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方篇三】

惟妙惟肖兩姐弟將我帶我來到山的另一邊，在踏足村落的那一刻，他二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昔日熱鬧的村落如今只剩得斷壁殘垣，地上躺屍無數，有百姓也有妖魔，有廝殺也有隕落。

“不——”這是我第二次聽見惟妙用自己的嗓音說話，雖不動聽，但也不至於令人生厭。就是那千萬分的淒婉，叫人實在不忍心聽下去。

“吳大娘！崔大伯！小西子…”惟肖上前一個個翻看躺在地上的已經失去溫度的屍體。他毫不疲倦，從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的瞳仁裏穿過去。

“啊——啊——啊——”惟妙很想說些什麽，但是最後都變成了咿咿呀呀的嗚咽。

這一幕實在太過叫人心驚，饒是我修行多年，都沒有見過如此的慘狀。是何等殘暴的妖物才能犯下如此深的罪孽？

不遠處幾只虎妖還在繼續啃食著百姓的遺體，見得我們三人到來都是兩眼放光。

“收！”

我大喝一聲把虎妖收進降魔扇中，扇面上又多了幾只窮兇極惡張牙舞爪的老虎。

“它們是死了嗎？”惟妙眉宇間有些哀傷。

我雖然有些詫異惟妙實在太過善良，居然連幾只妖怪都同情起來，但是轉念一想，女孩子就是容易同情心泛濫、聖母心作祟，很正常，於是我回答道：

“不會，待我送到降妖寶塔壓它們個幾百載。”

不過，這幾只虎妖，少說已有幾百年修行了，煉丹制藥都不算虧。這想法只是一瞬從我的鬧鐘劃過，只是一瞬，看著惟妙一雙慈悲的眼睛，我覺得還是給他們留一條生路，鎖到塔裏凈化好了。

說著又有幾只妖邪向我們所在的方向襲來，於是我轉身開始與他們廝殺起來，惟妙惟肖相互依偎在一旁。

“小心！”

一只蛇妖張著血盆大口向惟妙惟肖吞了過去。被眾妖相纏的我無法脫身，喘息間一道靈符打了過去，那只蛇妖不甘地嘶吼一聲隨後永遠地睡去。

“滾開！”

惟妙的聲音中有絲憤怒，緊接一道疾風向我打了過來，我順勢一躲，後面的妖魔被鞭子擊中瞬間化為齏粉。“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一邊躲閃眾妖的攻擊一邊施禮。

“你這個呆和尚。”她依舊不開口。

惟妙揮舞著手中的長鞭，所到之處眾妖無不魂飛魄散。

“師父說萬物皆有因果，我若不言謝就是否認了你的因，也否認了我的果。”

“那你師父有沒有說過，有因必有果，當初先人種下的因，日後要其後人替她承擔其果？”

“什麽？”我不解。

雙方交戰愈發激烈，惟肖的話很快被湮沒在兵戈相交聲中。

這時山上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震耳欲聾，整片山林都在顫抖。

我飛身而去，竟然看到一具白骨如同活過來一般，在與一個胖道士決戰。

“道友，還不過來幫忙？”胖道士眼看就要抵擋不住，一瞥眼看見了我，急忙喊我助他一臂之力。

“為何這村落來了這許多的妖怪，按照道理，並不會如此！”我很是疑惑，希望這位早一步到來的同道中人能夠解我這困惑，“是不是你將它們放出來了！”

聽到這話，胖道士眼神瞬間一凜，道：“琴川城中百姓何止比這小小村落多千百倍，我將他們引到此處，也是為了百姓安危著想。”

聽他這一番話，我雖心裏有些不痛快，但是我深知他的做法是對的，大戰當前，減少傷亡才能為百姓創造更多生的機會。

要想活下去，必然要有犧牲。

顯然，這村裏的上百條人命，都是被選擇犧牲掉的。

“呔！你這道士，琴川城中的百姓是人，這些死去的人難道就不是生命了嗎？”惟肖在一旁直跺腳。

“兩害取其輕，你一個小孩，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胖道士一邊抵擋住白骨的招式，一邊教訓著不知天高地厚的惟肖。

沒想到村中竟然還有一家僥幸逃亡的，惟妙惟肖在一邊安慰這一對夫婦和幾個孩子。

白骨成的妖精，竟然連我的降魔扇都收服不了。

降魔擅自是師父傳給我的法寶，只有三種妖物能從中逃脫，一者是法力遠高於這扇子之上的，一者是有大道修為的（這種妖與其說是妖怪，不如說是差一步就成仙成神了。還有一種，就是原本就是人的妖物。

想來是了，這妖精生前是人，通身並無半點妖氣，倒是死了這麽久都化成白骨了還有如此鼎盛的人煙氣，怕是已經吃了不少百姓了。

胖道士畢竟也是同道中人，我自然要勉力相助，於是我二人一起與這白骨大戰了起來。

“唰”地一聲，胖道士砍下了白骨的半根手臂，切面光潔無比，竟如同玉石一般。不得了，不得了，這妖物就快妖修煉成妖王了，如若今日放過，他日這妖法力再進一步，怕是天下誰都奈何不了了。

於是我拼盡全力，想要將這妖物鏟除。只是這妖物已然是死過一遍的了，要如何才能將它徹底消滅，不留後患？

就在我一邊與胖道士同仇敵愾，一邊冥思苦想克敵之計的時候。方才那只被砍下的白骨手掌，竟然動了起來，趁我二者不註意的時候搞偷襲，眼看就直插胖道士的心窩而去，時間倉促來不及我阻止。

胖道士明顯有些吃力，額頭冒出一層細汗，眼見這骨爪襲來卻無能為力。就在骨妖白森森的骨爪將要插進胖道士的心口時，誰知胖道士竟然一把提起旁邊的受傷男子擋在了自己胸前。

男子噴出一口鮮血，隨後頭一歪就此殞命。一旁幾個孩子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哇哇大叫，一個孩子淚眼婆娑地呼喊著他已逝的爹爹。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我對著死不瞑目的男子施了一禮。

“畜生！”惟妙長鞭一甩直向胖道士面門而去，沒想到胖道士擡起佛塵一繞就將長鞭纏住，這胖道士居然還有幾分氣力竟然能夠與之抗衡一二。

“如今大敵當前，旁的恩怨我們日後再算！殺！”我一掌劈開纏鬥的二人，極力呼籲他們先解決了眼前的這妖怪頭子再說。

眾人皆被激起了血性，一盞茶的功夫打的妖軍潰退。好景不長，嘶吼聲愈發接近，直到一束光向我們駛來！

那一刻來不及多說，眾人都被刺眼的光芒給驚呆了，惟肖的動作也一下呆滯不少。我別無他法，只能以身相博，任由那束光擊打在我身上。

朦朧中我好似看到了天地起源，一片漆黑籠罩的大地。

我醒來的時候身在魔窟，惟肖紅著眼睛靠在我的身邊，而惟妙卻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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