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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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醒啊?”泉珃風塵仆仆地進門,就見一只青瓷菡萏杯在桌案上來回踱步。

方外山不是一座孤山,而是峰巒起伏的群山,下轄有城池八座,大小村莊不計。

起初,因泉珃召來的雨雲太小,她幾乎每天都要下山布雨。漸漸的術法嫻熟起來,便可休息幾日再下山,輪流給城鎮布雨。遇到旱季,一連半月再行布雨也是可以的。

泉珃一落座就趴在桌案上不起來,擋了清酌踱步的地方,他幹脆也不走了,盤腿坐在桌案上,提議道:“泉珃小友,你和小生都不懂醫理,他一直不醒來也不是辦法啊。”

泉珃將臉從胳膊裏露出來,側頭問道:“然後呢?”

“不如我們把這個少年郎送回山下吧,凡人的病凡人肯定會治啊。”

泉珃哀嚎,“你怎麽不早說啊,我這才剛回來,你又讓我下去。”她剛布完一場雨,從山下回來,靈氣消耗,身疲力竭完全不想動彈。

可能是這聲哀嚎太淒慘,昏迷不醒的少年突然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哼。

醒了?泉珃和清酌立刻趕到床榻邊,少年再一次哼哼。

“他說什麽?”清酌問道。

“他說要水,”泉珃這幾年已經能聽懂一些凡人的語言了。

她快步走去倒了一杯水回來,輕輕晃了晃杯子,清水化作一串小水珠,落入少年口中。

喝完水,少年又沈沈睡去,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睡上兩天,一個時辰後便再一次蘇醒。

司青寬雖重傷在身,可迷迷糊糊間也知道有人救了他,前幾日熬了幾夜沒有合眼,又連夜奔襲打鬥,這一躺下就沈沈睡了一覺。

他睜開眼,看見一方雲紋帳頂,又閉目調動靈氣護體,奇怪的是,體內傷勢已然痊愈了,他緩緩坐起來,看了看身上,外傷也痊愈了,這……

還不等他多想,一個少女走了進來,這應該是救了自己的人,司青寬起身行禮,“多謝姑娘救……”話說到一半,只見那女子突然臉色大變,飛似地撲向自己。

事出突然,他來不及做任何抵抗,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泉珃小友,你這是做什麽?”清酌站在桌案上急切地問道,方才那凡人一醒過來,他就縮回本體不敢動彈,生怕凡人將他認作妖怪給砸了。

泉珃確定人真被打暈了,才長出一口氣,又氣鼓鼓道:“瞎了眼,我竟然救了一個人修。”

清酌眼見泉珃拿了根繩子,將凡人捆得結結實實,邊捆邊罵,連連問候了人修的祖宗十八代和子孫十八代,好不容易停頓下來,歇口氣,他插嘴問道:“泉珃小友,你打算把他怎麽樣?”

泉珃惡狠狠道:“我要拿他煉丹。”

“這……不太好吧,”清酌勸道:“這看起來還只是個孩子啊。”

“清酌,你是命好,在方外山中啟智,又受山仙庇護,不知道人修的可憎,”泉珃綁好了凡人,將他扔在院子裏,坐下來和清酌說起千年前的元朔之戰。

“……那時,南海氐人國是海中霸主,強盛時,也是三島十洲的座上賓,就算如此,還是被人修弄得國破家亡,屠戮殆盡……有很多大妖都在那場戰爭中魂飛魄散,人修的歪門邪道最多,稍有不慎就著了他們的道……妖族的傳承大多依靠親族,沒有族人庇護,即便啟智也很難化形,我是歸一谷弟子,你知道我們歸一谷是為何成立的嗎?就是為了收留在元朔之戰中失去雙親,失去族人,無家可歸的妖靈。”

泉珃越說越激動,這就要把那人修煉丹祭祖。

清酌是知道人修與妖族這段恩怨的,但他不知道蒼梧之野的歸一谷還有這樣的內情,泉珃雖才修煉五百年,是戰爭結束後才啟智的妖精,但她的師兄師姐應該就是那場戰爭中的幸存者,想她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耳濡目染,對人修心懷怨懟是常理。

清酌嘆了口氣,說道:“泉珃小友,凡人壽命不過百年,就是人修,只要沒有成仙,壽命也是有限的,一千年,當初惡作的人修都不知入輪回多少次了,這位小兄弟是無辜的啊。”

泉珃由自不甘心,悶聲道:“誰讓他是人修,還撞在我手裏。”

“泉珃小友,你將他出出氣就好了,莫要傷他性命,有因就有果,為了一個人修,得了惡果,不值當啊。”

最後在清酌苦口婆心地勸說中,泉珃狠踹了幾腳,最後還是將那少年修士扔到了山腳下。

這事兒就此揭過,又過了數日,泉珃出門布雨,在山道上遇見一只兔妖,這還是泉珃在方外山遇見的第一只妖,便攔路問道:“你神色如此慌張,所謂何事?”

那小妖儼然道行不夠,雖是人形,但腦袋兩邊還垂著兔耳,那小兔妖一見泉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哀求道:“求妖君大人救命。”

小兔妖身量不足,她低著頭抽泣,泉珃便只能看見她的頭頂,“起來說話,怎麽回事?”

她用垂下來的長耳朵擦了擦眼淚,期期艾艾道:“奴家鈴娘,修煉百年方才化成人形,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前幾天,山下來了一個修士,天天喊著要捉妖,奴家害怕,就想躲到深山中,沖撞了妖君,請妖君贖罪。”

泉珃奇怪,自她開始布雨,便時常要在山中走動,怎麽會有妖化形了都不曾察覺,便又問:“你是在方外山中化形的?”

鈴娘低著頭抽抽嗒嗒,“不是,因家鄉有一只老虎也化形了,奴家才搬來此處。”

泉珃安慰了幾句,鈴娘才止住哭聲,說要尋找藏身之所,便告辭離去。

鈴娘說的修士肯是被自己丟下山的那個少年,沒想到那個人修如此不知好歹,還敢在她的地盤上捉妖,泉珃越想越氣,便不著急布雨,斂了氣息,沿著山路下山去了。

剛走進村子,就隱約覺得周圍氣氛好像不太對勁,好幾戶人家的門口都掛著白燈籠,時不時還有淒慘的哭聲。

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泉珃連閑言碎語都沒有聽到幾句。正想往人多的地方去打聽打聽,忽然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門打開了,幾個人走了出來,有一人道:“道長,請你一定想想辦法,救救我們村子。”

背對著泉珃的人說道:“先將懷孕的婦孺和孩童集中到一處,多留幾個人照看,我且四處查探查探,晚間再回來。”

幾人在門口告別,那人轉過身來,泉珃一看,正是那個被自己丟在山下的人修,還不等她做出反應,那修士已經朝著她走過來了。

對人修的恐懼根深蒂固,泉珃明明是下山來收拾人的,卻下意識轉身就想逃走。

那人修攔在她面前,深深行了一禮,“在下長天山司青寬,拜謝姑娘救命之恩。”

司青寬起身,正巧撞進泉珃不屑的目光中,只聽她嗤笑一聲,“呵,不必謝我,若我知你是修士,斷不會救你。”

饒是司青寬性子素有急智,也被說的微微有些楞神,正不知該如何作答時,又聽女子冷聲道:“限你日落前離開方外山地界,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泉珃原以為自己擺出這幅兇神惡煞的樣子,定能嚇走這個修士,若他不服,大可和自己打上一架,觀他周身靈氣,這等修為還不是自己的對手。

哪裏知道,這人竟然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問道:“可否寬延幾日,這村中有妖邪作祟,在下捉到妖邪後,即可就走,絕不停留。”

“捉妖?”這兩個字泉珃幾乎是磨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名喚司青寬的少年修士,絲毫沒有註意到泉珃神情有異,他正色道:“根據在下這幾日查訪,也有可能是厲鬼。”

泉珃輕哼了一聲,心想這就不勞你費心了,事情鬧大了,自有幽冥司的鬼差過來處理,堅決道:“不行,你即刻就離開,別再讓我看見你。”

司青寬聞言也沒有再分辯,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泉珃看他走得如此利落,想來是狠話起了作用,也不再管他,轉身往山上走去,她趕著布完雨,回山府傳信給幽冥司問問厲鬼的事。

又過了數日,泉珃再次下山布雨,剛走到半路上就察覺有人跟蹤,她即刻沈下臉來,喝道:“滾出來!”

樹後一個年輕的少年緩步走出,不是前幾日被她喝退的司青寬又是誰,少年臉上並無半絲笑意,也沒有被人喝破行蹤的慌張。

泉珃不耐煩道:“怎麽又是你!”

少年修士冷哼一聲,也不作答,抽出佩劍向泉珃刺來,劍氣過處滿腔殺意。

人修眼中滿滿的厭惡和鄙夷,刺得泉珃怒氣大甚,她祭出雙刺法器,擋下刺來的劍鋒。

司青寬哪裏是她的對手,交手片刻,就被掀翻在地。

一只腳踩在他的胸口,那女子居高臨下,目光森冷,“對你客氣,當福氣,我既能救你,就能殺你。”

司青寬輕蔑一笑,“你要殺便殺,我若有一句求饒,就叫我永世不得超生。”

泉珃簡直要被氣笑了,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賊修,若不是肆意濫殺有損福祉,現在就想把他按進幽冥司的忘川河中。

“說,你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幹什麽?”泉珃冷聲問道。

就在此時,她的身體徒然僵硬如石,無法動彈,餘光看見自己踩在人修胸口的腳上,貼著一張紙符,就是這張紙符,定住了她的四肢。

司青寬兩手一推,泉珃直挺挺的倒下,後背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倒吸冷氣。

風水輪流轉,前後還沒有半柱香的時間,兩人的位置就掉了了個兒,不過司青寬倒沒有把腳踩在泉珃身上,只用劍指著泉珃的脖頸,冷冷道:“以嬰兒為食如此大惡,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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