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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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裝女子的幽魂渾渾噩噩,聽不見國師錯愕的聲音。

紀雲玦取出一張紙符,口中囔囔念了幾句,一道火焰自他兩指之間躍出,須臾間紙符化作飛灰,他吹了一氣,飛灰撲散向幽魂。

宮裝女子的神志才漸漸清醒,目光從渙散到聚焦,而後迸發出欣喜的亮光,“雲玦哥哥,你何時回來的?”

“殿下,你為何會在此處?”紀雲玦問道。

“我……”九公主茫然地看向四周,再低頭看向自己仿若薄紗的魂體,忍不住失聲尖叫,“啊!我是怎麽了?怎麽會這樣?我這是……我是死了嗎?”她驚恐交加不禁哭了起來。

紀雲玦耐著性子安撫了幾句,但九公主著實被嚇著了,嗚咽聲呼高呼低,甚是刺耳,泉珃最受不了這個聲音,她堵著耳朵,喝道:“別哭了,你還沒死呢。”

哭聲當即就停了,九公主怒目瞪著她,“你是何人,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殿下,”紀雲玦挪了一步擋住了九公主的視線,說道:“殿下莫急,你只是生魂離體,並未喪命,你先想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打岔,九公主便忘了再去質問泉珃的無禮,歪著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來,又是一陣難過,哀聲道:“我不記得了,雲玦哥哥,國師,你們快想辦法救救我。”

“綺姝的魂魄已不在陣中,若我猜得不錯,這位公主的軀殼已經被綺姝占據了,”泉珃道:“好在沒有來遲,她應還在宮中。”

國師方才還說泉珃是胡言亂語,叫囂著讓她拿出憑證來,轉眼就看見陣法中出來的是九公主,面上有些掛不住,雖如此他還是問了一句,“那……綺姝是何人?”

“就是誅妖陣中鮫妖,”紀雲玦說。

泉珃對九公主道:“你先回鮫珠裏去,”又對紀雲玦道:“我們先離開此處,等找到她的軀體,再想辦法讓她歸位。”

紀雲玦點頭,“好。”

國師道:“今日是皇後娘娘生辰,宮中擺了家宴,那邪妖占著九公主的身體,不出意外應該就在宴席上。”

他們三人三言兩語就說定了,九公主卻沒有回到鮫珠中,她飄在空中,用眼角夾了一眼泉珃,不高興地說:“你把鮫珠交給雲玦哥哥,不然我可不走了。”

泉珃可沒心思與凡女鬥氣,她直接將手裏的鮫珠拋向紀雲玦,不理會九公主的臉色,率先走出地宮。

“你!”九公主指著她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

紀雲玦道:“殿下,若邪妖逃走,你就回不去自己的身體了。”

他說的認真,九公主不經嚇,一甩衣袖急忙回到鮫珠中。

國師拉住紀雲玦走慢了兩步,輕聲問道:“雲玦,這女子是哪個門派的高徒?”

“她……”紀雲玦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看向泉珃的背影,許是因為文鰩魚本為瑞獸,所以即便修煉成精,也察覺不到絲毫妖氣,怪不得國師會將她當作玄門中人,“她……她的師父是隱居山林的高人。”

國師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倒頗有些手段。”

皇後的生辰宴擺在杳池中的一座小島上,只請了些宗室和天子近臣,算是家宴。

泉珃,紀雲玦和國師三人上了小船往湖心島去,站在船頭遙望過去,島上燈火輝煌,人影綽綽,隨著行船漸近,清亮的歌聲遙遙傳來。

歌聲越來越近,悠長而婉轉,飄渺如夜風拂面,讓聽到歌聲的人仿若置身於夢幻之中,只覺得乏力至極,想要酣睡一場。

泉珃打了個呵欠,覺得這歌聲不太對勁,但她太困了,只想先睡上一覺再說,就在此時,盤於手腕上的金色細繩忽然發出金石交擊的清越聲響。

困倦隨即打破,泉珃恢覆了清明,這才發現,無知無覺中她已臥睡在了甲板上,畫舫飄在杳池上,除了詭異的吟唱聲外,四周一片寂靜。

撐船的宮人睡著了,國師也睡著了,紀雲玦尚還睜著眼睛,但眼中並無神采,泉珃彈了幾滴水在紀雲玦臉上,將他喚醒。

“這是怎麽回事,這歌聲似是妖異,”紀雲玦掙紮著坐起來。

“這是鮫人吟,”泉珃神情凝重,“鮫人吟是鮫人一族的看家本領,尋常的吟唱只不過是平氣靜神,不想她竟能修煉到這個地步,是我太大意了,險些著了她的道,你有沒有事?。”

紀雲玦寬慰道:“我無事,只是沒想到鮫妖失去了鮫珠,還是如此棘手,島上的人肯定也睡著了。”他伸手去推睡在身側的國師,但無論怎麽搖晃,國師一直閉目不醒。

紀雲玦有些著急,泉珃卻道:“無妨,只不過是睡上一覺,他醒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倒是鮫人就在島上,這一次絕不能讓她跑了。”

少女勝券在握,神秘一笑,“來,你給我護法,我先給她織一張大網。”

她站在船頭施法,紀雲玦明顯覺得四周的夜風越來越猛烈,他執劍守在少女身後,警惕地看向四周。

就在此時,島上突然火光大盛,那火焰從島中心一直蔓延向四周,隨後躥進杳池中,那些火焰遇水之後並沒有熄滅,而是在杳池水面上勾勒起古怪的圖騰。

巫族陣法,泉珃倏然睜開眼睛,註視著湖心島,巫犽氏也在此處,他們和綺姝還真是情誼深厚,千年都無法割舍。

紀雲玦已經有些焦急,“小文鰩,你的網織好了沒有?”

“沒有,來不及了,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會會他們,”泉珃說罷,自船頭躍起,飛向湖心島。

紀雲玦眼睜睜看著她飛走了,卻又沒法跟著,而那在水面上燃燒的火焰正在迅速靠近畫舫,正當他束手無策時,天空中忽然降下大雨抑制了火焰燃燒的速度。

這火焰比他在來皇城的客船上遇見的還要詭異,不怕水,而且如此瓢潑大雨,竟未能將它澆熄,但好在,國師和船工被雨水澆濕之後都蘇醒過來了。

泉珃飛在高空中,看清了杳池上以火焰勾勒的陣法圖,雖不知到底是什麽用途的陣法,她直覺不是什麽好東西,便召來雨雲,試圖將其熄滅。

待她到達湖心島上時,參宴的賓客也已轉醒,他們驚恐得看著周圍的景象,火焰在座席之間燃燒,因大雨而稍顯弱勢,一些宮人便打算乘機將其撲滅。不料,才一觸及火焰,這些火苗就順著衣角,裙擺攀上身體,瞬間將人吞噬,燒成焦黑的屍體。

淒厲的慘叫聲嚇壞了王公貴女,眾人慌亂退避,小心地縮在火焰的包圍圈中,不敢躍雷池一步。

皇帝站在陣法中心眉頭緊鎖看向四周,雖然情形詭異,但他倒還算鎮定.

"你不是小九,你是誰?!"帝王目光如炬,盯著高臺之上的少女,昏迷之前,他正坐在高臺上,聽著自己的愛女獻唱,而醒來之後,他卻站在舞臺中,被火焰圍繞,龍袍上畫滿是奇怪的圖騰。

“九公主”泰然自若的坐在皇位上,沒有理會皇帝的質問,而是擡頭看向天空,“又是你,你怎麽總是陰魂不散。”

泉珃冷笑,手中雙刺揮舞,數道勁風如鋼刀一般飛向高臺上的“九公主”。

在風刀離她還有一丈遠的時候,自四個角落飛出幾道流火,與風刀激撞在一起,煙塵激蕩,雖然化解了泉珃的襲擊,但那四人俱都倒退了數步,吐了一口鮮血,看向泉珃的目光充滿的畏懼。

與此同時,勾畫陣法的火焰瞬息萎靡。

人群中有壓抑的呼聲,但火勢並未熄滅,他們還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仰視這空中的少女,在心裏祈禱。

綺姝在高臺上將那四個術士的神情看在眼裏,這就怕了麽,現在的巫犽氏真是一群廢物,她深吸一口氣,蠱惑道:“修為如此高深的大妖,若能將她捉住,獻祭給猰窳大神,必能將他喚醒。”

四個術士看向泉珃的目光便又多了幾分狂熱,但……“綺姝殿下,只憑我們四人,恐怕不能將她拿下。”

綺姝輕笑道:“呵,你們不捉了她,難道還指望她今日放過你們嗎?”

話音剛落,比方才更淩厲的風刀夾雜著冰刃襲向巫犽氏的四個術士,而泉珃則直撲向穩坐高臺的綺姝。

綺姝,巫犽氏,當初逼迫我師父的人,一個都別想逃走。

綺姝大驚,她此時沒有鮫珠最是虛弱的時候,好在高臺附近布有結界,擋住了泉珃來勢洶洶的一擊。

這廂巫犽氏的四個術士躲過了冰刃和風刀,受傷不輕,今日若不全力以赴,怕真是無法走脫了,四人相視一眼,決心放手一搏。

這場大雨來得急去得快,雨停了,凡人貴族們狼狽地縮一處,得知從天而降的少女不是神仙而是妖怪之後,他們的神情越發仿徨。

泉珃此時顧不上凡人看自己的眼神是崇敬還是畏懼,她看著綺姝的目光森寒冰冷,手中雙刺一遍遍擊向結界。

就在屏障快要碎裂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四周起了陰風,狼嘯聲由遠及近,似空非幻。

她回頭,見那四個術士手舉靈幡正在布陣招魂,一只又一只魂魄從陣中躍出,青狼,白狐,黑犬……它們雙目赤紅,閃著猙獰的殺意,沒有靈識的鬼獸,任憑主人拆遷,一步一步逼近敵人。

鬼獸,泉珃的眼瞳猛然縮緊,是鬼獸。

原來司青寬當年也死於巫犽氏之手,泉珃在這一瞬間明白過來,她的目光穿過鬼獸,穿過術士,穿過重重樹影,看向此時踏上小島的紀雲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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