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酒後亂言,也虧得他沒有將童生之事捅出去,片刻時間,李清的腦海裏已經轉了無數個彎,既然沒有直接證據,也只能否認倒底了。

李清暗嘆,他急替張仇辯護道:“外間流言,十之八九要失真,兩位老爺都是久歷世事,三人成虎,這點怎麽會想不到,我想張仇也並非不承認,極可能是他原話本不是這個意思,被人誤訛所致。”

鮮於叔明聽李清說得有些道理,怒氣也消了幾分,他本來也不是很信,外甥雖荒唐,但也並非這般蠢笨,這種話怎會亂說,再者現在離鄉試還是大半年,找捉刀人似乎早了點。只是鮮於叔明恨外甥不求上進,早就心存不滿,突聽此話,也就把平時的怨氣都借故發了出來。

“無風不起浪!若不是他平時不檢點,這流言怎會滿天飛,再者,他如果不曾說過,那這流言怎麽不說別人?”

李清慢慢走到張仇身邊,向他使個眼色道:“少爺,你想想,關於鄉試你都說了哪些話?”

張仇並不是蠢到家,自然明白李清的意思,他酒後亂言,也忘了自己說過什麽,但李清已經給了他一個梯子,他只須順著上爬便是。

“我、我想起來了!好象在和朋友喝酒時,戲言有誰知道今年鄉試的題目,我願出高價購買,這明明只是玩笑之語,怎麽會傳成這樣!”

“哼!不刻苦攻讀,卻想投機取巧,憑你這副德行,若中了鄉試,真是老天無眼了。”鮮於叔明口氣雖然還嚴厲,但話已經緩和了許多,畢竟是家醜,能掩則掩吧!

“也是我不好,硬要他考個什麽舉人。”一旁的鮮於仲通終於發話,他道:“我本想保仇兒一個前程,又怕人說我任人唯親,才讓他去考舉人,早知會有這等麻煩,我就不提此言了。”

按唐制,他確實可以蔭一子為官,但以蔭獲得的官將來都做不大,所以他的兩個兒子都不願受蔭,只想自己考上功名,博個科班出身,鮮於仲通便想把這個名額給他外甥。

鮮於叔明冷笑一聲道:“算了吧!他那種人若做了官,下面的百姓不知會遭多大的罪,此事我反對。”

“二老爺錯了!”李清挺直身子,走到他面前,淡淡一笑道:“張公子是有些荒唐,但他卻無大惡,你們可聽說過他有欺男霸女、強占土地的惡行?也沒有虐待下人、敲詐勒索的劣跡。他雖好青樓,但也是公平買賣,並無薄幸之名,只能說他不守小節,不惜名聲,這和沈溺於酒中之人其實也並無區別。再者他為人仗義,不求回報,不少黃童白叟都受過他的恩惠,這等上上品質二老爺怎麽就視而不見?我想他若為吏,有了正事,被官律約束,自然會收心,不會再象這樣整日無所事事,浪蕩於外。相反,若聽之任之,他只會愈加頹廢,早晚會走上邪路,鮮於爺爺,你來評評我說得可有道理?”

他剛才聽鮮於叔明話說得太滿,恐怕就算被自己說動心,也拉不下面子,於是他話鋒一轉,把球輕輕踢到老爺子的腳下,當前只能用老爺子才能壓下鮮於叔明。

鮮於仲通暗暗點頭稱讚,此人身份低微,在儀容威嚴的兄弟面前,還能如此心機敏捷,娓娓道來,學識、見識、膽略樣樣不差,不用他倒真的可惜了。

老爺子聽了李清的話,又看了看遠遠跪著的張仇,模樣兒也委實可憐,他不由心疼起自己的女兒,嫁給張家真是委屈了,這張仇是女兒唯一的兒子,就算沖女兒的面也得幫他一把。

“叔明,李小哥說得有理,這事你就別反對了,讓你大哥來安排吧!”他又對鮮於仲通道:“仇兒既考過了童生,也就可以了,別再為難他了,先幫他安個役職,待尉官有空缺時再補上,找點事給他做,也省得他整日游手好閑。”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15章 辭職

“公子,你真的要走了嗎?”小雨的眼睛通紅,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自昨晚公子回來告訴他要走的消息,小雨哭了一夜,四個月時間不長,但卻是她最快樂的時光,可是,剛剛品到的幸福滋味,卻又化作泡影,既然是鏡中花,那它為何又要出現?

李清放下行李,深深地吸了口氣,一把按住她肩膀道:“昨晚我就給你說過,你再安心在這裏呆幾年,等我小有成就,一定回來還你自由之身,這是一個承諾,明白嗎?”

“可是!”小雨仰著淚臉,分手在即,她再也壓抑不住離別的哀傷。

李清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好保重!”他一咬牙,推開小雨,拎起行李大步走出院門,兩個小廝急上前接過。

小雨沖出房間,倚在院門上死命地盯著李清的背影,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

“李公子!”她唇邊哀哀地喊出了聲。

昨夜,鮮於家既定下張仇的前程,那他李清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本來是一年的合同,卻不到半年便結束了。

張仇要返回儀隴,李清自然也要跟去,東西都放上馬車,張仇早鉆進車廂躲避烈日,李清只最後再留戀地望了望這個無比龐大的鮮於府。

突然,所有的仆人都低下了頭,退到一邊,大老爺鮮於仲通緩步走下臺階,對李清笑道:“我聽張仇說,你回張府就要辭去西席之職,可是真的?”

李清點點頭。

“那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

李清又搖搖頭。

鮮於仲通沈吟片刻道:“我在成都的生意頗大,我請你來替我做執事,每月四十貫錢,年末雙料,你可願幹?”

每月四十貫,一年就五百多貫,這相當於今天五十萬的年薪,是何其誘人,但李清還是微微一笑道:“大老爺心意,李清感激,只是我想自己做點事,這久為人下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大老爺可理解?”

他實在渴望自由,渴望能放開拳腳踢打自己的天空,再多的錢也是為別人打工,他不幹!

鮮於仲通遺憾地笑了笑道:“我還給嚴先生說,你需要出去磨練幾年,也好,你非凡品,早晚會有大成。”他從袖中取出一簡道:“這是嚴先生送你的,你既不及向他告辭,那以後就常來看看他。”

李清打開,一張素白的紙簡,淡淡一行字:“鴻鵠高飛,一舉千裏”,墨香猶存,他突然體會到了這個嚴厲先生背後的溫情,李清眼中發酸,微微合上,半晌,他才把書簡放進懷中道:“請轉告嚴先生,我將來若有所成,皆種因於他。”

“還有這個。”鮮於仲通又遞過來一只銀戒道:“以此為憑,有難處盡管來找我。”

“鮮於先生愛護,李清也銘記於心!”

馬車緩緩開動,李清一一揮手道別,就在馬車轉彎的瞬間,他突然看見,在一道墻邊現出了一條長長的身影,枯瘦如竹篙,形單影孤,正凝視著他的馬車消失在遠方。

“先生!”李清撲到窗前,向他揮手道別,眼鼻發酸,淚水湧進了他的眼眶。

……

“你要辭職?”張員外驚訝得嘴都合不攏,按約定若李清做不滿一年,可是要向他賠十貫錢。

“兩位舅老爺都答應少爺可以不用再考鄉試,即如此,我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所以我決定辭職。”

“可是……”張員外剛想提十貫錢之事,卻感覺自己的大腿一陣巨痛,竟是張夫人在他腿上狠狠揪了一把。

“這個老殺才,人家有大恩於兒子,他卻念念不忘那個狗屁契約。”張夫人眼睛有些黯然,舍不得李清走,但她也明白,她是無論如何都留不下李清了。

“張才!”

張才應聲而入,他已換成管家的行頭,幾月不見,臉上倒添了些老練。

“去!你去帳房支五兩銀子來。”張夫人從身邊的描金小箱裏取出一支象牙簽,遞給張才,看得張員外咽了口唾沫,至張福被趕走後,他徹底大權旁落,連上街聽書喝茶都要向夫人伸手。

張才很快端了個盤子上來,張夫人把銀子遞給李清道:“這是你這半年的工錢,是你應該拿的,別的我就不多給你了,好男兒當志在四方,儀隴太小,不是你應呆的地方。”

李清默默地接過銀子,來唐朝才短短半年,他就接觸了這麽多的人和事,仿佛已經度過幾年,他心情覆雜,躬身長施一禮道:“老爺、夫人,那我就走了。”

張仇又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想和他道別,也不可能,李清搖了搖頭,拔腿欲走,仿佛聽見後面有人在叫他,細一看,卻是張才急匆匆地跑上來。

“李公子。”張才氣喘籲籲地遞上個小布囊道:“這裏面是五百文錢,是我和荷花的一點心意,不多,但請你收下。”

“多謝了!”李清笑著接過錢,又問道:“你們成親了嗎?”

張才點點頭,嘴角卻露出一絲苦澀:“她、她好象並沒有多大改變。”

李清明白他的意思,拍拍他肩膀笑道:“最後教你一招:兩口子是衣裳的兩片襟,孩子就是鈕子,你明白嗎?”李清說完,哈哈大笑而去,留下個恍然大悟的張才。

出了張府大門,外面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刺眼,李清突然意識到,晚飯和住宿都沒有著落了,自己走時瀟灑,可是現實問題卻一樣都沒考慮,甚至還沒有想好自己將來做什麽?他心中突然泛起一陣苦澀,自己拒絕鮮於仲通的高薪是不是有些傻了。

手上只有五兩銀子,還有張才送的五百文錢,其他什麽都沒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李清嘆了口氣,向別離橋邁步走去。

坐在橋上,他沈思片刻,唯今之計,只能先做個小買賣,販賤賣貴,積下資本,就象那算命的爺孫一樣,想到算命的老人,又想起他對自己所言:“將來從商,必得大富。”

李清苦笑一聲,在鮮於府時,自己還想過通過科舉步入仕途,可到頭來還是走上商路,這老爺子果然算得準,也不知他在不在,也好再替自己再算一命,指條明路。

他站起身來,打手簾向橋下望去,卻見他們爺孫擺攤的地方,早圍了一大群人,還有人不時趕去圍觀。李清心下一驚,急忙向圍觀處跑去。

不等跑到近前,李清就見圍觀的人表情各異,憐憫的有、嘆息的有、笑容暧昧的也有,有幾個混混還哄笑道:“小娘子,咱還年輕,跟咱走,豈不更快活!”

他心中更驚,急扳開一條縫擠了進去,只見那個小娘坐在算命人常坐的高凳上,低著頭,眼盯著鞋尖,青絲上卻插了個草標兒,旁邊有一牌,牌上只有四個觸目驚心的鮮紅大字:賣身葬祖!

“那瞎老頭死了?”李清的腦中一片混亂,這時小娘面前蹲著個黑胖油膩的中年男子,正從下向上細看她的容顏,眼中的色相已經無法掩飾,他喉嚨咽下一口唾沫道:“這三貫錢貴了些,二貫錢咱們就成交!”

小娘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堅定道:“我爺爺一生孤苦,只想給他葬個好地方,先生不願就算了。”

“三貫?”那男子喃喃道,他又圍著小娘轉了一圈,眼睛細細的審視她各處身段和脖頸上膚色,最後點點頭咬牙道:“三貫就三貫,咱們成交!”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16章 義助

小娘擡起頭來,絕望地看著這個即將把自己買走的醜陋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淒苦,那男人正要去拔她頭上的草標,卻聽一聲炸雷在耳邊響起:“且慢!”

聲到人到,一只蒲扇般的巴掌拍開他的祿爪,高壯的身影一步突插過來,將他與小娘生生的隔開,自然就是李清,他尚在猶豫,卻驀然看見她眼中的淒苦,血湧上頭頂,再也忍不住。

“你是誰!”

那黑胖男人倒退一步,驚訝地望著李清,又望了望小娘,卻見她絕望的眼中竟生出一道異彩來。

“你休管我是誰,她誰也不賣!”李清惡恨恨地盯著他,兩只鬥大的拳頭捏得緊緊的。

那男人惱羞成怒,用勁猛推李清,“老子已經談好價格,你這賊廝鳥來多什麽事!”

話音剛落,一只拳頭突然由小變大,‘砰!’地砸在他的鼻梁上,黑胖男人大叫一聲,跌跌撞撞退了幾步,捂著臉蹲下,眼淚鼻涕一齊流出,圍觀人群一陣大亂。

李清回身一把奪下小娘頭上的草標,揉捏得粉碎,恨道:“多少錢也不賣!”他抓起小娘的手腕,分開人群向外大步走去,那男人怒吼一聲,起身撲上來,不料卻被圍觀人群死死地擋住,眼睜睜地看著他倆走遠。

跑到一個小巷口,他才急問道:“出了什麽事!怎麽落到這個地步?”

小娘鼻孔煽了煽,眼圈漸漸紅了起來,她直直地望著李清,嗚咽聲驀然響起,索性伏在墻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爺爺被驚馬撞死了,找不到人,也無錢安葬,已經四天了,再不葬就壞了,我、我沒有辦法啊!”

“別哭!別哭!咱們回去再說,好不好!”幾個路人詫異地望著他倆,看那架勢,似乎又要圍觀上來,急得李清滿臉通紅,低聲央求小娘安靜下來。

“走吧!”小娘把眼淚抹掉,賣身沒賣出去,又不放心家裏情況,她思前想後,只有先將這個出手闊綽的男子帶回家,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

一路走來,李清已經知道她的名字叫簾兒,自幼是個棄嬰,是他爺爺在長安東市的一個破簾子下撿的,因而得名,家裏沒有親人,就爺孫倆相依為命。

簾兒的家在東門外,李清跟她走過一條窄巷,滿眼流淚正拼命扇火爐的婦人,圍聚擺龍門陣的半老男人,一群光屁股的小孩,已經發綠的小水潭,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臭味,穿過這片密密麻麻的黃泥屋,簾兒手指最邊上三間東倒西歪屋道:“公子,前面就是我家。”

還未近前,遠遠就見殘破發白的木板門在風中搖曳摔打,傳來刺耳的‘吱嘎’聲,一條骨瘦的黃狗早聞到主人的氣息,汪汪地跑迎上來,在她腳邊沒命的撒歡打轉,簾兒愛憐地拍拍它的頭,從懷中取出半塊麻餅,塞進了它的嘴裏,黃狗銜著餅‘嗚嗚……’兩聲,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院子用樹枝圍了個小小的籬笆,裏面種了些菜,雖然簡陋,但院子裏卻掃得幹幹凈凈,院角種有一棵參天的柿樹,枝葉繁盛,也不知長了多少年,樹下拴了匹馬,蹄邊堆些幹草,還有一只破爛的瓦甕盛了半甕清水,李清雖不識馬,但見這匹馬精神萎靡,毛色雜亂,通身長滿了癩痢,顯然是匹劣馬。

“就是它把爺爺撞死的,主人沒找到。”簾兒眼睛一紅,急急跑進小屋,屋裏更是空空蕩蕩,一張破桌子,桌子上方吊只灰黑色的瓦罐,在屋角有一塊木板,木板下用一堆石頭墊著,瞎老頭的屍首就直挺挺的躺在木板上,天氣始熱,體色已經隱隱發綠。

“這屍體已經發綠,你怎麽還不讓他入土?”李清急得直吼,眼睛四處亂掃,那架勢仿佛就恨不得在房間裏挖個坑把他埋了。

簾兒卻搖了搖頭,傷感道:“我爺爺也曾知文善詩,小有名氣,只因命運多舛,才潦倒自此,他將我養大,教我讀書識文,教我明辯事理,此份親情、恩情,我焉能不報,但他已去,我也只能滿足他最後的心願,將他葬到他看中的那塊地。”

她又嘆了口氣,“可那塊地,我央求半天,人家最低也只肯降到三貫,還要買棺材、請道士超度,而我只有一貫積蓄,這喪事讓我怎麽辦?”

“那你就想賣身?”

“哪還能怎樣?還有以後,我何以為生?官府裏也沒有我和爺爺的戶籍,也沒有地,賣身葬了爺爺,我自己也有口飯吃,反正我本來就是多餘的人,連親生爹娘都不要我了。”說著,簾兒的眼淚又要滾落下來。

“別說了!”李清謂然一嘆:“你爺爺的喪事就我來替他辦吧!”他雖然也急用錢,可已經走到這一步,他又怎可能抽身。

從懷裏掏出那五兩銀子,最後感受一下上面的體溫,一咬牙,將銀子遞了過去。

“拿去!先把地買了,剩下的錢再買口棺材,至於道士超度,就讓我來,我以前做過道士”

他心中苦笑,跟孔方道人騙了幾個月,到今天好象才用到正途上。

簾兒顫抖著手接過銀子,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公子大恩,簾兒願做牛做馬來報答!”

李清趁自己還沒有後悔,急將她推出門去,“你快去吧!我在這裏看護你爺爺,報不報答,以後再說。”等簾兒跑到院子裏,他又追出喊道:“順便再借把挖土的鏟回來!”

總共只有這點錢,能省就省吧!他心中還隱隱希望簾兒能剩點回來,可又苦笑一下,那小丫頭,什麽都想給爺爺最好的,最後肯定全買成棺材,一文錢也不會給他剩下。

李清拍拍空空蕩蕩的口袋,又瞥了一眼瞎眼老頭的屍體,想起簾兒的話,‘知文善詩,小有名氣’這唐朝藏龍臥虎甚多,他不會也是什麽大詩人吧!李清突然有了幾分興趣,搜索腦海中哪個詩人最後是不知所蹤的,一個念頭閃過:“難道他是駱賓王不成?”李清又覺自己想得荒唐,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或許只是個舉人,時運不濟,但不管是什麽人,沒錢可是不行的,想到錢,李清的頭腦慢慢開始退燒,想到五兩銀子還沒有捂熱便沒了,心裏著實有些肉疼起來,自己應該勸勸她,買副棺材就行了,還要什麽風水寶地,埋在院子裏的柿樹下,不就挺好嗎?

天已近黃昏,李清愈加焦躁不安,讓他面對一具快發臭的死屍,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要是有冰就好了,屍體也能多保存幾天,他那個時代,夏天的死人都是這樣做的。

“冰!”

他想到此,腦中突然如電光火石般掠過“冰”一個字,心神激蕩之下,一下站了起來,竟忘頭頂吊著的瓦罐,頭被撞得生疼,李清連忙穩住瓦罐,心中卻迅速思索,記得高中物理老師講堿金屬的溶水性時曾說過,晚唐時候有人發現將硝放進水中就會吸收大量的熱,由此制出冰來,到宋朝時,有商人加入糖、香料、顏色,在夏天時制出冰露來賣,生意火爆,現在只是中唐,應該還沒有人知道,眼看就到了夏天,這可不是條賺錢的好路嗎?

李清激動得來回踱步,可以放入果汁,還可以做刨冰,如果再加奶油和糖,甚至可做成冰淇淋,突然,一個現實的問題使他停住了腳步,“可是已經沒有本錢?”李清遲疑一下,他手上就只剩下張才送的五百文錢了,夠嗎?

李清洩氣地坐下來,趴在桌上苦苦思索,想著怎麽弄到點錢,要不問張夫人或張仇借一點,可他實在開不了那個口,或者去新政問鮮於仲通借一些,他可是蜀中巨富,但是李清又想到走時說得那麽光棍,現在卻又眼巴巴地卻求人家,那也太沒面子了吧!

“實在不行就去賣字。”李清咬咬牙,這可是自己唯一的技能了。

突然,院子裏傳來一聲響鼻,李清一陣驚喜:“天啊!我怎麽把那位仁兄忘了。”

他幾步走到院子裏,仔細打量起這匹馬來,心中不由一陣失望,這等劣馬,能賣多少錢?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17章 摸獎

接下來幾天,李清忙得腳不沾地,點穴、挖坑,入土,租身道袍跳神超度,當最後忙完時,他已經累趴在床上動彈不得,這張所謂的床就是瞎眼老頭挺屍的木板,李清已經不在乎了,連給死人擦身子時都趴在他身上睡著,一塊區區木板,還有什麽可怕。

“李公子,吃點東西吧!”

一身素白的簾兒端過一碗稀飯,輕輕吹了吹,放在李清的床頭,她已經知道,李清竟把所有的錢都給了自己,“大恩不言謝!這份恩請,將來一定要還!”她早打定主意。

既忙完喪事,也該考慮以後的事了,李清漫不經心喝著稀飯,心裏卻在想簾兒的安排,最好能找到他的親生父母,也算卸下個大包袱。

“簾兒,你可有親生父母的線索?”李清又細細吸了口稀飯,不露聲色問道。

說起親生父母,簾兒沒有絲毫激動,她從頸下拉出塊玉佩道:“他們留給我的,就只有這個了。”

玉呈半圓,無疑是塊極品好玉,玉色碧綠純凈,細膩滑潤,托在手心還感到絲絲涼意,但它也顯然只是半塊,若把另半塊合起來,應該是個完整的雞卵形。李清又翻轉過來,發現上面刻有細細的紋路,透過陽光細看,竟是一個‘崔’字。

“你姓崔嗎?”

“或許吧!”簾兒接過玉佩,又將它小心地掛回原處。

“那你叫崔簾?”

“我不叫什麽崔簾,我爺爺叫我簾兒,那我一輩子就叫簾兒,什麽吹啊吸的,和我一點關系沒有!”

簾兒突然發怒,臉脹得通紅,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胸膛劇烈地起伏。

“對不起!”李清突然明白過來,急歉聲道:“我不該提此事!”

她嘆了氣,慢慢地平靜下來,低聲道:“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不該向公子發怒”

“那,你、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遲疑一下,李清還是問出了這個最棘手的問題。

簾兒詫異地望著他,心中猛然明白過來,原來他是竟怕自己連累他,她心中悲苦,慢慢走到窗前,凝視著遠方緩緩道:“我也不知,但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吧!”

李清知道她誤會自己了,趕緊走到她身後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你不怕跟著我吃苦的話,那以後咱們就一起過。”

“搞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語病,老臉掛不住,想再解釋,舌頭卻腫大十倍,但簾兒卻驀地轉過身來,眨著大眼睛驚喜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我以後就賴上你了,你有一塊餅就得分我一半。”剎時間她又由一個悲苦的女子變成一個活潑的少女。

“或許她還不懂男女之事吧!”李清安慰自己,他卻忘了,古代女子十幾歲便可嫁人。

……

“客倌,你想賣這匹馬?”

馬販沒有看馬,卻盯著李清上下打量,毫不掩飾眼中的嘲諷,李清臉微微一紅,這是一匹劣馬,可它好歹是匹馬啊!

“怎麽,難道我賣不得嗎?”李清提高了嗓門,惡狠狠瞪了馬販一眼。

“哪裏?客倌當然可以賣!”馬販見來人比自己要高一個頭,又瞥一眼那鬥大的拳頭,心中一陣發怵,急陪笑道:“我不是不買,只是這馬實在有些、有些……”

“有些什麽!你講清楚,這匹壯馬又有哪點不好?”

“壯馬?”馬販差點撲哧笑出聲來,可又強行克制住笑意道:“客倌,你可能不太識馬,你看看他的牙口,少說也有二十五、六歲了,這就相當於一個七十歲的老翁,還有,它的一條腿也不好,客倌難道沒看出來嗎?”

李清低頭細看,可不是,一條前蹄果然是跛的,耳中又聽馬販道:“馬齡老點也就罷了,可這腿有病,幹活幹不了,拉車也做不了,要它有何用?”

“那你給個價吧!賣給你,你給多少錢?”

那馬販偷偷打量一下李清道:“按理,這馬白給我,我也是包袱,不過客倌實在想賣的話,那就五百錢,不行客倌就牽走。”

“五百文,賣馬肉呢!”李清心中暗氣,可是他確實急用錢,不得已,剛要答應,簾兒卻一把將馬牽過,恨恨道:“這馬我們不賣了!”

二人又走回大街,自從聽了馬販對它的評價,李清越看這匹馬就越窩火,他不會騎馬,更不會種地,要它有何用?他見簾兒臉色陰郁,想到這匹可是她的,李清只得把這火掖回肚裏。

走下別離橋,他見前方一大堆人正圍著個跑江湖賣藝的,眼珠一轉,想起一個猶太人賣掉一匹死馬的辦法,他急在簾兒耳邊低語幾句,簾兒一臉驚愕,“公子,這行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他當即回去準備一番,第二天就在從前簾兒算命的地方,擺出個攤兒,又取一張黃麻紙上寫下鬥大的兩個字:“摸彩!”

這川人愛看熱鬧,他這麽一折騰,裏裏外外早圍個水洩不通,都不知這個年輕人要耍個什麽新鮮玩意。

“各位鄉親!”李清學著架勢先團團抱拳,又取出一張黃麻紙條道:“今天我耍個新鮮玩意,這裏有一張小紙片,每張紙片有兩個一樣的號,一個號自己拿著,另一個號放進箱裏,最後我從這箱子裏搖出一張,和誰手上的一樣,那他就中了彩,彩頭嘛!就是這匹馬。”

這時簾兒牽著馬繞場慢慢走上一圈,他們回去後將這馬洗刷了一番,又將它餵飽,竟也精神百倍,外貌也不象從前那般齷齪,走得又慢,若不細看,還真看不出是一匹劣馬。

這絕對是個新鮮事,聽說有這等好事,人越聚越多,竟將這整條街給堵死了,幾個性急的,連聲催促,躍躍欲試,李清見人氣已夠,便高聲笑道:“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要想摸號的,得給五文手氣錢!”

聽說要給錢,那幾個性急的,又遲疑著退了下去,李清笑笑又大聲道:“各位,這就是花錢試個手氣,若你手氣好,五文錢便可將馬牽回去,豈不合算?”

川人賭性也重,這五文錢不過是壺茶錢,沒甚可惜,可若是中了,可是匹馬啊!不少人開始手癢癢,但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我先來!”上來一名大漢,隨手摸出五文錢,扔進瓦甕裏,又從李清的手中抽出一張紙條,撕掉一半扔進箱裏,一旁的簾兒心砰砰直跳,這個人她昨天在家裏見過,李清和他嘀咕半天,竟、竟是他找來的媒子,她不由向李清望去,見他滿面通紅,眼睛盯著人家手上的銅錢熠熠發光,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此人也太市儈了些。

果然,有人帶頭,後面就順利得多,一下子湧上幾十個人搶著要摸,李清卻讓他們排隊,一個一個來,只半個時辰,那疊紙就摸去一半,李清共準備了五百張小紙頭,也就是說,全賣出的話,這匹馬可以賣兩貫五百文。

“各位,也就五文錢,就是掉了也不心疼,就當是耍一耍,可要是中了,這馬就被你牽回家了。”

他扯開喉嚨拼命煽動,只恨不能擺出兩個大音箱助興,一些原本有些猶豫的,也禁不住心癢,上前摸一張,甚至還幾個小童也取出買糕的錢,來試個手氣。

這時,排到一名儒生,他盯了李清半天,突然道:“如果中彩的人是你事先安排的,那你豈不是在騙錢嗎?”

“怎麽可能!”李清氣結,“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呢?怎麽弄假!這位仁兄,你若不想買,我不勉強你!”

“可天下那有這等好事!五文錢就可買匹馬?”

‘嗤!’李清冷笑一聲道:“你看不懂嗎?實話告訴你,這匹馬我去馬市上可賣兩貫錢,可用這個法子,我可以賣二貫五百文,大家都願打願挨,誰也不吃虧。”

“餵!前面的人,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就滾開,別擋道!”後面排隊的人見他問得羅嗦,忍不住大吼起來。

那儒生向後狠狠地瞪了一眼,摸出五文錢,扔進瓦甕,又左挑右挑才選出一張,打開看了一眼,又趕緊合上,仿佛這一眼運氣就飛了似的,他又狐疑地看了看李清,這才慢慢地走開。

很快,五百張獎券順利賣出,還有一些沒買到的,站在那裏遺憾地喊叫,讓李清追悔莫及,早知道就弄一千張好了。

“各位,彩券已經賣完,現在就是開獎環節,為讓大家放心,我赤著胳膊”

李清脫下衣服,精著上身開始封箱搖號,直看得簾兒臉紅心跳,眼睛斜斜朝天,不敢再瞧他。

下面的彩民卻開始激動起來,人浪洶湧,圍著幾張桌子嘶吼。

李清長長地吸了口氣,撕開箱上的封貼,探手從裏面摸出一張薄薄的黃麻紙,有幾個個眼尖的早看見第一個數字是五,禁不住鼓噪起來。

他跳上桌子,將紙條高高舉起,大吼道:“五四五六八,是誰?誰中了!”臺下鴉雀無聲,一片寂靜,眾人東張西望,都在尋找中獎之人,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奶聲奶氣問道:“娘!你看看我的這一張是多少號?”

第一卷 斜風細雨入劍門 第018章 官司(一)

眾人的目光刷地向發話的小囡望去,她舉起一張黃紙,眼巴巴地遞給自己的娘,她娘接過她的號,隨眼一瞥,隨即瞪得溜圓,“啊哈!”她大叫一聲,竟平空跳起一尺高。

“中了!中了!我囡囡中了。”她一把抱起女兒,象一只奪食的母雞,三步沖到李清面前,將紙貫給他:“小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