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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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突然炸裂,紀雲玦受驚不小,落入水中嗆了幾口水,直到被托出水面,還有些楞神,待他將濕發一捋,看清身旁少女的面容,回過神來既驚又喜,“小文鰩,你怎麽在這兒?”

見他無事,泉珃也是歡喜,“嘁,我看旁人都逃了,只你一人站在船頭,要不是我來的及時,哼哼……”

紀雲玦扯住泉珃,急聲道:“可有法子救人?這會兒風浪太大,要出人命了。”

此前木船上放下的舢板也被翻湧的水浪掀翻了,覃河上一片鬼哭狼嚎,泉珃看了一眼,道:“那你自個兒游吧,”說罷,放開紀雲玦的胳膊,轉身潛回了水中。

她在水底嘰嘰咕咕說了幾句,成群的河魚從四面八方趕來,紛湧向翻落的舢板附近,簇擁著落水的船客將他們往岸邊帶,有幾個沈入水中已然昏迷的,甚至被覃水中的大龜駝在背上,浮出了水面。

水面上的哭嚎變成了歡呼和驚嘆,紀雲玦落在遠處聽不真切,他並不大會泅水,還帶著沈重的佩劍,這會兒使勁兒撲騰,只不至於沈入水中,好在不一會兒,泉珃又回來了,帶著他轉眼就到了淺灘邊。

他從水中跋涉碎石淺灘,回身看去,只見覃水岸邊,劫後餘生的船客正對著覃水跪地磕頭。

“是河神顯靈救了我們大家。”

“多謝河神,多謝河神。”

“……”

“若他們知道救他們的是妖不是河神,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感恩戴德,”泉珃擬訣弄幹了自己的衣裳,自嘲般調侃道。

“會的,救他們的是你,你就是他們的河神,”紀雲玦認真的回答。

泉珃側目看過去,兩人視線相觸,紀雲玦已年及弱冠,穿著長天山的修士衣袍,因落水還顯得有些狼狽,但他說話時眼含星月神采奕奕,再不是從前那個憋屈在皇宮中的別國質子。

一瞬間似乎又看了當年那個叫囂著要教訓她的頑劣小孩,泉珃嘴角彎彎,笑了起來,果然,出了皇宮,脫去那些繁瑣富麗的華冠,他自得了另一番天地。

“你笑什麽?”紀雲玦剛問出口,一陣河風吹來,他迎風打了噴嚏,冷得直達哆嗦,“小文鰩,別笑了。”

“哈哈哈哈……”方才是會心一笑,現在是捧腹大笑,泉珃一揮手紀雲玦又覺一陣風拂面而過,衣裳和頭發已然幹爽。

“多謝,”紀雲玦拱拱,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術法的便利,一邊正衣冠一邊道:“記得當日分別時,你還說要報恩,會常來看我,可你這一走就是近六年不曾出現……”

板著臉數落了幾句,忽熱疑道:“唉?這一次你怎麽來的這麽及時?莫不是一直躲在暗處看著我,卻不肯現身?”

“誰,誰躲在暗處看著你,”泉珃被他的厚臉皮著實驚著了,“我是碰巧路過,青絲示警,這才來救你的。”

“青絲?”紀雲玦一怔,想起文鰩魚妖之前卻是從自己這兒拿走過一縷頭發,雖知她不通凡人禮教,但想到她將自己的頭發隨身帶著,就莫名有些羞赧,輕咳了一聲轉開話題,“碰巧路過,那你原是要去往何處?”

“去……去皇城,”泉珃斟酌著措辭,“去查探些事情,”她說著目光就飄到了紀雲玦身後。

“這麽巧,我……唉?”紀雲玦剛想說他們也要去皇城,但見泉珃神色突然一變,躍過他著往人群走去。

泉珃腳下步子飛快,哪裏是在走,簡直就是貼地飛行,紀雲玦奇怪,追了上去,正待問她怎麽了,又見她突然停住,目光看向岸邊,定了定忽而又笑了,轉過頭來道:“無事,剛才說到哪兒了,我去皇城,你去哪兒?”

紀雲玦被她一驚一乍弄迷糊了,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淺灘處,幾個船客正抱著擱淺的幾尾大魚和老龜放回水中,一瞬間就明白過來,原來是這麽回事,他摸摸鼻子,也笑了,“巧了,我們也去皇城,不如我們一同去。”

泉珃但笑不語掃了他一眼,“算了吧,我在天黑之前就能趕到。”。

站在面前的可是能飛天遁地的妖啊,不是尋常的凡人,與自己一同上路,還耽誤不少時間。

經這一提醒,紀雲玦可想起來自己下山的任務了,他一把拽著泉珃的胳膊,問道:“你去皇城做什麽?可是想查探誅妖陣?”

誅妖陣中封印著大妖,近來異動頻發,泉珃亦是妖,從前還因誤闖誅妖陣受了傷,他擔心泉珃是沖著誅妖陣中的大妖去的,肅聲道:“誅妖陣中的邪妖罪大惡極,你可別做傻事。”

“我知道,”泉珃掙開他的桎梏,“我和她深仇大恨不共戴天,此去是看看你們這誅妖陣頂不頂用,能不能將她徹底誅殺。”

“是嗎?這樣甚好,是我太過心急了,”紀雲玦收回手,尷尬致歉。

“沒事,”泉珃倒不甚在意,人修麽,總認為妖都是站在一起做壞事的,她能理解,掃向紀雲玦的修士佩劍,試探道:“你們長天門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嗎?”

“我這趟下山,正是為了誅妖陣一事,近來異動頻發,這陣好像快困不住邪妖了。”

泉珃心道果然如此,這陣法定是有古怪,她問:“你在長天門,有沒有聽說過巫犽氏?”

紀雲玦道:“自然,巫犽氏修習邪術禁術,為正統修士所厭惡,早在百年前就被驅逐出大疆,你問這個做什麽?”

“綺姝,也就是被封印在誅妖陣裏的那個邪妖,與巫犽氏聯手挑起人妖兩族大戰,害得我妖族退……害得妖族傷亡慘重,這也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你們人修應該是不記得了,”既然都說到這一步了,泉珃幹脆將上古巫族陣法的事情也說了。

紀雲玦聯想今日在客船上發生的一連串怪事,定是這巫犽氏搞得鬼,怪不得火勢形如游蛇,這顯然是術士的把戲,滿船百姓險些成了長天門的替死鬼。

他面色逐漸沈重,再一想,皇城中的陣法或許被動了手腳,就再無法淡然處之,他道:“我們快走,你能不能帶著我一起去皇城。”

帶上紀雲玦不是不可以,但……泉珃下巴一點,示意向他們兩人走來的十多名統一服飾,配著長劍的修士,道:“那他們怎麽辦?”

……

長天山的修士們看著不遠處身姿纖細的少女,好奇的有,戒備的有,懷疑的也有。

“小師叔,她是誰?我們方才都看見了,她可是直接從天上飛下來的啊。”

“江魚救人是不是她搞出來的?她是仙?還是……”

巫犽氏的人既然能潛進皇城對陣法做手腳,或許也會潛入長天山,不然為何他們才下山行蹤就已暴露,讓人提前在船上動了手腳,紀雲玦未免多生意外,並沒有將實情說出,只道:“我現在有事暫且隨她離開幾天,你們自去皇城,我們屆時在皇城見面。”

紀雲玦入長天山以來一向平易近與眾弟子相處和樂,這一次卻端起了架子,只交代了兩三句,不管不顧就和那女子一道走了。

這一趟出山門,帶隊的就是小師叔,可他居然就這麽走了,修士們面面相覷,良久無言。

這邊因帶著凡人,泉珃便不能飛的太高,一邊還得用術法隱去兩人身形,到達大疆皇都時,天已入夜。

國師眉頭緊蹙,負手在地宮外來回走動,突然見紀雲玦從樹叢而躥出來,驚訝道:“雲玦師弟,你怎麽來得這麽快?”

他看向紀雲玦身後的少女,問道:“這是?”

紀雲玦道:“這是我請來的幫手,誅妖陣現在如何了?”

“誅妖陣這幾日沒有異動,仿佛恢覆了從前,但……”國師苦惱萬分,“想必你已經察覺到了,即便陣法無事,但皇宮上空依然妖氣沖天。”

“那我們先進去看看,”

國師點頭,帶著紀雲玦和泉珃進入地宮深處。

泉珃之前是誤打誤撞來到此處,尚被鎖在本體中,只能在狹窄的水道中游走,這一次她方才看清,水道曲折勾畫的陣法,確實是個殺陣。

她手勢翻飛,以靈力探向誅妖陣,水道驟然光亮大作,國師被異象嚇了一跳,驚道:“這是!她……她這是要做什麽?”

“國師莫急,她只是查看一下陣法是否有損,”紀雲玦解釋。

泉珃已將靈力收回,說道:“不出所料,這陣法已經被改動,從殺陣,變成了養魂陣法,這才是鮫妖能從陣中蘇醒的原因。”

“不可能!胡言亂語,”國師怒道:“我一直奉命看守誅妖陣,怎不知它被改動,你這是誅心之言,有何憑證?!”

泉珃並不理會他,自顧飛到陣中古井處,閉目探入靈力,綺姝已然不在陣中,但井中還有波動。

在國師怒喝聲中,泉珃輕而易舉解開了誅妖陣,但井底還有禁制,是一道極堅固,並不是凡人修士能布下的封印,這應該就是綺姝離開了古井,卻還是不能離開皇宮的緣故。

“雲玦,你帶來的幫手到底是什麽來頭,她解開了誅妖陣,這要是放出邪妖,天下將永無寧日啊!”

紀雲玦捏緊了拳頭,任憑國師在耳邊聲聲質疑,也絲毫不為所動,文鰩魚不會騙他。

這時,泉珃飛身從陣中回來了,她手掌中拖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鮫珠,徐徐降落,在國師咬牙切齒的怨懟中,召喚出附著在鮫珠上的魂魄。

一縷倩影從鮫珠中浮現身影。

國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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