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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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放在兩百年前,聽見人修的名號,泉珃都能抱頭鼠竄三千裏,如今倒好,她居然孤身一妖獨闖人修山門了。做妖啊,就是不能和仙走的太近,容易迷失自我。

泉珃擱下筆,對著紙箋吹了一口氣,墨跡立時就幹透露了,她站起身來,打算出門,突然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她在書房中看了一圈兒,將視線牢牢鎖定在山水畫屏風上,這屏風上所繪的是方外山全景,峰巒起伏樹木蔥郁,一如往常一般,樹海濤濤流水潺潺。

沒什麽奇怪之處啊,泉珃又在屏風前站了一會兒,徒然瞪大了眼睛,只見畫中一個小小的墨點在山巔之上盤旋,一會直上雲霄,一會兒林中穿梭,像是倦鳥迷途找不到歸家的路。

泉珃盯著墨點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出手指,在畫布上截住了飛竄的墨點。

只這輕輕一點,屏風上的畫面泛起水浪般的漣漪,好像開啟了另一個世界,她的耳邊似乎還聽見了清脆的鳥鳴聲。

這聲音,泉珃再熟悉不過,是她用來傳信的飛羽,走之前曾給清酌留下一支,她收回了手指。於是,那“墨點”就被她的指尖帶了出來。

白色的小鳥從畫中飛出,歡愉地啼鳴著,繞梁飛了幾圈,然後倏地變作一張白色的紙箋,飄飄蕩蕩落進泉珃的手中。

傳信的飛羽從屏風中飛出來的一瞬,泉珃心中就閃過了一個念頭,現在手中的紙箋,已證實了她的猜想。

原來,當日泉珃去參加法會,鳳玳不是玩笑般說了句方外山鬧鬼麽,琮夜便纏著清酌讓他將這“鬼”的故事,好好說上一說。

這一說,清酌就把屏風的事給說漏嘴了,方外仙君說屏風中是另外一個世界,這可把琮夜樂壞了。

泉珃不讓他下山,弄了個破結界鎖了整座仙府,他可以進屏風玩啊,另外一個世界,聽著就有趣。

清酌嚇得白了臉,泉珃可是已經渡過一次天劫,修行了七百年的妖,連方外仙君都說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琮夜這才化形多久,擺明了有去無回啊。

琮夜一聽就不高興了,蹭地跳到高處,俯視著青瓷菡萏杯,大手一揮傲慢道:“小爺生來仙胎,豈是她這等小妖能相提並論的?她就是再苦修一千年,一萬年,只要沒有飛升成仙,就通通都是白瞎!”

青瓷菡萏杯無言以對,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是攔不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花仙子了。

或許真是仙妖有別,泉珃當初如何試探都毫無反應的屏風,就這麽被琮夜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青瓷菡萏杯沈默著往角落移動的時候,琮夜還當這器靈,已經深深為自己的王霸之氣所折服了,跳到清酌身邊,搭著他的背,邪氣一笑,“走?一起?”

清酌當即抱住矮案的木腿,死活也不撒手,但最後還是被琮夜半脅迫半哄勸,拽進了山水屏風中。

此上前情,泉珃雖不知細節,但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她手裏拿著清酌倉促間寫下的求救信,磨著後槽牙,暗罵琮夜不省心。

但好歹,是知道他們的去向了,泉珃總歸是安心了些,現在難得是,該如何將他們帶出來。

還是和從前一樣,泉珃的靈力對上山水屏風根本毫無反應,也不知琮夜是如何進去的。傳信飛羽之所以和她能產生感應,大概是因為,這飛羽就是她本身的一部分。

而清酌和琮夜……泉珃一陣頭疼,她在山水畫中根本找不到清酌和琮夜。

傳信飛鳥投影在山水畫中不過是個小小的墨點,因它是在淺色的雲層中穿梭,才會飛泉珃註意到。清酌和琮夜在山水畫上,大概也就是個墨點,隱在無盡的群山密林中,能被看見,才是奇怪了。

入夜之後,方外仙府的書房中依舊燈火通明,泉珃盤腿正對屏風,身邊的桌案上放著一大摞古籍竹簡,這些都是她從二樓中找出來的古老術法,希翼能在古籍中找到將清酌和琮夜帶回來的方法。

但不管用什麽方法,她的靈力註入屏風,就如石沈大海。一夜未眠,到了天將亮不亮的時候,泉珃已經熬過了昏昏欲睡的時辰,她雙目炯炯,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清酌用來代步的雲團一直靜靜浮在虛空中,泉珃仰頭活動脖頸的時候,靈光一閃,將雲團招到眼前,琢磨了一會兒。

她雖然無法打開山水畫中的另外一個世界,卻可以用古籍上的方法,將雲團封印進畫中,若清酌夠聰明,搭上雲團,她再將雲團解封,不就可以能將他們一起帶出來了。

泉珃簡直要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拊掌叫好,轉身去翻那本記載著封印術的古籍,剛才她見此術無用,也不知隨手扔到何處了。

又花了些時間找書,之後按著泉珃的設想一步一步,順利進行,當清酌和琮夜相互攙扶著站在雲團上,從畫中慢慢飄出來的時候。

泉珃壓著額頭上跳動的青筋,諷刺道:“玩得可盡興了?”

琮夜幾乎是半跪著出來的,臉色差得離奇,衣服上滿是汙漬狼狽不堪,他有氣無力地哼哼了兩聲,沒有搭話。

清酌比他好一些,一見泉珃,兩行清淚就下來了,哽咽道:“泉珃……友……還好……來了……”

“唉,你別哭啊,”泉珃如臨大敵,連忙安慰,“這不是好端端的嘛?沒摔著,嗑著吧。”

情緒一時失控,清酌有些羞赧,搖搖頭,“沒有,就是琮夜受了點罪。”

“呵,他只是自找的,莫要管他,”泉珃沒有好氣道。

琮夜擺成大字形,躺倒在木案上,聞言又哼了兩聲,已示不滿,卻沒有同泉珃杠上,清酌緩過勁兒來,對泉珃道:“中途將泉珃小友喊回來,真是過意不去,我和琮夜已經沒事了,小友別耽擱了,先回仙界去吧。”

“唉~算了吧,法會終止了,”泉珃嘆了口氣,她頭一次參加法會,就這麽中斷了,而且鳳玳現在還病情不明,前幾天忙著救人,還沒有傳信去榣山問候過。

她將仙界出現魔族的事詳細說了,一邊又拿出飛羽傳信去榣山。

“啊,竟然如此兇險,泉珃小友,你的傷養好了嗎?沒有大礙了吧?”清酌膽小,聽說泉珃險些和魔族正面碰上,有些後怕。

琮夜歇夠了,撐著手坐起來,“泉珃,你身上沒沾什麽魔息吧?”

清酌覺得琮夜這語氣實在不妥,只怕會惹怒了泉珃,她倆又要打起來,連忙安撫泉珃,摻和道:“他,他也是關心你。”

泉珃嘴角一歪,“是啊,我帶著魔息回來,就是要頭一個宰了你。”

“嘿!”琮夜的大爺脾氣上來了,正待說什麽。

清酌又忙著打斷他,“琮夜,泉珃將我們救出來已經很辛苦了,你就少說兩句,歇一歇吧。”

琮夜別過臉,小聲嘀咕道:“連凰族公主都中招了……”

另外兩人都懶得理他,清酌繼續道:“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我們在畫中連一天都沒有過完呢。”

山水屏風中自成世界,時間不一樣也不稀奇,泉珃只是好奇,他們在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話一問出口,清酌就小心瞥了眼琮夜,泉珃的視線也跟了過去,發現素來無法無天的花仙子臉色十分微妙,介於難堪和震驚之間。

泉珃暗忖,他肯定是在裏頭跌了個大跟頭,清酌顧及他的顏面,恐怕是不會說實話了,反正也沒出什麽大事,她本想作罷。

不料,倒是琮夜自己開口了,“一進去,我就感覺到一股很強大的氣場,威壓猶如實質,根本寸步難行,也不知裏面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反正……既然走不了,我們就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然後你就來了。”

清酌覺得琮夜此言雖有出路,但大體上還是正確的,便也點頭符合。

“或許是被山仙封印在裏頭的魔物,還好沒出什麽差池,不然,待山仙回來,自有你吃苦頭的時候,”泉珃嘴角一勾,轉而改口,“不對,出了差池,你就等不到山仙回來了。”

琮夜理虧,辯不過她,扭身化作一道光,眨眼就消失在門口,大約是身心受創,回本體中調養去了。

看他滿身泥濘汙漬,可不像是呆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這麽簡單,不過,能讓他吃些苦頭也是好的。

“唉~太累了,小生也要歇息了,”清酌對泉珃一拱手,器靈回歸本體,木案上便只留下一只青瓷菡萏杯。

這是怕自己打探琮夜的糗事呢,泉珃撇撇嘴,愛說不說,轉頭忙別的事去了。

鳳玳的回信是次年春末到的,信上說,此次因禍得福,境界有些松動或許是要涅槃了,這是凰族頭等大事,長琴仙君唯恐出現差池,將送她前往一處秘境中閉關,大約要好久都不能聯系,交代泉珃好好修煉,希望出關的時候能趕上她成仙的飛升宴。

這鳳凰還有心思揶揄她,看來身體是大好了,泉珃收了信箋,想到這是鳳玳頭一次涅槃,又不由有些緊張,但願一切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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