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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荼蘼花事了(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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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六月的雨

從昨兒起,紅弗就說會下大雨,可這等到今天太陽都快要落了,也沒見個雨點子落下來。

狐貍精在三娘這裏的信用指數又被畫了個叉叉。

雖說今兒從早起,就是一連串匪夷所思的怪事兒,但好在還是有些讓人開懷的事兒的。

譬如美人——

石玥躲在櫃臺角落裏,正望著明槐明公子的側影發呆。

嘖嘖嘖,這眉,這眼,這鼻梁,這嘴唇,這側臉,這舉手投足!更遑論氣質人品家世,極品啊極品。

果然,奶奶的話是對的——只有美食與美人不可辜負。

好像不久前某人才說過不想要跟人家有過多的牽扯,這就被拋到腦後了。

雙耳托腮凝視明槐、頂一張花癡臉散發小粉紅的石玥,渾然不覺近在咫尺的小月牙也有樣學樣地盯著她瞧。

“啪。”一記重擊,三娘吃痛。

“嗚!你個!”突然想到明槐就在不遠處,怕被聽到自己爆粗口不雅的石玥, 生生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好你個紅弗。”從牙縫裏擠出來這麽幾個字。

“嘿,給你個任務。”紅弗難得對三娘笑得如此和顏悅色。

石三娘背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怪道對外相稱是姐妹呢。紅弗和三娘兩個人打壞主意的模樣都是一樣一樣的。

這石頭醉的鄙視鏈依次是這個樣子的——紅弗、石三娘、杜忻、包釋、韋逸。小月牙是團寵暫不考慮在內,反正韋逸是吊車尾的,誰都能損上幾句,尤其紅弗看韋逸賊不順眼。

嚶嚶嚶!韋逸默默地蹲在墻角哭泣:你們都欺負我!畫圈圈,畫圈圈。

三娘知道紅弗這怕是又起了什麽歪心思。還把主意打到自個兒身上來了,不好!能躲就躲。

能躲到哪兒去?

石玥被兩只爪子困在墻角,一張狐貍臉逼近了,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尖牙,說道:“聽說那位明公子——”

說著往明槐的方向瞥了一眼,湊到石玥的耳邊“那明公子每日都來,怕是心裏對你很是滿意啊。”

紅弗濕熱的氣息拂過三娘的耳畔。

“哪裏能啊?對我的廚藝滿意而已吧。呵呵。”石三娘幹笑了兩聲,不自覺地雙手抱到胸前擋住。

“管他是喜歡你的人還是你的廚藝呢,總之你聽好了,去接近他。”

“誒?”石玥雖然喜歡看美人,但是不喜歡撩啊。這一個不好,就容易把自個兒搭進去。

這筆買賣——石玥在心裏盤算——好像也不吃虧啊。

“怎麽說?”石三娘繼續問。

“美人計。”

“呵,你這不逗我呢,美人計你自個兒上啊。”

“他身上味道不好聞!”

“怎麽可能。”石三娘偷偷聞著好幾回了,明明是柚子的清爽伴著橙子的香甜,就好像,就好像新春雨後的青草氣息,帶著大自然的清新。

石三娘著實想為明公子辯白幾分,但是礙於紅弗硬拳頭的威壓,她表示有心無力。

“不麻煩,也就套套近乎,探探底細,看看有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貓膩。”紅弗輕輕地撥開石玥額頭上一縷落下的發絲。

石三娘背脊發涼:“好好說話,好好說話,動什麽手呀。”——不要對我用美人計好麽,我是直的,我喜歡男人謝謝。不要拿你滾燙的手摸我的臉好麽!石三娘忍不住要大罵登徒子。

“好的,好的。不就客套麽,我答應你還不成麽。”三娘一把打掉那只在自己臉頰上游走的爪子,氣鼓鼓道。

“無論發現什麽,都要事無巨細地告訴我喲。不然,我的小親親,你知道下場是什麽樣的喲~”說著紅弗還給三娘拋了個媚眼,三娘忍住內心惡寒,一臉大義凜然地閉眼點頭。

那只爪子尤不甘心,擡起來又溫柔地理了理三娘的衣襟,爪子的主人一如既往地頂著一張狐貍臉險惡地笑著。

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這只臭狐貍輕薄麽!

三娘一個眼刀飛向不遠處假裝擦桌子、實則偷瞄的韋逸。韋逸一個激靈,目光瞬時一轉,伸直了脖子望著天花板,吹起了口哨——嗯,這蜘蛛網結的不錯。

“明公子。”重任在身的石三娘咽下吐出來的三升血,收了自己見錢眼開的奸商臉,換成人畜無害的知心大姐調調,這就一副“你快跟我說道說道呀”的表情上了戰場。

嘴角點一顆痣,發間再別一朵大紅花,就很像村頭那位胡媒婆了——韋逸看著家老板娘明晃晃的諂媚笑容如是想。

甩個手絹,扭個腰肢,再鋪上二斤香粉——怕是連秦淮河上的老鴇都追不上。

石三娘本著惡心了自己,也要順帶惡心一下別人的光榮傳統,重重地往下一坐,椅子“嘎吱”一聲尖叫。——嗯,這椅子質量不錯。

明公子依舊笑得讓人如沐春風,而對面的石三娘僵著一張視死如歸的笑臉,單刀直入地套起了近乎:

“明公子婚否?”

耳朵豎著的紅弗一把捂住眼睛——突然有點後悔了怎麽辦。

明槐著實沒見過上來就這麽犀利的,一時呼吸窒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旋即又回過神來,彬彬有禮道:“在下未曾婚配。”

“那對未來娘子,有什麽期許啊?想要胖的還是瘦的,高的還是矮的?知書達理還是靈動活潑的?”石玥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如饑似渴地等待著八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聽家中長輩的。”

“不成啊,要勇於為自己爭取啊。怎麽能娶一個自己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呢?要過一輩子的人呀,怎能如此輕率。”。

“三娘說的是!”明槐似有所動,“聽姑娘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在下這就回去跟族中長輩理論一番!”

袖子一揮,擡腿就要離座而去。

遠處傳來磚墻倒塌的轟隆,紅弗額頭抵在墻頭左右轉動。

“別啊!”三娘一把扯住明槐的衣袖,雙腳用力勾住地面。

一臉堅毅的明槐回首,扯了扯袖子,想要從三娘魔爪中迅速脫身——奈何怎麽扯都扯不動。這麽大力氣?明槐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難不成要割袍斷袖?

明槐想了想“斷袖”之意,又作罷了。

就趁明槐這一晃神的功夫,那是遲那時快——“哢嚓”一聲,空中劈下一道壯碩的閃電。“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至,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呼嘯的風聲怒吼著如卷殘雲,所經之處一片狼藉。

石三娘和明公子一同卸了勁道——這下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明槐哭喪著一張臉對著石玥閃瞎人眼的兩排大白牙,無可奈何地揮舞小白旗,舉手投降。

“天助我也!”當然紅弗才是最高興的那一個。

外面的風呼呼地吹,爐子裏的火靜靜的燒著。屋裏眾人圍著火爐坐成一圈,各懷心思的烤著火。韋逸晃著腦袋左顧右盼,十指控制不住地在空中亂舞。

“鐺—— 鐺——”大白本人大馬金刀地坐著,袒露著胸脯,橫著一張臉,也不笑了,拿著一把鋥亮的菜刀就這麽在磨刀石上翻過來覆過去。霍霍的聲響惹得明槐一陣發寒,下一秒那把刀就要駕到自個兒脖子上似的。

紅弗依舊那般作壁上觀等著看好戲的欠揍模樣,拖著下巴沖石三娘挑了下眉毛。

三娘抱著小月牙一道兒串了幾串肉駕在火爐子上烤,不一會兒肉香四溢,韋逸盯著直冒油滴的五花肉串咽起了口水。

“給!”韋逸就這麽眼睜睜地三娘舉起肉串,遞到明槐面前。

明槐恭敬不如從命,在眾人火花四射的囧囧目光中顫顫巍巍地咬下一口五花肉,又被三娘強行塞了一把包菜仔嘴裏。

細細咀嚼,到還有幾分味道。

禮尚往來,明槐將手中烤制的雞翅往三娘面前的盤子裏一放,他覺得大白的磨刀聲更響了。

三娘有些嬌羞地低下了頭,不看倒好,一低頭就看見盤子裏那半生不熟咬開估摸著還帶著血絲的雞翅膀,三娘就有些作嘔,差點吐出來。

——她突然聯想到今晨所見的一幕幕,仿佛那股子血腥氣又沖破記憶的塵封一股腦地沖三娘撲面而來,糾纏著將她裹挾。

三娘“啪”地一聲丟了筷子。

“來來來,吃地瓜。”三娘忙急著從爐子底下掏出幾只煨好的地瓜,以掩飾自己的失態。趁眾人伸手接過地瓜的當口,她瞥了一眼賈氏夫婦屋子的方向。

不知道怎麽的,這雨一下,她的右眼就“突突突”地跳個不停,心裏惴惴不安,總覺著要有什麽事。

“相公——”眾人突然聽見聲嘶力竭的呼喚聲。

循著聲音探去,眼前出現的一幕叫眾人一霎時臉色齊刷刷變了灰色——

賈言蹊停住腳步鈍立在臺階上,雙肩不住地顫抖,一張臉隱匿在黑暗中叫人辨不清神色。就在他身後幾步,站著的是他娘子柳薔,她本就誇張詭異的那張臉此時作著驚訝沈痛的表情,目瞪口呆的樣子倒像是被人在面皮上戳出了幾個黑窟窿,怖似鬼魅。

濃稠的血水從柳薔的腳下蔓延開來,順著臺階滴落。“滴滴答答”,一滴滴地滴在眾人的心上。

三娘僵立在樓道口,看著柳薔猶如血水裏冒出來的惡鬼一般,姿勢僵硬地站在那攤暗紅色的血水裏,她就覺的自己腳下如同灌了鉛水一般,動也不能動。

“薔兒乖,等相公尋著大夫回來。”賈言蹊仍不轉身,背對著柳薔安撫道。

“回——來——”柳薔支支吾吾張著嘴,好半晌才斷斷續續吐出這兩個字眼。

“回—家—”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一般,每一個字柳薔都說得十分吃力。

“薔兒,這次我一定會說動他救你的!”賈言蹊臉色晦暗不明,聲音卻異常清晰——

“哪怕是用我的命,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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