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安斜睨他一眼，高昂著頭顱，啐了一口道：“豎子，你不是說一問換一問的麽，別說話不算話啊！”

“好，好，好。”可見無方很是高興，竟然連聲說了三個好，連熊安這樣放肆都不放在心上，還對他好顏悅色。

“你將安陽怎麽了！”熊安忍住胸中蒸騰的怒意，血紅著一只眼道。

“呵——”無方輕啟泛白的嘴唇，語氣輕柔，似是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我與你們生來就不一樣。”

“我不是一個人。”

“如果你是妖，我也是妖不是人，那又有什麽不同？”熊安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怪。

“真笨！”無方嫌棄地瞥了熊安一眼：“這世間又不是只有妖和人，雖說太古時期至今，眾神大多隕落，但是還是有天神血脈留於世間的。”

無方意味深長地看了熊安一眼，繼續道：“其實將這世間有意識的粗粗分作妖和人兩邊，是很不正確的。”

“妖與怪不同，怪又不同於靈，就算這蒼穹大陸之上除了人以外都稱作妖，那麽這片大陸之外呢？神、仙、鬼、魔、佛，他們呢？他們現在又在哪裏？”

熊安似懂非懂地瞇著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你看我這雙眼。”無方

“我會將災難帶到任何親近人的身上。”言及此，無方撇了撇嘴唇，“我的父親早已離世。至於我母親她生下我也死了，他們都說我生來是帶著詛咒降生的。”

“而那些於我親近之人，都會很快地離我而去。”

“人們總是離我而去，所以我能留住他們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他們。”無方神情饜足地欣賞著石窟中他的作品，滿意地閉上眼睛說道：“把他們做成人偶，這樣，他們就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他是神志清醒的，這是最可怕的部分。而不是可悲的邪惡。

那些殺戮，出自於愛，而不是憎恨。

熊安凝視著無方的邪魅笑靨，忽然靜下心來。

“哈哈哈哈，可憐！可憐！可憐！”熊安大笑三聲，連連嘆道。

“我以為我失去了所有，已是可憐的了。沒想到還有你這個親手毀滅自己所有的一切的！真真是可憐至極！”熊安爽朗地豪邁大笑，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快哉，快哉！”

“哼——”沒想到無居然依舊滿面春風，似乎無論熊安說什麽，他都無動於衷。是啊，此時此刻被綁著跪在地上地是熊安，困獸之鬥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無方慵懶地側臥在一旁地石面之上，一手托腮，一手就隨意在空中撥弄，似是憑空撫琴一般，說不出的自在逍遙。

“我想要的不過是活著而已，人生在世，萬千凡人最終所求不過“活著”二字。不過我嘛，略微又些不同。我想長長久久地活著，直到歲月盡頭。”

無方一字一頓道，語調婉轉，似是吟唱：

“至於以何種方式，我並不在意。”

“這麽說，你想成妖？”

“妖？”他莞爾一笑，搖頭嘆道：“不過是人創造的字眼罷了！我可不會為了追求這麽一個字如此大費周章。”

熊安心中泛起幾分不安，“那你，究竟想如何？”

“你想當神仙？呵呵。”熊安笑了，笑無方的自不量力，“就憑你？”

“放肆！”無方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了怒意，卻不過一瞬功夫，又消散得無影無蹤。無方重新戴上那張風輕雲淡的笑靨。

“其實你們安安分分地做妖怪有什麽不好，為什麽非要想變成人呢？妖怪有著上千年的壽命呢，人卻只能活短短數十載。說沒就沒了，他們的生命是那麽脆弱。人的一生於你們不過須臾，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妖怪是怎麽想的，一個個心心念念的都是想要做人，為此搭上性命，很好玩麽？”

無方摸著自己圓潤的下巴，臉上又出現流光的神采：

“既然你們這麽想成人，那我，就幫你們一把好了。送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早入輪回，好早點超生成人啊，哈哈哈哈！”

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大善事似的，無方很是得意，興奮地又給自己臉上貼了片金。

“你究竟想做什麽？為何與我說這些，說這麽許多又有什麽用？”熊安不耐煩地怒吼。

“嘖！”無方嫌棄地掏了掏耳朵，悠悠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何留你一命？”

熊安擡起厚重的眼皮，不想再與他糾纏，艱難地從口中吐出一句話，“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殺了我啊！”

熊安恨得咬牙切齒，仇人就在眼前，熊安恨不得直接撕了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但是無奈四肢被緊緊束縛，無論他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啊？”無方驚呼一聲，似是委屈無辜極了。

“殺你？”無方突然睜大了神采奕奕的雙眼，“為何要殺你？”

“你可是個寶貝，我得好好留著你研究研究。”

無方接過安陽遞過來的銅鏡，笑吟吟地蹲在熊安面前，他用雙手虛捧著熊安的下巴，搖頭晃腦地仔細端詳，似在欣賞一件曠世奇作，神情陶醉而又癡迷。

“我不僅不會殺你，我還會好好地供著你呢。”

熊安不解問道：“供著我能有什麽用？”

無方邪魅一笑道：“用處可大了。”

“你可是，我第一個成功的作品呢！”

熊安倒吸一口涼氣，他突然想起來娘親被傷的那一日，最後自己從無方手中救出娘親，卻也受了無方一掌，回去之後，回去之後！

回去之後他就生了心魔，性情大變，他，他，他，他殺了小狐貍最親的玉兔姨娘！

“啊——”熊安憤恨地怒吼，僅剩的一只眼睛迅速充血，跟燒著了一般。

“一粒小小的種子，只要一粒種子，就能得到如此的力量。”無方將熊安的那顆眼珠握在手中，陶醉地深吸了一口，“你看，它結出的果子，是這麽的完美。”

“瘋子！你個瘋子！”

無方不理，在原地來回踱步，面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真讓人惡心！

“人為假造之妖，物之性靈為精，人魂不散為鬼。”

“天地乖氣，忽有非常怪，神靈不正為邪，人心癲迷為魔，偏向異端為外道。”

無方不停絮絮叨叨著些“之乎者也”，熊安實在聽不明白，他只聽清楚了一個字——

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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