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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荼蘼花事了(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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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人偶

自己出現幻覺了嗎?

她看柳薔的口型,分明說的是:“三娘,救我。”

驚魂未定的石玥見小月牙手裏抓著一縷沾滿血的布條,還渾然不知所以然的樣子,不自覺有些無奈。小月牙這孩子也是太後知後覺了。

這麽點兒小年紀的孩子,還不知道什麽是生死。

多麽殘忍。

“誒?喊我做什麽?”紅弗鼓著臉頰,抱著一屜小籠包,一臉怨憤地突然出現在石玥面前。

“大清早的,也不讓人睡個好覺。”說著打了個哈欠,又往嘴裏丟了個小籠包。

紅弗倚著欄桿,順著石玥的目光看去,十分地不高興:“餵,看什麽啊?”

“……”石三娘見嘟囔著站在欄桿上的紅弗有不愉,本來想多問幾句,心思一轉,開口問道:“我不過是擔心那柳娘子,看樣子她傷勢很重的樣子。”

紅弗聞言先是嗤笑一聲,然後才慢悠悠道:“她?你就不用擔心了。那女的早死了,現在你瞧著她能說會動的,不過是他相公把她做成了人偶而已。”

石玥聞言駭然。

“與其擔心她。”紅弗又說到,“你還不如多擔心擔心她相公。”

“?”石玥不解。

“你不早瞧見他手上的斑點了麽。他怕是活不長了。你要是不想這兩個人死在店裏,惹了晦氣,早點把他們趕走才是正經的。”

紅弗繼續她的碎碎念,石玥卻覺得有些茫然了。

三娘知道,她昨兒晚上做的夢,怕是真的。

柳薔的靈魂真的來找她了!想到此處,石玥不禁打了個冷顫。

難不成真要聽紅弗的,把他們兩攆出去?

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

紅弗見狀,哪兒不知道三娘又想著當好人了。

瞥了一眼裝傻充楞的小月牙,示意小月牙趕緊走人。小月牙瞧著紅弗要吃人的樣子,巴不得趕緊開溜,一打眼兒,就沒影了。

“想不想知道,這人偶是怎麽做的呀?”紅弗不懷好意地笑著,湊到石玥身邊。

“不不不”三娘一見紅弗這個瞇瞇笑的模樣,心裏就發怵。更何況想來那場景就血腥無比,在夢裏她都不敢看,更別說現實當中了。

當下連連擺手,毅然決然地拒絕了紅弗。

“哎呀,來嘛來嘛。”紅弗忽然拉住三娘的手腕,笑嘻嘻道:“我帶你去看戲~難得有熱鬧瞧麽。”

還沒等三娘反應過來,紅弗足尖一點,她們就離了地。

只來得及低呼一聲的三娘當即就緊緊閉上了眼睛。

不過眨眼之間,她就已經同紅弗站在了高處的房梁之上。

“我施了隱身訣,他們看不見我們的。”紅弗扶住三娘立在高處。

三娘聽言心吃進肚子裏去了,誰知一睜眼,她就被自己此時離地的高度嚇得心頭一顫,當下又顫巍巍的閉上了眼睛,並開始有些害怕的往紅弗身邊挪了挪。

紅弗頗為嫌棄地瞥了一眼三娘。

三娘無視紅弗眼神裏的不屑,心中腹誹:是是是,就你頂頂了不起。

哼!我可是有著幾千年道行的,當然了不起了。紅弗的笑裏分明說著。

這個房間是賈氏夫妻二人的房間,地上散亂著幾卷布條。他們的行李並不多,除了兩個包袱以外就沒什麽多餘的物事。

越過那張淩亂地八仙桌上擺著好些惟妙惟肖的人偶,有些瘆人。

賈言蹊將破破爛爛的柳薔緊緊地摟在懷裏。

他呆呆的將腦袋埋在柳薔頸項間,著了魔一般,只知道一下又一下輕撫著柳薔的後背,口中呢喃著。三娘站得太遠了,不知道他在呢喃著些什麽。原本一動不動的柳薔,腦袋便哢擦一聲向左歪了過去,空洞無神的雙眼直勾勾沖著房門的方向。

只聽見他溫柔地低低喚了幾聲“薔兒”。賈言蹊竟是要哄柳薔睡覺,他輕哼起了戲曲,小心翼翼地將柳薔放在床上,像是對待最珍貴的東西一般,生怕碰著了磕著了。

三娘瞧不見他的眼神,想來也是透著無限繾卷的。

“沒想到,這賈言蹊倒是個癡情種麽。”紅弗嘴唇未動,三娘卻分明聽到了她的聲音。

只是柳薔沒有睡著,沒有閉上眼,也沒有任何動作。

她只是仰面躺在冰涼的床板上,瞪著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直直的望著屋頂——

望著屋頂上的石玥。

當那身滿是血跡的衣裳被賈言蹊扒開之後,展現在紅弗和三娘面前的,是一具纏層層疊疊被包裹纏繞的身體——像木乃伊一樣。

布條早已被粘稠的血浸透了,賈言蹊用他那雙血管凸起、滿是褶皺的手將那繃帶一層層地揭開,仿佛一把極鈍的刀子,一分一分的割開血肉,將她整個人剝離開來。血肉剝離時的那種粘膩沈悶的聲響在石玥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一時間屋子裏血氣沖天,熏得房梁上的青衣幾欲作嘔。她不得不擡袖掩住了口鼻,方才覺得好些了。

她忍不住縮緊了身子,雖然有些緊張和害怕,但她依然堅持看下去。覺察到三娘的反應,紅弗斜睨了她一眼,似乎在笑她是個膽小鬼。

繃帶被徹底揭開的那瞬間三娘仿佛看見了一個壞掉的沒有生命的人肉玩偶。

她臟兮兮的躺在那裏,支離玻碎的四肢像是被旁人強行扯掉了一般,就那麽淒慘的以幾塊不成形的肉塊的模樣散亂在邊上。

三娘有些不忍視之,紅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賈言蹊擡手從衣襟上抽了一根金針出來,對著桌上燃燒的油燈,瞇著眼睛。將一段半透明的絲線線頭往針孔裏穿。一次,兩次,三次,線頭剛一過針孔,他就趕緊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出來的絲線,給它拉出一段來。

石三娘可以清晰地看見,那絲線的另一頭就系在他的手腕上。簡直就像是從他自己身上抽出來的一般!

半透明的絲線在燈光下映照出一點金粉色,閃著珍珠一般的瑩潤光澤。

“那是命線。”驚詫中石玥聽見紅弗在她耳邊輕聲道,“那賈言蹊是在用自己的陽壽來給她人偶娘子續命呢!”

“陽壽?”石玥很是納悶的反問道,“他不是凡人麽,這是從哪裏學來的抽命線的法子?”

“呵呵,這就不清楚了。”黑三郎細細打量了那老漢一眼,隨後輕笑道,“興許祖上就是靠這個的,那玩意哪是一般人能學得會的,只怕賈家祖上就不幹凈。”

不等三娘細想賈言蹊從哪裏學的這種古怪的法子,坐在柳薔支離破碎的身軀邊上的賈言蹊 一直默默地重覆著手中縫補的動作,不過是片刻鐘的功夫,他就將那截斷臂嚴絲合縫的縫回到了柳薔的身上。用指尖掐斷絲線之後,他如法炮制的將斷成三四截的腿也縫了回去。

“更何況,你真以為有這命線就夠了麽,還的要活人的血,將柳薔的血盡數換了,這樣才能讓柳薔保持生氣。不然這具身軀怕是早就爛了,哪能支撐到他們從家中趕往這裏?”

石玥將紅弗的話反覆咀嚼一遍,當下就有些觸目驚心起來。賈言蹊的手上估摸著已經沾了人命了,怕是還不只一條。

這般一想,她瞧著賈言蹊那張深情專註的臉就越發的陰沈可怖起來。

就在石玥恍神的功夫裏,賈言蹊已經將柳薔的身體盡數修補完畢。

石玥見了如此情景,難免心緒百轉千回,波濤洶湧。

誰知就在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的柳薔忽然一挺身立起身來。沈溺在心思中的石玥嚇得心頭一跳,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一仰,險些跌落下去。虧得紅弗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拉住了她,捂住她正欲驚叫的嘴巴。

“怕什麽!”紅弗松開手嫌棄著她笑道,“你看仔細了,是她那卿卿相公在操控著她呢!”

連接遭受驚嚇的石玥認命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才屏住氣息,小心翼翼的探頭去看底下。

只見在那個走地東倒西歪、搖搖欲墜的柳薔身後,賈言蹊正十指靈活動作著,十幾根半透明的絲線在柳薔的四肢和脖頸之上若隱若現。順著賈言蹊指尖的一牽一引,那些絲線時緊時松,帶動著毫無生機的柳薔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支配著慢慢動作起來。

石玥這才松了一口氣,想到那些紅弗所說被賈言蹊害了的無辜人命,又怎麽都輕松不起來。

“薔兒,沒事了,沒事了。”賈言蹊仔細地將柳薔翻過去擦了擦她的背,末了摸著柳薔那張無甚表情的臉,深情款款道,“一定會好的!我是知道的,薔兒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隨著賈言蹊上上下下地為柳薔擦拭的動作,柳薔的身體也慢慢的恢覆了生氣。

“我的好薔兒。”賈言蹊慈愛的摸著柳薔慢慢褪去青色的臉蛋,口中喃喃道,“我一定治好你,絕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絕不會!”

面無表情的柳薔緩慢的眨了眨眼睛,她歪著頭,一動都不動了。

此時此刻,連紅弗這個千年老妖精都覺得賈言蹊其人有些瘋魔了。

突然只見賈言蹊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柳薔的身體。剛開始只是似有若無的一點點血痕,接著像整個身體像要裂開一般,胸口處明顯生出了幾條細細的裂紋。

興許是支撐不出了。

“不,不,不!”賈言蹊一雙眼血紅,難以置信地按著那幾處裂紋,想要把它們都按住,按回原樣。

三娘也知道,柳薔是再也恢覆不到當初那般冰肌玉骨,活力滿滿的樣子了。

“只要找到他,只要找到無方!”賈言蹊顫顫巍巍地給柳薔穿上衣服,牙齒磕磕絆絆地發著抖,“找到他!娘子你就有救了。”

“娘子,你等我!我一定會找人治好你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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