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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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寬想起自己受傷時曾被這女子搭救,就有些猶豫了。

他想了一會兒,收起佩劍,拿出一捆繩子,“你救過我,我不殺你,先將你捆起來帶回師門處理。”

他俯身去捆泉珃的手,原本僵直躺在地上的少女突然一個挺身,隨即一個虎撲。

將他撲倒在地,雙手扣住他的手,雙腳扣住他的腳,一張清秀的臉湊在他眼前,嘴角勾起露出一個詭笑,“一張破紙,也想定住我。”

司青寬神色大變,這妖女看著年紀和自己相仿,修為竟然如此高深,只恨自己方才沒有抓住時機,將她一劍斃命。

“什麽叫以嬰兒為食,一字一字給我說清楚,”少女臉色凝重,雙目灼灼似火。

“不……不是你做的嗎?”司青寬強壓心中慌亂,面無表情的說道。

“哼,若是我做的,現在大可就吃了你,哪有時間和你扯東扯西。”

司青寬後知後覺是誤會她了,原本厭惡憎恨的情緒消了大半,再被一個少女以這樣的姿勢控制,鼻尖似乎都氤氳著一股清香,他雙耳發熱,心亂如麻,“那……那你先下去。”

泉珃面露兇相,威脅道:“廢話少說,再不老實,我就把你扒光了掛在城門上。”

司青寬的臉因為窘迫和羞憤漲得通紅,他胸膛起伏深深的呼吸幾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月前,長天門長老下山游歷,途徑覃城,得知城中連日來嬰兒接連慘死,且死狀淒慘,心疑有厲鬼作祟,幾經查探後布下陷阱捉鬼,可那邪祟狡猾又詭異,竟然能離開覃城,四處作案。

鬼魅一般是無法離開自己生前慘死之地的,長老心覺不妙,傳書回長天門,要求派遣弟子下山追查此事。

司青寬便在此列,他們師兄弟八人各自一方沿途追蹤,司青寬追至方外山下時,探查到附近村莊中已有兩個足月的嬰兒慘死。

那日他進山查找線索,遭了埋伏,重傷之後逃離,昏迷前看見一戶人家,後來就徹底失去了意識,醒來時身上傷已經大好,還不來不及向主人家道謝,就被一個少女打暈了過去。

他在山腳下一戶農家中醒來,身上又出現了奇怪的傷痕,還以為之前是因重傷而產生的幻象。

他借宿的農戶家中有一個剛足月的嬰兒,當晚他在厲鬼爪下救了嬰兒一命。第二日有厲鬼索命的事就在村子裏傳開了,他留在那個村子裏查探線索,結果鄰村又有嬰兒喪命,那日正是被鄰村的村長請去商議對策,方才遇上的泉珃。

打暈自己少女,面色不愉,開口便是讓他離去,那時,他心生已生了戒備,於是假意離去,晚間又悄悄回到村子裏。

果然不出所料,之前在山中偷襲他的人就出現了,且正要對一個嬰兒下手。

他與之打鬥,刺傷了那人手臂,且打鬥中扯下了她的面巾,而面巾後的人,“就是你”司青寬如此說,又覺不妥,改了措辭,“面巾後的臉和你長的一模一樣,我一路追殺進山失去了線索,在山裏找了五天,才找到你。”

與自己長得一樣?還以嬰兒為食?泉珃心念電轉,問道:“一會兒說是厲鬼,一會兒說是人,你查了這麽久,查出什麽了?”

司青寬有些窘迫,“姑……姑娘,都是我的錯,誤會你了,請你先……先下去,讓在下起來說話,可以嗎?”

泉珃冷哼一聲,放開他的手腕,站了起來。

司青寬隨後起身,面色稍緩只耳尖還泛著微紅,勉強維持他素來平和的心境,以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了一聲,”不思相救之恩反誤會了姑娘,險些傷了你,是青寬的錯,請姑娘恕罪。”

泉珃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就想離開,早知道救他會這麽麻煩,當初那一掌就該多用些力氣,死了才好。

“青寬修為不濟著了邪祟的道,還請姑娘助我一臂之力,誅殺邪祟,以證清白。”

“呵,你倒是聰明,打不過我,就拉我做幫手,”泉珃連連冷笑,“什麽清白不清白,我何須向你證明。”

司青寬情急之下攔在泉珃身前,“姑娘也是修道之人,心懷善念,必不忍無辜嬰兒接連慘死,還請姑娘相助,與我一同捉住兇手。”

泉珃心裏有也有氣,在方外山行兇,已經夠隔應人了,居然還敢頂著自己的臉,當她仙府掌事是擺設嘛?

“好,我也想看看這以嬰為食的雜碎,到底是人是鬼。”

聽她答應相幫,司青寬喜出望外,卻聽少女又道:“你先下山去,日落後我去找你。”

“這……”司青寬有些猶豫,“那邪祟既能變出姑娘的樣子騙我,肯定躲在暗處觀察我的行蹤,若我此時下山,恐怕不妥。”

真是麻煩,泉珃暗道,你杵在這兒我怎麽布雨,怎麽回仙府,“你不走是嗎?”

“不是……”司青寬見她面色不善,解釋道:“我一下山就暴露在明處了……”

話還沒說話,就見對面的少女突然擡手,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他心中隱覺不妙,隨即,兩眼一閉,第三次在泉珃掌下失去知覺。

夜風微涼,暗月無光,司青寬在一片細碎的蟲鳴中醒來,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處。

“醒了嗎?”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司青寬駭了一跳,“醒,醒了,這是在哪兒啊?。”

“哦”女聲低低應了一句,“山裏,”隨即燈火忽現,司青寬借著光,看清了周圍的情形。

他們應是在一處山道上,少女手中提著一個燈籠,燭火躍動映著少女的五官都柔和了許多。

“快起來,走了,”少女不耐煩地說道:“不是要誅殺邪祟嘛。”

司青寬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少女一道往山下走去。

幾次想開口詢問,為何一次次將自己打暈,奈何前方消瘦的背影無時無刻不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司青寬沒由來得不敢開口多言。

一路上兩人都無話可說,氣氛一度十分沈悶,前方黑暗中出現隱隱綽綽的屋舍,和微落的火光,少女停下腳步,司青寬只能察覺到燈火熄滅了,看她兩手空空也不知將那盞燈收到哪裏去了。

“這邊,”司青寬壓低嗓音,指著一個岔路,說道“那邪祟只對滿月的嬰孩下手,我打聽過了,附近幾個村子只有李家的孫子今日滿月。”

泉珃點點頭,兩人一起往李二家走去,一路上,泉珃註意到幾乎所有的屋舍門口都有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雖然氣息很弱,卻讓她覺得有點不舒服,“這個村子怎麽回事?”

“什麽?”司青寬不明所以。

泉珃皺著眉頭,掃視周圍,“這個村子家家戶戶的氣場好像並非凡人所有,但是太弱了,我感覺不出來到底是什麽。”

原來是這個,司青寬赧然道:“因為之前我與邪祟打鬥動靜不小,厲鬼索命的事就傳開了,他……他們就問我買了道符,貼在門上避邪。”

泉珃撇撇嘴,什麽也沒說,司青寬面上訕訕,想他五歲入門以來,修道十二載,也是各大門派中數得上的佼佼者,如今遇上個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卻方方面面被碾壓,毫無反手之力,還被人當面指出,所畫的辟邪符咒太弱,實在憋屈。

這村子不大,他們很快就走到了李財家門外,李財家門口也貼著辟邪的道符,司青寬猶豫道:“不如我讓他們將道符先撤走吧?”

“不必了,”泉珃道:“這麽明晃晃的拿人當誘餌,他們心裏肯定不痛快。”

其實她想說,你這符也未必有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青寬和泉珃繞到李財在後院,泉珃蹲在墻角打了個哈欠,“且在此處等著吧,若有異動,也聽得見。”

司青寬點頭,也學著泉珃的樣子蹲在角落。不多時,李財家中的油燈就吹熄了,說話聲也漸漸低弱直至鼾聲起伏。

墻角蹲得久了,腿就開始麻,司青寬倒還好,他一直豎著耳朵,聚精會神地註意四處動靜,一轉頭,卻看見蹲在身側的少女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地上了,兩條長腿大剌剌的平放在地上,後背靠著墻,腦袋一點一點的,竟然,睡著了?!

司青寬顯然是被她的做派驚著了,這也……這也太肆無忌憚了吧。

泉珃剛開始只是閉目養神,養著養著就會周公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袖子被扯了扯,“姑娘,姑娘,好像不太對勁。”

泉珃有些迷糊,“怎麽了?”

司青寬疑惑道:“滿月的嬰孩怎麽都聽不見哭鬧聲?一直靜悄悄的。”

泉珃腦中徒然清明,“快,去敲門,問孩子在哪裏。”

司青寬急忙繞到前門敲門,“哐哐哐”一通砸門,一個老頭披著外衣出來開門,嘴裏嘟嘟囔囔的抱怨,一打開門見是司青寬,有些不解,“司道長?司道長怎麽來了?”

司青寬急急道:“令孫呢?”

“這幾天村裏不是不太平嘛,就讓兒媳帶著回娘家住幾天,我兒子也跟去了。”

司青寬暗覺不妙,問清了住處,叫上泉珃飛快離開。

半夜三更又是鄉下地界,根本找不到馬,兩人只能徒步飛奔,剛開始司青寬還能跟上泉珃的速度,慢慢就落在後頭,最後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他苦笑,真是不服也不行了。

當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趕到李財親家的院門外時,屋中傳來婦人哄孩兒吃奶的呢喃聲,司青寬定了定神,還好,還好沒出事。

兩人相視一眼,打算悄悄繞到後院,就在此時,遠處一戶人家忽然點起燈火,嘈雜聲打破寂靜的暗夜,隱約聽見“快燒水”,“去請王婆子”,以及喧鬧中還夾雜著女人隱忍的低呼。

泉珃倏地回頭看向另一個方向,黑暗中一股強大的怨氣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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