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小和尚與小狐貍(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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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不明物體在晦暗的窗檐下散發出幽幽綠光,小狐貍快步上前,撿起一看。

居然是自己交給熊安那塊螢石。

難道?!小狐貍腦海中一個炸雷。不,她不敢去想,就算熊安的確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熊二了,但是她還是不願意相信。不過連兔兒姨娘他都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跟他無緣無故的空舟呢?

只是,小狐貍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按照道理熊安應該不是空舟的對手。

而且熊安來找自己要血靈珠非常蹊蹺,他怎麽會知道血靈珠在自己這裏,知道血靈珠的只有自己與空舟師徒。對了!小狐貍一個激靈。

無方!無方也知道!

小狐貍正琢磨著背後不為人知的陰謀,哪知就在此時,嫌疑人到達了現場。

無方穿著一塵不染的雪白長衫翩躚而至。“師父!”他悲慟不已,任誰見了,都毫不懷疑他一片真心哀悼。

可惜小狐貍越看越覺得無方嫌疑很大,自然覺得他是在演戲。哪知還沒等小狐貍說出自己的懷疑,有人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指證了。

“是你!”無方緊緊攥拳,拔劍直指小狐貍。小狐貍想來不及思索,就聽見無方對著自己怒吼:“你這個妖怪!都是你!”

無方怒氣滿盈,神色猙獰。小狐貍毫不懷疑下一秒這劍就會朝自己面門劈來。

“不!”小和尚飛奔到小狐貍面前,張開雙臂,像母雞護犢似的將小狐貍護在身後。“大師兄!不可能是小狐貍!”浮生提高嗓門,竭力為小狐貍證明:“她方才一直與我在一處!”

“不可能是她!”

“呵!”無方斂眉冷笑,劍卻未收回,“浮生,她可是妖怪!人妖殊途,你可別忘了!妖怪本就醜陋邪惡,應該被斬殺殆盡!!!”

“人和妖怪來往本就不祥,山精水怪都是些違背天道的東西,他們可不是人,你指望他們有心?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心智!”

小狐貍笑了,“妖怪?說我是妖怪,是啊,我的確是妖怪。”

妖怪有什麽不好?可以活很多年,飲月光之露吸太陽之精,幾十年不吃飯也不會餓,隨隨便便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一個人,然後青煙一樣飄走是嗎?

小狐貍從不覺得妖怪有什麽不好。比起人類的藏汙納垢的內心,她更覺得妖怪反而要單純可愛許多呢。再說我都沒懷疑你無方,你怎麽倒先打一錘攀咬起我來了,別是賊喊捉賊吧。

更何況——

“無方,你,不也是妖生之子麽?”

小狐貍輕啟朱唇,一字一頓,輕飄飄地將“妖生之子”四字重重錘向無方的胸口。無方一瞬間青筋暴起,眼底通紅。

他最恨,最恨!最恨人家說他是妖怪的孩子!!!“妖怪,你休要胡言!”

“呵!”這下換小狐貍嗤笑了,“無方,你不是一向都擺著個風輕雲淡不悲不喜的死人臉麽?怎麽我一說你是妖生之子,就跳腳了?”

“一般人識不出來,我可清楚得很!”

“你的母親,怕是一只魅吧!”

———————

“游羽——”似乎有人在夢中輕喚。

她,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

她只不過是個人們口中的“邪祟”。

這是一座死城,她出生於此。戰爭將這座城池變成了煉獄,無數的人不甘就這麽死去,魂識繼續飄蕩在人間。而她,就是由這些人死後的殘念凝結而成。

她生得突然,仿佛一睜眼,就來到這世間。

魅,天地靈氣凝結孕育而生。無中生有,虛中生實。先有了意識,再按照自己期望的模樣凝聚出實體,也許是一只自由翺翔的鳥兒,也許是自在奔跑的野獸,也許…

但更多的時候,它們希望成為一個人,一個完美的人。

而她卻是無數殘魂驚魄糾纏孕育而生。她是魅,卻更是煞。

那時候屍橫遍野,她一個人孤伶伶到處游蕩,世界完全是安靜的,連只老鼠都沒有。沒有生機的世界,滿月的夜裏她經常坐在城墻上看月亮。

曾有人說過:人是會思考的蘆葦。

她立志成為一個完美的人,自然也會思考。這麽一個死氣沈沈的世界,禁錮得她幾乎呼吸不過來,她是那麽的渴望生命,渴望勃勃的生機。她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在那之前,她需要幻化出人行。她在思考:作為一只魅,怎樣才能幻化成一個完美的人呢?這世上的完美又究竟是何等模樣?出生死城限制了她的想象力,但是沒有限制她的步伐。她思索著,思索著…直到有一天,她在城中一處破敗的宅院裏,遇到那幅畫。

殘垣斷壁、一片破敗之中,唯有這幅畫隱隱散發著光芒,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畫上是一位女子,立於群山之巔,背景是廣闊蒼茫的天際穹廬,而她一身紅衣映雪,似從山巔走下,身後一輪朝陽耀出萬點金芒,襯著那艷色絕世的臉龐、映著那窈窕輕俏的身姿。

一步一蓮華,不過如此。

而畫中仙卻眼神飄忽,凝視渺遠,眼中看似無盡歡喜,輕輕點睛處,卻凝落著半分悲涼。落款:游羽。

至此,她知道了什麽是完美。

至少,於她而言,是如此。

當她一睜開眼睛,破繭而出。水面如鏡,對月照水,她欣賞著自己光潔無瑕的胴體,美若仙葩的姣好面容,心中歡喜無比,她終於生成了她心目中的完美模樣。

如此青春嬌艷的帶露奇葩,怎可以就在這死城之中沈淪?她等不及展現自己的“完美”,告訴旁人,自己的名字——她給自己起名喚做“游羽”。

於是,她開始游歷四方。

然而,走出死城的那一步,便是她失望的開始。

她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其實是沒有她想要的完美的。這個世界也並不如她預期的生機勃勃。到處都是平凡無奇,甚至醜陋不堪,興許從外表到內心皆是如此。

人們掙紮著頹廢著只是活著,只為了活著而已。那個面黃肌瘦的農人,那個滿臉橫肉的屠夫,那個賊眉鼠眼的惡徒,而外面也不總是晨風朝露與青草鮮花,處處可見黃沙漫天、汙泥濁水與白骨累累。

她漸漸明白,這個世界就是由這許多的不完美組成的。城外的世界,也沒有比城裏好到哪兒去。

其實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開心,妖魅也一樣,想來想去還是自己找點樂子比較好。而她因著出生死地,用人類的話說,就是眼底帶愁,眸中含淚,看起來是美的,實則滿腹哀怨常含牢騷。總覺著多謀劃些嚇唬人的壞事方不負這等出生。然而做壞事也不是那麽簡單的,勤能補拙才是良訓,於是她便映著靜謐的湖水勤加練習,希望有朝一日能從惡作劇上嘗到點甜頭。

奈何如此動人一張臉,忽而冒出個血盆大口,沒嚇著路人,倒是先把自己給嚇了一跳。

就在她練習扮鬼臉的當口,楞是不巧地被一古怪的道士給撞見了。這道士眼神淩厲如鉤,竟然想拿她餵手中寶劍,幸好幸好,她出門看了黃歷,恰巧有一位將軍打扮的貴人路過,救了她。

好一個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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