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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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擡頭瞥了一眼, 羅漢床上的兩個小人都穿著青色素縐緞小衫,乍一眼看他壓根兒分不清誰是誰。

這話他也不敢說出來, 怕掃了她的興致,只好幹笑著回答:“仙仙說得對, 朕也覺得是。”

趙仙仙得到了認同後,更覺得她長得眼熟了, 於是秀眉擰緊,絞盡腦汁地回憶, 可怎麽都想不起來。

沒多久, 伺候小蘭兒的乳母見差不多到她吃奶的時候了,就抱著她告退了, 於是內間裏只剩下她們一家三口。

皇帝見人都走了, 她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小模樣,又心疼又覺得可愛極了,情不自禁地抱著她親了好幾口, 溫柔地問:“仙仙餓了沒要不要喚人傳些點心過來”

平日裏趙仙仙要吃五六頓的,今日起得晚, 現在都下午了, 她只吃了一頓,他擔心她餓著肚子了自己都不知道。

大皇子一見自己的父皇抱著親自己的母後, 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積木什麽的都拋之腦後, 一溜煙兒自己翻身爬下了矮矮的羅漢床, 歪歪扭扭地朝她們走來。

“陸兒能自己走了真棒快到母後這兒來”趙仙仙急忙推開那粘人的大個子, 眉飛色舞朝自己兒子喊道。

這幾日大皇子就開始學走路了,只是每每自己走個三四步就站不穩,若是讓人扶著能走上許久。

聽見自己母後的鼓勵,他也不哭了,微微撅著嘴,揮動著兩只小胖爪子,一步一步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是成人的兩三步腳,他的小短腿走上一小步就得頓一頓的,費了不少時間。

終於走到了趙仙仙的身前,他猛地一用力直接撲過來抱著趙仙仙的小腿,昂頭睜著亮晶晶的眼睛,一臉期盼地望著她。

“陸兒能自己走這麽遠了,真厲害”趙仙仙寵溺親昵地誇他,又用帕子輕柔地將他臉蛋上的淚痕擦幹凈。

他似乎想讓趙仙仙抱自己,張開雙臂,口齒不清地喊著:“母母”

皇帝摸摸鼻子,有些看不過眼,便直接像抓小雞一樣將他撈了起來,不耐煩地說:“撒什麽嬌,沒見你母後身子重明日都要滿周歲了,還這般不懂事。”

被兇巴巴的父皇單手抱著,大皇子扁著嘴要哭不哭的模樣,歪著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趙仙仙。

父子倆雖然看起來還是不太和諧,但到底比前世親近了許多,前世他別說像這樣抱著孩子了,連一眼都懶得看。

趙仙仙欣慰極了,忍俊不禁道:“陛下說什麽胡話,陸兒還小呢,哪裏知道那麽多。”

又上前去戳了幾下自己兒子的胖臉蛋:“陸兒不怕,你父皇是逗你玩兒呢,父皇跟母後一樣都極疼愛你的。”

皇帝嘴角不著痕跡地抽搐了幾下,又僵硬地附和道:“是啊,父皇逗你的。”

趙仙仙想把孩子接過來自己抱著哄,可皇帝卻單手抱著他往後一躲。

“仙仙你身子重,別抱他了,免得慣壞了他。”隨後又喚人送了點心過來,他一直惦記著趙仙仙今天沒吃多少東西。

隨後一家三口都坐在黃花梨長椅上,大皇子坐在皇帝的腿上,趙仙仙坐在他身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酸甜可口的梅子糕。

想了想,又掰了一小塊想餵給兒子,結果被皇帝一張口就給咬走了,咬走便也算了,偏偏還含著人家的嬌嫩的指尖,用舌來回舔了幾下。

“陛下您怎麽這樣啊要吃直接拿便是了,搶陸兒的做什麽”趙仙仙抽回手後,羞惱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明明傅粉未施,臉頰卻帶著緋紅。

連大皇子都擡著頭眼含埋怨地望著他,奶聲奶氣、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堆話,似乎是在指責自己的父皇太過分了,連母後餵自己的都要搶。

皇帝趕緊拿了塊糕點堵住了大皇子的嘴,又趁趙仙仙不註意,狠狠瞪了這個胖兒子一眼,把大皇子嚇得整個人都蔫了。

他想抱香香軟軟的仙仙,根本不想抱著這個蠢兒子,若不是仙仙如今疼愛他,都想直接把他丟出去了。

“對了陛下,前世陸兒抓周抓了什麽啊臣妾都忘了”

趙仙仙突然想起這樁事來,明日就是大皇子的周歲生辰了,抓周是必不可少的。

連她都忘了,更別說向來就不關心兒子的皇帝了。

他無奈笑道:“明日不就知道他抓了什麽了。”

“說不定明日抓的跟前世不一樣呢”趙仙仙語氣裏多了些愧疚,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過分極了。

皇帝見她這般模樣,心裏像被密密麻麻地針刺著一樣,看著這惹事的孩子就來氣,索性直接把他丟在一旁,又往他手裏塞了塊糕點,讓他自己坐著吃。

“仙仙別多想了,前世自他出生起便是錦衣玉食地養著,半點苦頭都沒讓他吃過。你心疼他,朕還心疼你為了生他受過的苦呢。”皇帝攬著她溫聲道,又愛憐地吻了吻她的發頂。

“你難產昏迷不醒的時候,都不知道朕有多害怕”他聲音多了一絲悲慟。

趙仙仙親親他的臉,安撫他,又甕聲甕氣道:“臣妾重生以來便總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愚笨到了極點,一直不知道陛下的心意,也沒好好關註過陸兒。”

皇帝只聽了前半句,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滿臉難以置信:“仙仙前世居然不知道朕的心意”

他懲罰似的輕啃了一下她瑩潤小巧的耳朵:“朕前世今生都一直守著你一人,疼你愛你,你還對朕心生懷疑”

“誰讓陛下一見著臣妾總是一副的模樣。”趙仙仙羞赧不已,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臣妾還以為您只是貪戀臣妾的容貌呢”

他長得這副兇猛魁梧的模樣,哪裏想到其實是個疼愛自己到了極點的大傻子。

前世她擔心自己年老色衰後會失寵,還偷偷背著他尋了許多駐顏的法子。

她那時還以為是自己容貌身段養得好,而且又處處討好他,所以才得他專寵多年呢

兩人說話間,都沒留意到靜靜坐在一邊的孩子,臉色已經變了幾變。

方才一聽到“前世”這個字眼,重生的李陸突然就又再次覺醒了,他們的對話越聽越是心驚。

所以這一世許多的不同,就是因為自己的父皇母妃都重生了



離宮與行宮不同,行宮是指天子出行巡視臨時居住的宮殿,有時候天子臨時居住在大臣家,那大臣的家也被稱作行宮。

離宮卻是指在國都之外的永久性居住的宮殿。

這岐州離宮是前朝文帝為了愛妻淑懿皇後,特意大肆修建出來的避暑勝地。

只可惜一直到淑懿皇後離世,這裏都沒有竣工,最後反倒便宜了兩人的嫡親外孫女趙仙仙。

在群山環繞的險峻之地,建起一座座聳立的宮殿,四邊長廊環繞,亭臺樓榭零星分布,參差交錯。

酷熱難熬的三伏天裏,這裏也無半點悶濕蒸熱,清爽宜人,連徐徐微風都帶著涼意。

離宮以北,千頃湖水波光粼粼,岸邊的荷花開得正盛,碧盤滾珠、亭亭玉立,在風中搖曳生姿。

陳嫃今日沒有帶著人,獨自站在長堤上,投餵著湖裏的魚兒。

她一襲藕粉色交領齊腰襦裙,紗質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著,給她清麗的面容多添了幾分靈動。

蘇太醫在遠處默默地看著,見今天皇後等人並沒有與她同行,心裏有些蠢蠢欲動,卻又不知該怎麽上前去才顯得不突兀。

他因著是一向負責陳嫃的頭疾的,所以也隨同眾人一起來了岐州。

正當他走神之際,前方霍地傳來一陣呼救聲。

原來是陳嫃餵魚時,不經意踩在長堤邊的青苔上,腳底一滑直接掉進了湖裏。

這堤邊的湖水並不深,莫約只沒過腰際,只是她有些猝不及防,反應遲了好幾拍,下意識地不停掙紮呼救。

蘇太醫回過神來就風馳電掣地跑到堤邊,手疾眼快地一把將她拉了上來,因著用力過度,兩人都直接一屁股摔坐在了堤上。

陳嫃用力咳了幾聲,想將方才嗆在喉嚨的水咳出來。

她的發髻已經完全浸濕散亂了,還有身上的紗裙都濕透了,緊貼在身上,隱隱約約地透著肉色。

蘇太醫只略微看了一眼,心口的律動就猛地加快了,他趕緊偏過頭去,又手忙腳亂地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想不到堤邊會有這麽大片青苔,倒是讓蘇太醫看了笑話了。”

頓了頓又道:“對了,多謝蘇太醫出手相救,不然本縣主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喘息未定,聲音還有些發顫,伸著手用他的外衫將自己的身子裹緊。

蘇太醫垂頭不敢看他,局促不安道:“當不得縣主的一聲謝,微臣微臣也只是湊巧到這邊來了。”

氣氛莫名變得奇怪,又帶著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能不能請蘇太醫扶本縣主起身腿似乎有些發麻,感覺難以動彈”陳嫃低聲道。

蘇太醫一聽,急急忙忙伸手將她攙扶起來,又關切地詢問:“縣主可還有哪兒不舒服微臣去讓人過來接您可好”

陳嫃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略微有些不自在,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沒有別的不適了,能不能勞煩蘇太醫送本縣主回披香殿去”她努力穩住語調,怕洩露出自己的情緒。

“自然可以。”他紅著臉,撓撓頭應下了。

兩人慢慢吞吞踱回了陳嫃所居的披香殿,到了殿前,陳嫃的雙腿已經徹底緩過來了,便不再需要他攙扶著。

“縣主,微臣鬥膽,想問一件事。”他雙拳緊握著,竭力讓自己顯得漫不經心。

陳嫃困惑不解,問道:“有什麽事蘇太醫盡管問罷。”

他想問她是不是已經決定與賀將軍相好了。

但是張了張嘴,怎麽都問不出口。

片刻後他又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暗唾罵自己,她方才落過水,可不能多吹風,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他有些手足無措:“無事了無事了,縣主快進殿裏換身衣衫罷若是著涼了就不好了,微臣就先告退了。”

然後他就腳底生風、頭也不回地跑了,留下陳嫃站在原地,默默嘆息了一聲。



第二日中午,直接就在大皇子住的朝暉殿正廳裏辦周歲宴。

說是周歲宴,但也不過是幾個人圍著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然後再讓他抓周。

前世李陸的周歲宴,是那時身為皇後的陳嫃親自操持辦的,還宴請了文武大臣及其家眷參加,辦的盛大異常。

如今在這岐州離宮裏,就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再加上陳嫃幾個人,倒是寒磣了不少。

趙仙仙穿著一襲珍珠粉的齊胸襦裙,裙頭繡著牡丹百蝶紋樣,兩團柔軟高高鼓起,把裙身撐起來不少,倒是把那六個月的孕肚遮了些。

又只梳了個單螺髻,斜插著幾支羊脂玉發簪固定著,連耳飾都沒戴,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乍一眼看還以為年方及笄的妙齡少女。

說來也怪,她這接連懷的兩胎都是順順利利的,半點害喜孕吐都沒,連臉色都是紅潤透亮的,不見絲毫憔悴。

用過午膳後,乳母直接將大皇子放在紅木長桌上,讓他自己抓周。

長桌放著印章、筆、算盤、金元寶、書籍、調羹、匕首

他今日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小衫,坐在長桌上呆呆地不動,隨後又歪著小腦袋,滿臉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母後和陳姨。

“陸兒,你喜歡哪個就拿呀”趙仙仙笑盈盈道,見他小模樣可愛極了,又忍不住上前去揉揉他小腦袋。

陳嫃也笑道:“陸兒快拿罷你母後都替你暗暗著急了”

大皇子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看了看桌上的一堆東西,半天沒有動作。

皇帝倒是對他要抓什麽不感興趣,只不過他見趙仙仙興致高漲,也不由自主地心生暢快。

又過了不知多久,大皇子在印章和匕首之間猶豫不定,似乎兩樣都想要似的。



而另一頭,趙仙仙住的瑤光殿,幾個宮女正在小偏門這頭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其中一個宮女突然說:“妙桐姐姐,你是咱們離宮裏長得最好的,這回又分到瑤光殿裏伺候,說不定哪天就一步登天了呢。”

“就是啊,連咱們這位皇後娘娘一開始不也是先頭那位的婢女,如今她有著身孕不方便侍寢,定會找人來固寵的,到時妙桐姐姐若是封了妃,跟著回了西京,可別忘了把我們這些人帶上啊。”另一個宮女滿臉討好道。

那個叫妙桐的宮女,臉上裝得淡定從容,心裏早就被奉承得樂開了花。

她是給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流雲清雲打下手的,可以隨意出入瑤光殿。

她想起昨日晌午時,在外間偷聽到的一陣陣暧昧聲響,覺得皇帝連對著皇後這麽個大著肚子的孕婦都能動情,估計也是憋得狠了。

雖說自己容貌遠不及仙姿玉貌的皇後,可她如今有著身孕,哪裏及得上自己這樣年輕俊俏的

說不定只要稍稍一主動,就能博得聖寵了

她下頷微微擡著,更有些瞧不上這幾個粗使宮女了,但還是端著一副謙虛溫婉的模樣:“我也不指望能封妃什麽的,只希望能替娘娘分憂,若是有機會能跟著回西京,我自然不會忘了姐妹幾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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