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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荼蘼花事了(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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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槐

“就是這樣了。”三娘將夢中所見一一跟紅弗道了個幹凈,連一點兒細枝末節都未放過。

“哦,這麽說柳薔本來就重病在身?”紅弗問道。

“但按照我夢裏所見,這賈言蹊可是親自將柳薔殺了的。”三娘忍著腹中翻湧而上的惡心,皺巴巴一張臉說道。

倚在榻上的紅弗慵懶的坐直了身體,看著陰沈著臉的三娘,她撩開肩頭的發絲,溫和的臉上依舊是一抹玩味的笑容:“人是不是他殺的二說,只是這趁著柳薔還剩一口氣,做成人偶的,就是他沒的跑了。”

三娘瞧著紅弗事不關己,雲淡風輕的模樣,有些恨恨。

“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三娘真的難以理解。

“呵。”紅弗嗤笑了一聲,“這我就不知道你們人是怎麽想的了。”

“好歹是一條人命。”

“那是你們人的事,跟我這個妖怪沒關系。”紅弗隨意地撥弄著自個兒的十指蔻丹,說道:“你作為一個人,不是更明白你們——人是怎麽想的麽?”

“我倒不懂了,死了就死了,好好地入輪回不就好了麽。非要弄成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玩麽?”

三娘聽聞紅弗這般薄情的言論,有些惱,又有些悵惘。

是啊,好好地入輪回不就好了麽?人都死了為什麽還不放手呢?

三娘耳畔恍惚又薌萁賈公子那聲悲切的哭嚎。

“薔兒,你等著,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薔兒,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薔兒,我們還要在一起過一輩子呢!”

“薔兒。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薔兒!薔兒!”

許是真的放不下吧。

這樣的愛,不知道是感慨,還是唏噓。

“你想好了怎麽著沒?”紅弗不耐煩石玥這個拖泥帶水的樣子,“這個麻煩可是你引進門的。”

“我們能不能幫幫他們?”三娘試探著說道。

“呵呵,幫?怎麽幫?”紅弗笑了,“是幫那柳薔活過來呢,還是幫他們一塊兒去死呢?”

“不好意思,起死回生的法術我可不會。這萬物皆有定數,偏要逆天而行的事我可不幹。”說著吐了個桃核。

“我記得,賈言蹊似乎說要找什麽人。”石玥突然想起來,“叫什麽來著?”

三娘細細思索著:“對了,叫什麽——無方。”

紅弗先是一驚,眼神驟然凜冽起來:“你最好忘了這個名字。這個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過,他要是真能找到這個人,興許他娘子還真有救。”

“可惜啊,他要找的這個人,恐怕早八百年前就死了。”

紅弗突然大笑三聲,一張臉活似鬼魅。不知道哪兒突然來的一陣風,將紅弗身上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

“暴風雨就要來了,三娘你要是不忍,明日雨停了再送些銀兩與他們,讓他二人另尋落腳的地方吧。”紅弗一揮袖子,一晃眼的功夫,就在石玥眼前消失了。

三娘望著窗外高懸當空的炎炎烈日,一臉不知所以。

“下雨?這外頭的太陽明明這麽毒?”三娘暗自嘀咕著。

心有疑慮,但還是乖乖地將所曬的果幹、醬菜並一應調料收了回來。

這到了正午,也沒見一絲風起來。太陽依舊毒辣辣地升在空中,半點兒沒有消減炎熱的意思。

“紅弗說的靠不靠譜啊?”三娘站在竈頭捏著醋瓶兒,心中腹誹。

三娘忙著心裏埋汰紅弗的時候,這正主兒在後院抓著一個碩大的葫蘆瓢,忙著給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個年頭的老槐樹澆水。

不亦樂乎得很,一瓢接著一瓢,最後連瓢兒都不用了,直接拿桶上,好幾桶水“嘩啦啦”地就將老槐樹上上下下澆了透。

“喲呵,還不出來是吧。”紅弗歪頭,一腳就踹在了樹幹上,

“老樹精,你再不出來,我就把你本體給砍了!”

“哎呀,砍不得呀,砍不得呀!”一個留著花白長胡子的矮小老頭,“嘭”地一聲就憑空冒了出來。

“燙死了,燙死了!”白胡子老頭燙的滿臉通紅,杵著一根粗糙木制拐杖滴溜溜地直轉圈。

“別轉了,頭暈!”紅弗厲聲喝道。

小老頭兒聞言,“叮”地一下停住了,滿臉委屈地低聲下氣道:“大仙叫小老兒出來什麽事嘛?”

“之前沒有出來叩拜大仙是小的不是,小的不過一介小小槐樹精,連人形都沒修成多久,大仙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要介意了。”

紅弗嘴角抽了抽:“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我問你這鄴都城裏是不是有古怪?”

“呵呵,大仙這就為難小的了。這鄴都城裏,最能耐的不就大仙您麽,還能有誰弄出什麽古怪來?”白胡子老頭說著向紅弗豎起大拇指,給了個“你懂的”眼神。

紅弗翻了個白眼:“呵,我從城外看鄴都城倒是金光熠熠,似有神明護著的樣子。等進了城裏,才發覺這金光隱隱含著一股妖氣,卻又分辨不出來是什麽樣的妖氣。我分不出是什麽妖怪,你在這生根少說有千年,怕是知道些不少吧?”

“嘿嘿,大仙這就為難小老兒了,這您都看不出來的,小老兒就更看不出來啦!”

“哦?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紅弗話音未落,作勢就要將槐樹一掌劈倒。

“別別別!”白胡子小老頭欲哭無淚,這都還沒說什麽呢,就要把自個兒本命給劈了。哪兒來的霸王啊,叫小老兒給遇上了!到哪兒找人哭去?

“這鄴都城,說是起源於當年項羽。

鄴都城龍江邊上有一處名卸甲甸,說的就是當年霸王卸下盔甲的地方……”

瞧槐樹老兒簡直要擺臺子說書的架勢,紅弗趕忙叫停了他:“揀要緊的說。”

“這,什麽是要緊的呀?”小老兒捋著胡子,疑惑地問道。

“無方是不是就在此城內?”紅弗頗有興致地把玩起小老兒的長胡子,一根一根地挑揀出來。

“哎喲!”一根長長的胡子就這麽被紅弗給揪了下來,痛的小老兒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親娘啊~怎麽這麽背就惹上這霸王啦!

“大仙停手!別揪了,別揪了!總共也沒幾根,大仙再揪就沒啦!!!”白胡子老頭一咬牙一跺腳,閉眼說到:

“大仙!真不是我拿話唬您!這無方我是真的沒有聽說過,但是…”

白胡子刻意賣了個官,本想就此撈些好處,被紅弗一個眼神殺過去,立馬縮成了個團。

“但是保不定一個人知道!”小老兒連珠炮地說道。

“誰?”紅弗瞇眼問道。

“明家!”

“哦?”紅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明家自古就是鄴都城守城將家,不知其來歷,只知道明家在此鎮守了怕是有幾千年。”小老兒自得地摸了兩把胡子,“這幾千年下來,鄴都城古往今來,城內城外、大大小小的事物,怕是都逃不過明家的眼睛。”

“而且,小老兒還知道。”小老兒臉上堆著層層疊疊討好的笑,拱出一雙出眾的小眼睛。

“?”

“這明家怕是與決明閣有著不小的牽扯。”

“明家這一代的家主,大仙您也見過,就是時常光顧的那位——明槐,明公子啊!”

又手捋著一把白須,滿含深意地一笑,“哈哈,他三番五次地前來,若說沒有其他緣由臥是不信的。大仙要多加小心才是。”

紅弗想起吳槐一身不論清洗多少遍都洗不凈的妖血氣息,若有所思:

明明是個人,通身鬼氣森森不說,還難聞的很。這難聞的味道不多說,得沾了多少妖的性命,才染上這麽濃烈一身的妖血氣息啊!怕是又是個自詡正派人士的除妖人士!

怪道來的這麽勤呢!怕不是沖著三娘,是沖著自個兒來的!

紅弗氣郁:這才剛出山,就有人盯上了。自個兒還有一大推事兒沒做呢!

浮生!紅弗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張幹凈無邪的笑靨。

算出來這一世是在鄴都沒錯,只是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

紅弗晃晃腦袋,那張讓自己魂牽夢繞的臉龐一下消散。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賈言蹊、明槐一個兩個都是麻煩,還有那個興許沒死透的無方。

哎呀!好煩吶!這些人!

算了,先不要自找麻煩,走一步是一步。

正當紅弗氣鼓鼓地左思右想地時候,石三娘找了過來。

“紅弗!”三娘喊道,“誒?這位老人家是打哪兒來的?”

石三娘瞧著白胡子小老兒很面生,依稀記得店裏未曾見過這位客人啊。

“不打緊,不打緊。迷路了,迷路了!”紅弗趕忙將小老兒掩在身後。

“誒,對對對!年紀大了,糊塗啊!這兒是哪兒來著?”小老兒十分配合地跟石玥演起了戲。

“老人家,我送你!”紅弗熱情洋溢地說道。

嘿!剛剛還說要把人家本命根子給砍了呢,轉眼就這麽古道熱腸的好心模樣。怪道是狐貍精呢!

“好好好!多謝多謝~”小老兒十分受用地應道。

石玥狐疑地打量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

不一會兒,等紅弗回到店內,石玥不知道學著她從哪兒悠悠地飄了出來:

“說,那老人家是誰?你倆在我面前演戲做什麽呢?”

紅弗剛舉起茶杯想要喝杯水,一下子被石三娘的話噎在了當場,捶了捶胸口道:

“不誰啊,你見過。就後頭那棵槐樹精啊!”

這下輪到她噎著了。

“又來一個妖精!”三娘哀嚎,“還是長在院裏的?”

“不然你以為?這麽大一家店,要不是有些緣故,當初能賣你那麽便宜?”

也對,看來還得謝謝那位老妖精。啊不,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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