一個說書先生,還是桌凳碗壺,所有物品一應俱全,也就是說,只要李清想開個茶館,拍出一百貫錢,他就可以馬上坐進掌櫃尚有餘溫的位子,繼續撥打只算到一半的進出流水帳。

可惜李清想開的是冰品店,不需要這麽多夥計和桌椅,說書先生倒可以幫他當街吆喝,但更關鍵是他沒有這麽多錢,只得罷了,又找了幾家,要不就是位置不合適,要不就是要價太高,或者是不肯短租,找來找去,李清的目光漸漸鎖在閬中醉鄉大酒樓的身上,它的門面極大,扼在閬州最主要兩條大街交叉口上,人流密集,據說此店還有官府背景,一般地痞流氓斷斷不敢來尋釁鬧事,若能租下它的一角,這大樹下好乘涼,他豈不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的買賣,打定主意,李清鼓足勇氣第二次跨進了這座大酒樓,上次的小二還記得他這個冤大頭,便笑吟吟上來道:“現在尚不到吃飯時間,客倌可是想喝茶?”

“不了!我來是想找你們掌櫃,談一筆買賣。”李清慢條斯理說出,言語間道倒真有幾分大賈的風度。

小二一楞,暗思道:“此人出手闊綽,不定真有一些底氣,倒不可得罪了。”忙笑笑道:“如此,公子請隨我來。”掌櫃的房間在二樓西面的盡頭處,被一叢翠竹遮掩,若不是小二引路,李清決然找不到。

“公子稍候,我先通報一聲。”他拿著李清的拜帖進去,半晌,小二出來,他臉色通紅,眼中有些激動,想必是得了誇獎,他急拉過李清低聲道:“我家東主正好也在,他可不是一般人,本來掌櫃不見,但我家東主說見見無妨,客倌說話可千萬要當心,我話只能提醒到此,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也不聽李清道謝,屁顛屁顛走了。

推開門,房間不大,分裏外兩間,布置卻十分清雅,屋角各擺一盆文竹,長得濃綠茂盛,使得整個房間生機盎然,正對面是一張掌櫃桌,它的主人卻垂手而立,東主半躺在藤椅中,正輕撫三絡長須,瞇視李清的拜帖,李清進門,正好和他對視一眼,此人頭發已半白,但面容依舊白凈如冠玉,看不見一絲皺紋,眼睛蘊涵一分笑意,卻透出九分威嚴,使人忍不住有下拜的沖動,他坐起身細細地打量一下李清,見他竟如此年輕,那一分笑意也換作三分驚訝。

“請坐!”

掌櫃急忙拉過一把椅子,請李清坐下,東家指指手中的帖子笑道:“這帖子墨色新鮮,字可是你自己寫的?”

李清不敢怠慢,忙欠身道:“是晚輩早上剛寫好的,寫得不好,讓前輩見笑了。”

“何為好?何為不好?”東主淡淡笑道:“如果這樣的字也叫不好,那我寫的字豈不成孩童塗鴉。”他將拜帖輕輕擱在桌上,笑道:“聽小二說,你想和我做筆買賣?你說罷!”聞李清只是個商人,他心中微微嘆息,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李清突然想起嚴老先生當日對自己所言:“字是打門錘,你寫一筆好字,將來你無論做什麽,都會受益非淺。”此話當真不假,要不是自己寫一手好字,這東主哪裏肯見自己,他心中感慨,便緩緩道:“是這樣,我想開一間賣冰品的小屋,就租貴店一角,開個鋪子,不知前輩可願意?”

旁邊垂手而立的掌櫃見說,原來所謂的買賣竟是這樣一樁小事,他冷哼一聲,臉色微變,正要出言拒絕,但那東主卻一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不知公子有多少本錢,要和我做買賣。”

“我手上一共只有三十貫,租你店的一角,三個月,賣賣冰品,我想這點本錢也該夠了。”

那東主哈哈大笑,直笑得李清面紅耳赤,他方止笑道:“我和人談買賣,首先要問對方的本錢,迄今為止,最低的也有三千貫,公子卻說只有三十貫,真委實有趣。”

李清心中羞憤萬分,霍地站起來拱拱手道:“如此,打攪了!”

“公子莫急,且聽我將話說完。”不等李清出門,那東主又叫住了他。

“雖說無知者無畏,但你能上門卻是勇氣可嘉,就沖這筆字和你的勇氣,我答應和你做這筆生意,至於租金,每月十貫,交一月押金,我便將靠府前街的門面給你。”

“可是東主!”掌櫃大急道:“前年茶葉店可是四百貫一年的租金,這、這……”

“哼!”那東主起身冷冷笑道:“這裏是你作主,還是我作主?”

掌櫃頓時記起他的身份,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一個字,東主慢慢走過,拍拍李清的肩膀笑道:“不積小流,無以至江海;不積畦步,無以至千裏,三十貫雖少,但未必不能做成大事,偶爾玩一把,也是有趣,三個月後我再來看看,你究竟能做成什麽樣。”說罷,那東主哈哈大笑,推門揚長而去。

那東主說得輕松,李清卻驚得膽寒心裂,二十貫!他要一下子掏出二十貫,老天!那他以後吃什麽?喝什麽?他的腦海裏一陣陣轟鳴,半晌,才逐漸恢覆常態,職業性地計算起來,去掉二十貫,還剩十二貫,再簡單裝修一下店面,買些原料,勉勉強強也夠了,關鍵是要新品一炮打紅,也不知道她倆搞得如何,若是失敗那自己可就慘了,不過冰淇淋的技術含量不高,隨便弄弄也是一個新鮮事物。

“怎麽,李掌櫃改變主意了?”醉鄉樓的掌櫃用帶火的目光逼視這個讓他挨訓的小毛頭,三十貫的本錢就想來擺顯,真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東主是怎麽想的,居然讓他成了,最好他自己改變主意,想到此掌櫃冷笑道:“李掌櫃想簽契約的話,就先拿出二十貫來,少一文也不行,這可是東主交代的,你要想好了,倒底是簽還是不簽!”

“簽!”李清一咬牙,從懷中取出鮮於仲通借的那錠銀子,往掌櫃面前一拍,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他豁出去了。

待李清從醉鄉大酒樓出來,他手頭只剩下了十二貫錢,按照簽好契約,醉鄉大酒樓幫他隔出一間三丈寬的櫃面,但附加條件也苛刻,不允許他貼自己的招牌,以免破壞酒樓的整體效果,也不允許裏面住人,這樣還得為楊釗租房子,李清搖頭苦笑,不過正所謂高投入高收益,這醉鄉大酒樓的地理位置極為優越,幾乎所有行人都走這一面,而它的斜對面,早晨看過的茶館,卻是門前冷落鞍馬稀,同一地段兩重天,正應了那句‘東邊日出西邊雨’的道理。

給楊釗租房卻是隨意許多,只走了一圈,便以一百五十文一月在附近租下兩間房,此時此刻,李清才深刻體會到了自己小院的房租是多麽便宜,真該將它買下,接下來,他找鐵匠按自己的要求打制一套做蛋筒的烤爐,又找木匠在店裏隔出一單間作為工作室,再跑到家什店買一些二手櫃臺,這樣門面之事才算完全落實。

直忙到西天紅霞,李清才拖著疲憊之極的身子回到家中,二女早已等待他多時,見他回來,連忙將他拉到倉庫,簾兒從冰盒裏捧出一只瓷罐笑道:“公子看看可滿意?這可是小雨做出來的。”

李清精神大振,一把接過瓷罐細看,見裏面冰泥細膩如凝脂,沾一塊放入口中,冰甜滑爽,入口即化,這比那後世的哈根達斯還要美味幾分,李清大喜,左右打量小雨,直將她看得臉上羞澀,這才出口讚道:“果然是冰雪聰明,想不到小雨還有這個天賦。”

簾兒見李清誇獎,也忍不住笑逐顏開道:“我們做了一天,失敗四次,足足用掉一貫錢的材料才做出這一罐,我和小雨商量,想給它起名為雪泥,公子看可好?”

“雪泥!”本來李清想用冰淇淋這個名,但那也是個舶來詞,既然自己先做出,那為何還用洋名,便笑笑道:“雪泥這個名字不錯,這是你們做出來的,當然名字就應由你們起,從今後,這個冰品的名字就叫雪泥,現在就開始吧!”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30章 開店(一)

次日一清早,三人推車來到酒樓,楊釗已早早等候,他昨天從小酒館得到新房鑰匙,當夜便搬了進去,現在見三人到來,楊釗不禁喜出望外,伸出溫熱的大手緊緊握住李清的手呵呵笑道:“從現在起,咱們兄弟就患難與共,有哥哥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他思量一夜,這李清雖仗義、以心交人,卻還太稚嫩,不懂人間險惡,自己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做他的夥計,笑話!十貫錢就能打發我楊釗嗎?”

李清心中也一陣冷笑:“果然不是好對付的,只第一天便想反客為主了”

不過楊釗若真是低眉順眼的小媳婦,那他就不是楊國忠了,虧得自己早有準備,他亦笑道:“如何?對住處還滿意吧?本想讓你看店的,可酒樓不讓住人,只要給你另找住處了,來!先幫我們把東西搬下來,等會兒我再安排你的活兒!”

小雨見楊釗笑容有幾分虛偽,便悄悄對簾兒道:“真不知公子怎麽想的,咱們三人做得好好的,幹嘛又招個人來,一看就不是好人。”

“別胡說!公子有公子的想法,”嘴上這麽說,可簾兒的心裏也著實有些不滿,前晚李清告訴她要讓這楊釗入夥時,她心裏就略略有些不快,雖然他救過公子,但只要給點錢謝過就是了,又何必讓他加入進來,那天見此人還面善,可今日再見,就完全變了個人,小雨說得沒錯,是有一些虛偽,而且說話的口氣也不是夥計對掌櫃的尊重,倒有一點以上臨下的態度。

瞅個空兒,趁楊釗將東西搬進店的機會,簾兒挨到李清身邊悄悄問道:“公子準備讓他做什麽?”

“洗碗!”李清搬起一箱棒冰,吃力地憋出三個字,一聲大吼,將棒冰扛上肩,沖簾兒眨眨眼,便大步邁進店裏去。

“李老弟,這是什麽?”楊釗不小心將瓷罐的蓋子揭下,正盯著裏面雪泥發怔。

“那便是我的當家花魁,雪泥,等會兒給大哥嘗一碗。”李清將棒冰放下,取出一副桶來遞給楊釗道:“先去打兩桶水,再問店裏借一口缸,等會兒把那些瓷碗洗凈了,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擔水和洗碗。”

“擔水洗碗!”楊釗驚得張大嘴巴,下巴險些掉下來,讓他做雜役的活,這怎麽可以,“李老弟,你、你沒有弄錯吧!”

“怎麽?楊大哥已經另有高就了嗎?”李清面色冰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倒沒有!”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拿著!照我的吩咐去做,否則。”李清冷笑一聲道:“那我只好請你走人了!”

楊釗呆呆地望了李清半天,他沒料到這等絕情的話李清竟也能說出口,‘也罷!人在屋檐下,先忍他一忍,等以後尋到機會再說。’楊釗暗暗發狠。

他臉上立刻堆上笑容:“看兄弟說的,這等體力活自然不能讓她們兩個小娘去,我去!我去!”他笑呵呵接過水桶和扁擔,到後院尋水井去了。

給了楊釗一個下馬威,小店便正式開張,李清開始忙碌起來,先是將臨時制作的招牌,‘小李記冰飲店’的木架支在路上,這樣往來的行人無論誰都可以看見,然後又將價目表高高掛在門口,價目表頂端便是他們的王牌冰品:雪泥,每碗十二文,下來是各色棒冰二文一支,最後是冰水,一文一碗。

由於制蛋筒的烤爐還沒有做好,李清便以一文一只的價錢買來幾百只粗瓷小碗,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這成本自然要攤進雪泥的售價中去,為了樹立品牌,小李記冰飲店的員工一律身著清爽的草綠色店服,二女著綠色長羅裙,系白色圍腰,圍腰上有李清親書的‘小李記’三個字,他自己卻穿一身藍色對襟衫,排扣足有一尺長,以示掌櫃身份,連坐在裏間洗碗的楊釗也穿一身綠色緊身胡服,套件白色馬甲,戴頂綠色高帽,背上和帽上也有‘小李記’三字,好在當時尚無綠帽的說法,所以楊釗戴上這頂免費綠帽,倒也怡然自得,毫不以為羞。

‘劈啪!劈啪!’紅色紙花亂綻,在空中飛飛揚揚,鋪落一地,青白色硝煙如雲霧般將整個店門口籠罩起來,鞭炮聲震耳欲聾,簾兒和小雨捂著耳朵在櫃臺上嬌笑,李清在錢罐前正襟危坐,而楊釗則跳到大街上高聲吆喝,在喜慶和熱鬧中,‘小李記冰飲店’正式開張。

李清已擺了兩天的攤,他賣的冰飲物美價廉,倒有了些回頭客,所以還沒開賣,幾個專程來買棒冰的老客尋了一圈,這才發現他們已經開店,便早早圍在門口,算是捧場,熱鬧的開張儀式引來大批圍觀者,見到紅通通、黃澄澄的棒冰被人拿出,心癢難按,也掏出兩文錢買上一支含在嘴裏,讓冰爽涼意直透心底,果然是高投入高收益,這市口確實好,排隊的人足足延到十幾丈外,開張不到一個時辰,李清面前的錢罐便已經換了一只。

“公子,好象沒有人來買雪泥啊!”簾兒用手背上的袖口擦了汗,她只管機械地取棒冰、遞棒冰,手和腰都有些酸麻了。

“可能是價格太高,沒人肯試。”李清取出手絹給簾兒擦了擦額上的汗,兩人相視一笑,他卻沒看見,一旁的小雨低頭時眼睛裏竟閃過一絲黯然。

“老弟,要不然我再去大街吆喝兩聲?”從裏間探出楊釗的涎臉,這裏間放的全是冰,涼氣宜人,他倒不想出來了。

李清知道他的心思,沒好氣道:“這水缸要見底了,你快去擔水去!”

“公子,要不就照第一次賣棒冰的法子。”簾兒指的是免費送人品嘗,李清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便嘿嘿笑道:“這倒也可以,不過也不能白送。”

……

“李掌櫃的意思是送一百碗什麽雪泥給我的客人?”醉鄉大酒樓掌櫃一臉驚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然是免費奉送,雖然咱們簽了契約,但畢竟也給貴店添了不少麻煩,這全當我的一點心意,再說初次見面時,和掌櫃也有一些誤會,所以這也算是我的賠禮。”李清眼光謙和,態度極為誠懇,他心裏卻打著如意算盤,只要開了這個口子,這飯後甜點早晚會成為慣例,這樣醉鄉樓豈不成了自己的大客戶嗎?

“呵呵!李掌櫃客氣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便是。”李清的卑謙態度讓掌櫃對他有了些好感,他臉色稍緩道:“不知李掌櫃店裏還什麽難處需要鄙店幫忙的?”

“難處倒沒有,貴店已經給了不少便利,只是我想在櫃臺上檐做一幅長條形的旗幡,同時也可用來遮陽,不知掌櫃可同意?”李清用手比一個寬度,補充道:“最寬不超過一尺。”

掌櫃猶豫片刻,人家送禮在先,若不答應,倒顯得自己小氣,最後只得勉強道:“那好,最多不能超過一尺寬。”

李清大喜,他早就想按後世‘休閑小站’的風格來設計他的店面,這旗幡就是畫龍點睛的一筆,掌櫃能答應著實讓他喜出望外,他立刻起身道:“這樣,我就馬上將雪泥送來,只是冰品不易存放,須盡快分給客人。”

免費品嘗的功效果然神速,李清送去雪泥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一閬中巨富扔下五兩銀子,買走一罐雪泥,白花花的銀子耀得李清頭暈目眩,呆立半晌,趕緊找出個小木箱,裝了半箱冰,將雪泥罐小心翼翼放在中間,又用粗麻布蓋嚴,封上蓋子,這才放進他的馬車,恭恭敬敬地目送這位出手闊綽的財神爺遠去。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31章 開店(二)

“看來是有必要再招一個送外賣的夥計了,再雇輛車,還得有一個做粗活的女人,讓楊釗做粗活畢竟只是為了煞煞他的威風,若日子做久了,他恐怕會記仇,發達後就會來收拾自己。”

李清正胡思亂想,這時又從店裏走出十幾個客人來尋問雪泥的情況,紛紛要求他改成攜帶方便的小包裝,有幾個甚至又買了一碗,在他們的帶動下,開始有買棒冰的人也忍不住買了,一嘗之下,立即大呼美味,但畢竟十二文價格太貴,更多的窮人只能是咽了咽口水。

“小包裝、低價格、方便攜帶”這是李清今天在賣雪泥時學到的生意經,一直忙到太陽落下,幾個人才精疲力竭打佯關門,李清取出個布包遞給楊釗道:“今天楊大哥辛苦了,這裏一共是六百文錢,另外三百文錢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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