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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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珃從前來仙界,不是跟著方外仙君就是跟著鳳玳,此時讓她獨自駕雲回去,還真是有些發愁。

本來換個仙官,她還能開口問個路,可是翎弋嘛,她和這位老虎仙君的關系還真有些莫名的尷尬,本尊與她毫無交集,當年在凡間的轉世-貓鬼小斑,卻在方外仙府住了數月。

貓鬼為了找到封印鈴娘的陶罐,躲著人偷偷摸摸在仙府中翻箱倒櫃,又蠢得可愛,總被泉珃吊著胃口,耍個團團轉。

當年在自己手裏吃了無數暗虧的小貓鬼,搖身變成了仙界的老虎仙君,泉珃一時不知怎麽開口求助。

翎弋在前頭帶路也是一聲不吭,出了主君府,他拐了個彎,走進一條樹蔭小徑,泉珃埋頭跟著,直到看見地上斑駁的光影,才恍然擡頭,問道:“去哪兒啊?”

翎弋的腳步頓了頓,回過頭來,“你應該不識回凡間的路吧,我去要一朵迷轂花來,你帶著就能回方外山。”

“哦……哦,謝謝啊,”泉珃有些意外,反應過來才連聲道謝。

“不必,”翎弋笑了,“當年凡間的事,我還未曾道謝。”

泉珃的表情有一絲僵硬,心想,應該是指的是,送他入輪回這件事吧。兩個人又陷入了沈默。

“嗯……鈴娘……她還好嗎?”當年被方外打回原形的訛獸,若是在凡間,肯定早入了輪回,但在仙界就不一定了。

當初翎弋能求得韶央用甘淵芙蕖換回訛獸,肯定不是為了讓訛獸來仙界養老的,說不定這會兒她已經再次化形,重新修道了。

提起鈴娘,翎弋心中閃過一絲苦澀,扯著嘴角笑得很勉強,“恩,還好。”

人家不想說,泉珃也不會追問。

出了樹蔭小徑,泉珃就看見一片大約只有六尺高的小樹,在周圍一眾參天古樹的襯托下,尤為醒目。

二十幾株小樹苗被粗制的柵欄圍著,樹幹筆挺,枝葉修剪適宜,是被人精心打理照料著的。

翎弋扶著柵欄,高喊了一聲,林中走出來一個寬袍廣袖的男子,泉珃傻了,直楞楞的看著男子,若不是因為性別不同,她已經要開口喊“師父”了。

男子神情冷傲,又見一個小女子如此不避諱地盯著他看,心中很是不喜,對著翎弋不耐煩道:“何事?”

翎弋說明了來意,男子斜了一眼泉珃,本來不想給的,但聽說是方外山的妖君,便不情願地甩下一朵迷轂花,轉身走了。

翎弋將迷轂花遞給泉珃,也沒好氣地說:“我知道他好看,但你也不用一直盯著吧,就這一個花骨朵,也不知管不管用。”

泉珃也知自己失禮了,但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似的人,她知道師父是樹精,但一直不知道師父的本體是什麽。她收起花骨朵,向翎弋打聽,“這位仙君,是迷轂仙?”

“不是啊,他只是在林中負責種樹的仙官,”翎弋奇怪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泉珃想這事兒也沒什麽要緊,還是等有機會同師父說好了,現下她得趕著回方外山,算算日子凡間已經過了七年了,也不知仙府中是怎樣的光景。

翎弋目送泉珃駕雲離去,回到主君府後,韶央還在和長老們議事,府中眾多仙官衛隊都已被派遣去各大仙族告知魔息之事。

府中忙亂,他反倒閑了下來,翎弋轉念一想,不如去看看鈴娘。

都廣主君府東南角一處僻靜的小院裏,一只長耳白兔正窩在柔軟的幹草上曬太陽,聽見腳步聲,懶懶地擡起眼皮,見是翎弋,小眼睛眨了眨,口吐人語,“小斑,你來啦?”

眼前的少年仙官早已不是凡間蠢笨的貓鬼小獸,但鈴娘一直改口,翎弋也就隨她去了。

“恩,”翎弋摸了摸鼻子,有些無話可說,“來看看你,最近修煉還順利嗎?”

“順利啊,有什麽不順利的,”鈴娘自嘲道:“煉來煉去還是化不了人形,有什麽用。”

這分明是自暴自棄,翎弋心中苦笑,“你不要再生氣了,我不是和你說了,凡間的那種修煉方法是邪術,你要想飛升成仙就得走正途,修正道。”

“我是苦修就能有成果的嘛,”鈴娘的聲音充滿了苦澀,“當年被打回原形的時候,就傷了根基,再怎麽修,也就這樣了。”

翎弋嘆氣,“方外仙君那也是為了你好,害凡人性命得來的修為,第一道天劫就過不去。”

“可是小斑,我已經努力過了,真的沒有辦法,”白兔眼睛紅紅,泫然欲泣,“我知道你們仙族有能化形的丹藥,你去幫我要一顆好不好,就一顆,我也不想成仙了,只要能化形就可以了。”

“不行,”翎弋搖頭,安慰道:“你是訛獸,是天生的靈獸,比尋常仙族也差不到哪兒去,你的壽數又還長,只要你潛心修煉,早晚都能修成正果。”

“翎弋!”鈴娘急了,爪子狠狠拍在地上,長耳倏然立起,“你將我帶到仙界,是為了羞辱我嗎?仙族中也有用丹藥化形的,為什麽你就不肯給我?!”

“你少拿些假話來誆我,是!我以前是用了歪門邪道,那又怎麽樣?至少我化成了人形,你想想我以前幫了你多少!”

“我都是為了你!為了你才去算計術士,算計方外山的,結果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現在好了,原來你就是下凡渡了劫而已,照樣是高高在上的仙族,我呢,我這輩子都變不回人形了!”

“你們仙族好大的威風,一根手指就能把我碾回原形,一杯水就能讓我多活數千年,又打巴掌又給甜棗,把我當成什麽了……”

翎弋最後在鈴娘夾槍帶棒的罵聲中落荒而逃,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當初剛來仙界時,她分明不是這樣的,但自她知道有化形丹這種捷徑之後,就開始千方百計的討要。

每次見面,都要重提凡間的舊事,翎弋為此頭疼不已,他就是覺得自己對不住鈴娘,才將她帶到仙界來的,希望她善用這份仙緣,日後能修得正果。如今看來,是好心辦了壞事。

讓他知道是誰告訴鈴娘有化形丹這種東西的,非得將他揍一頓出氣不可。

長耳白兔看著翎弋逃似的背影,眼中情緒湧動,良久之後,她輕輕冷笑了兩聲。

這時院中突然飄進一抹籠著青煙的影子,細長的影子一出現,白兔明顯瑟縮了一下,誠惶誠恐道:“鈴娘能力有限,有負大人囑托,還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將功贖罪。”

“呵呵,”影子的聲音飄渺如風,辨不清男女,“這次的事雖然辦成了,但你夾了私仇,莫要以為我不知道,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是,小妖再不敢了,”長耳白兔抖得厲害,心裏卻暗自猜測,這個影子到底是何人,怎會如此清楚自己與方外山的事。

影子高高在上,俯視著匍匐在腳下的訛獸,“耐心等等,待事成,自有你洩憤的時候。”

泉珃拿著迷轂的花骨朵,費了些功夫才找到方外山,站在雲頭上往下看,方外山仙府外的結界依然完好,可見方外仙君並未回府。

她降落在仙府門外,推開古樸的木門,原本做好準備接受一座亂糟糟的仙府,但出乎意料的是,仙府中井然有序,一切如常。

只是仙府中格外的安靜,以前只有清酌在的時候,泉珃倒是不足為奇,但現在多了個咋咋呼呼的琮夜,這樣的寂靜就顯得有些怪異。

書房的門還敞開著,泉珃大步走過去,眼角餘光瞟到地上有什麽白晃晃的東西,仔細一看,是張紙片,庭院地上還散落著幾片。

這是當時泉珃留給清酌的“鎧甲武士”,凡間過了這麽多年,又沾了水,“武士”已變回紙人,徹底失效了。

看著紙片上的痕跡,已經粘在地上很久了,泉珃暗覺不妙,沖進書房中,大聲喊道:“清酌,琮夜。”

書房中無人應聲,只有清酌用來代步的小雲團,孤零零的飄蕩在空中。

泉珃心頭猛跳,挨個廂房找過去,一邊找一邊喚人,整座仙府都靜悄悄的。

香爐上,懸浮著了了幾本天庭公文,山水屏風後的矮榻上堆滿了凡人的祈願,這兩人已經離開仙府有些時日了。

泉珃想不通,自己布下的結界紋絲未動,這兩個小人怎麽離開的,若說琮夜能穿過結界,偷溜下山,可清酌那個膽子,是如何也不可能同意出府的。

再說也該留下點只言片語,交代一下去處啊,泉珃又急又氣,她甚至下山去了凡人的城鎮,暗中打探了一番近幾年出現的妖鬼花精傳聞,也無甚收獲。

是夜,圓月當空,泉珃坐在石階上看著蓮池中靜靜綻放的甘淵芙蕖,琮夜的本體並沒有任何衰敗的跡象,這大概算是個好消息,說明琮夜暫時性命無虞。她思來想去,覺得該去一趟長天山。

這還是她下山尋人時,看見香火鼎盛的青寬仙廟,偶然得到的啟發。這個人修當年曾在無意間闖進方外仙君的仙障,叩響了仙府的大門。

近兩百年的時間,長天門的人修肯定更厲害了,也許就是他們綁走了清酌和琮夜。

雖然泉珃對自己的結界很有信心,但連方外仙君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何況是自己。

泉珃心中起了疑心,就想立刻去求證,事不宜遲,她站起來轉身進了書房,於木案前坐下,打算給方外仙君留下一張紙條告知此事,然後即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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