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方篇四】

“惟妙去了哪裏？！”惟肖不答，只是流著眼淚，將我的降魔扇遞給我。

“惟肖，你告訴我，你姐姐究竟去了哪裏？還有那白骨，那胖道士？”

惟肖的眼角上帶些淚痕，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他指著降魔扇，示意我去看。

我支起無力的身子，順從地打開扇面。

“什麽？！”

我翻來覆去地將扇面瞧了個仔細——

惟妙赫然在扇面之上，栩栩如生！

“怎麽回事？！”我大吃一驚。

惟肖擡起他失了神采的眼睛來，嘴角牽動，冷哼一聲：“還不是為了你！”

只見扇面之上，群妖亂舞，擁擠不堪，惟妙身邊卻居然有著大片的空白。她一手直指我，一手握著長鞭，長鞭的另一端是那只白骨修煉成的精。

“你們幾人根本不是白骨精的對手，就在那時魔窟之中魔氣上湧，如若這妖物沾染了，必然將你們所有人都斬殺殆盡一個不留，你這破扇子又根本囚不住那妖怪，她就只好將將白骨束縛起來，一同進了你這扇面。”

頭頂的天窗裏灑落融融細雪，在一窗微光中，淩亂如夏夜流螢。

五月落白雪，天下必將大亂。

“你快將我姐姐放出來！”惟肖心急如焚，卻聲音又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你想想辦法，把這七零八落的骨頭怪解決了，再把姐姐完好無損地還給我！”

“我知道我姐姐是自願的，只是在這扇中一日，我姐姐就虛弱一分，我不想…”越說下去，惟肖竟然帶了幾分哭腔，“求求你，快點想想辦法。”

“你不要著急。”說完這句話我很想打自己一拳，雖然是為了勸慰惟肖，但是被困住的是他的姐姐，我這麽說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他怎麽可能不著急，於是我利落地起身，說道：“我們這就出發，回去找我師父！”

我隱隱知道這白骨精怪已然有了淩駕尋常寶器之上的法力，鎮妖塔根本就奈何不了他，更何況那日魔窟中出現的不尋常的血光，讓我很是不安，我看見扇面之上的白骨雖然被長鞭縛住，但是那一雙眼不停閃現兇惡的紅光，這是成魔之兆，必須找師父趕緊想辦法。

我與惟肖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終於在一日一夜之後趕回了靈雲寺。

“師父！求您救救惟妙！”

“你這孽障，我分明囑咐過你不能去往魔窟，你為何違背我的命令！”

“百姓有難，降妖除魔，匡扶正義不正是修煉中人理當義不容辭的責任嗎？”

師父不說話了，半晌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一切都是命啊！”

“我知道有一處可以將這魔物煉化，只是此法兇險，一個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師父請快說！無論有多麽艱險，徒兒一定竭盡全力。”

“你聽我把話說完。”師父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站在我身邊的惟肖，繼而說道：

“降魔扇根本困不住這白骨，如若不是這扇面上的姑娘以己之身攔住這白骨的出路，怕是他早就破了這扇，殺回人間了。”

“所以，要想困住這妖魔，這姑娘暫時不能放出來。”

“什麽？！”我突然全身無力，支撐不住自己，頹然跌坐在了蒲團之上。”

“如果想放這姑娘出來，就得有另一人替她進去，封住這扇面，而且一旦他進去之後，一直到你們煉化白骨之時，都不能將他放出，否則功虧一簣。”

惟肖突然向後退了兩步，“也就是說，他們要一起去死了？”

“嗯——”師父輕輕點了點頭。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問道。

“沒有！”師父肯定地搖了搖頭，“為師也不願如此。”

“師父！我去！”我再三權衡，惟妙是為了救我，是為了天下蒼生選擇犧牲自己，那我就應該還她這一切，“我換她！

“你去不得——”師父重重嘆了口氣。

“為何？”

師父仰面凝視著佛堂之上打著蓮座慈眉善目的佛祖，道：

“魅靈，千年難得一見。今日在這佛堂之中，就竟然有三只，不，兩只半，既然我們相聚於此處，必然有上天的用意。”

我不解，問道：“什麽魅靈？”

“有些事，等你回來之後我再告訴你吧。”師父有些疲倦地垂了眼皮，又似乎在思索，“這位姑娘之所以能抵禦魔氣的侵蝕，那是因為她是一只魅，本來就是從虛無中生出來的，自然魔氣於她若無物。”

惟妙竟然不是人？我大吃一驚，想來也是，如果她是尋常人，又怎會遇到那許多妖物還毫無懼意，甚至有些同情它們。這也就為她擁有如此高深的法力，作出了解釋。

“而尋常人或妖，一旦沾染上魔氣，但凡有一瞬間意志不堅定，就會被心魔控制住，結果好的話就直接爆體而亡了…”

好的結果是直接爆體而亡？我不能理解。

“一個不好，這世間又要多生出一個魔來了，那將是天下之大難啊！”

“所以能替她的，也只有你旁邊這另一只魅了。”

惟肖指著自己的鼻尖，反問道：“我？！”

師父點了點頭。

“好！”

“你們要想好了，你姐弟二人必有一死。”

“我是願意替我姐姐的，但是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一定要有一個去死嗎？”

“有啊！”我與惟肖一同豎起了耳朵。

“那就是長長久久地被困在這扇面之中，直至你姐姐被魔氣蒸騰，耗盡靈力，消散於這世間。”

無論怎樣，結果都是一樣的，殊途同歸，同歸末路。

“那封印之地就在你們來時的那魔窟底下，你們要想好，三日之後的端午正是全年之中陽氣最盛的時候，你們要趁這一日破曉時分，將扇面之中妖物投入魔窟底下的巖漿之中。”

“但是切記，千萬不可早一分，早一分就有掀動封印的危險，至陰至陽，陰陽交匯之時，封印中必有大亂。所以你們一定要看好時辰。”

“再者，雖然常人無法看到這封印，但是你們魅可以，都以你們不要一個手賤把陣眼給破了，到時候但凡有一只魔物跑出來，就有的是你們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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