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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執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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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青守在與阿娘分開的地方整整五日,可即使他寸步不離依然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雖然心裏極其難過,但他真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被阿娘拋棄了。

大狼在第六日的清晨把他叼上了自己的背,馱著他回了自己的巢穴。黑黝黝的山洞裏,靠著洞口透近來的光亮照亮了洞裏的一切。除了石頭枯草野獸殘骸,洞裏就只有一張狼皮。

那張狼皮是黑色的,大狼的皮毛也是黑色的。但奈青目測,狼皮比大狼還要小,可能是它的族人皮毛。大狼叼起小狼皮放在奈青身上,狼皮跟奈青的身高幾乎差不多,奈青一下子讀懂了它的意思:“你是要送給我嗎?”

大狼溫和地點頭。

深秋快入冬,奈青身上的衣衫的確不夠暖和,他沒有推辭,就這麽把狼皮套在自己身上。狼皮從腦袋到狼尾巴,通通保存得很好,漆黑光亮,穿著很柔軟很舒服。奈青剛穿上,便覺得大狼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嗷嗚!”大狼碧綠的瞳孔有異光閃過,低頭把奈青抱著懷裏,無聲地哭咽著。

就如看到了自己生的孩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般。

奈青從未見過自己的阿娘哭泣,就連阿爹死的時候也沒有見過。鄰裏的人說,他阿娘恨毒了自己阿爹,因為阿爹沒有讓她過好日子,她盼著阿爹死好改嫁已經很多年了。

許是大狼的狼抱太過溫暖,奈青的心竟前所未有的安穩。

因著快要過冬了,大狼要頻頻出去尋一些食物回老巢。它不放心讓奈青一個人類小孩兒獨自留在山洞裏,便把奈青叼到背上,一狼一人出了山洞。

奈青從小生活中十裏縣,見過最稀奇的地方便是縣太爺的家。他的家很大,是一間幾進的宅院,種了很多他不認識的花花草草。因為阿娘在家的叮囑和教誨,他無論去何處皆不能到處亂看,只能目視前方,認真地給縣太爺請安行禮說話。

可無論他是磕頭還是認真說話,皆不得縣太爺的喜歡。

其實,他也不喜歡縣太爺。

而且是那種沒來由的不喜歡。

大狼帶他奔走與森林各處,他見到了許多他從未見過的美麗景色與野獸。他喜歡這兒,沒來由的喜歡,就如他喜歡大狼一樣。

他穿著大狼孩子的皮毛,口中的食物從烤焦或者半生不熟變成了美味可口的野味。他享受大狼對他的保護與照顧,也希望能夠照顧大狼,他鄭重地朝大狼拜了三拜,喚了一句“狼母”,生母不及養母大,奈青此刻只希望能與大狼永遠在一起。

但好景總是不長。

阿爹在世時是個秀才,阿娘是看他有出息才嫁給他,誰知他非但沒出息,還染了重病。耗光家裏的積蓄不止,還欠下一屁股的藥債。在阿娘心裏,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討債鬼。

但他卻是奈青心中的最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教奈青學識,他給奈青講許多故事,阿爹講的故事,總是格外精彩。且他說故事時,若遇到反轉的情節,總會說一句“好景不長”。

奈青最喜歡聽引人入勝的故事,每每聽到這句便會豎起兩只耳朵。可當他成為故事中的人物,看到自己與狼母的“好景不長”時,心裏十分難受。

那種專心刺骨的疼,甚至遠超阿娘拋棄他時的痛苦。

還是他們相遇時的秋季,在落葉紛飛的一日,狼母馱著他在樹林裏飛躥,他們找到了許多野果子,準備改善一下奈青的夥食。就在他們準備回狼巢時,狼母忽然發瘋了一般躥了出去。

秋風灌入奈青的口鼻,他難受得低下頭,雙手緊緊擰著狼母的黑色皮毛,如此才不會掉下去。

“嗷嗚——”狼母一聲大吼,它張開大嘴朝眼前的獵戶撲去。獵戶不慌不忙,彎弓射箭瞄準它背脊上那頭小狼。

狼母瞳孔收縮,它猛地避開那支箭。卻因為避得過於著急,奈青從它背脊跌了下來。獵戶一箭射不中便來的第二箭。

“阿爹住手,他是人。”

嬌滴滴的喊話從獵戶身後傳來,可獵戶的弓箭已經射出,並沒有收回的辦法。獵戶盯著忽然擡起頭,露出人類面孔的奈青,臉剎那間發白。

奈青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感覺到離弓的箭弦讓他避無可避。

“嗷嗚——”狼母奮力一撲,撲倒在奈青面前,用它毛絨絨暖烘烘的身體把奈青小小的身體護在懷裏。

“狼母——”

***

“呯呯砰砰”的茶碗落地聲從小木屋裏傳出來。

緊閉的大門忽然開啟,裏面走出了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女,她身穿紫色勁裝,長長的發絲紮了兩條牛角鞭子。看了眼蹙眉的阿爹,嘆了一口氣:“他不肯吃東西。”

木屋裏又傳來一陣怒罵:“滾滾滾滾!你們這些殺人兇手,都給我滾——”

少女擔心地看了眼獵戶:“這可如何是好,他已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兩日了。”

“還能怎麽辦?讓他去死。”獵戶蹙眉,拿起弓箭就外出打獵了。

少女嘆了一口氣,轉身入屋欲收拾東西。她看著被綁在長椅上的奈青,他五官淩厲消瘦,鋒利的眼眸透著一股狼才有的狠勁兒。

“你真的不吃東西嗎?”明明知道他的答案,可少女還是忍不住再問他一遍。看著這個還沒有自己高的少年,少女心裏莫名地柔軟了。

“滾滾滾滾——”

少女頂著如狼般的咆哮,硬著頭皮迅速收拾完東西,跑出了屋子在關緊小木門。屋子裏的響聲戈然而止。她擔心地看著緊閉的門戶,也不知道那少年是吃什麽長大的,竟然餓了兩日還如此生猛。

“哼!”獵戶提來一頭中了四箭的野狼。四支利箭皆射到它的四肢上,禁錮了野狼的行動,再把它五花大綁。

“阿爹,你這是?”

獵戶打斷了女兒的話,霸氣地擺了擺手:“對狼崽子,就得用狼的方式。”他一腳踢開大門,狂霸地瞪著被綁成螃蟹的奈青,叼著的狗尾巴草吐到奈青臉上,哼道:“狼崽子,你同伴來陪你了。”他話音剛落,便把手裏的黑狼如垃圾般丟到奈青腳步。

“你若是一天不吃東西,我就分一天吃了它;你要是兩天不吃東西,我就分兩天吃了它,只到你吃東西為止。”

奈青氣得渾身發抖,中氣十足地咆哮道:“畜生,你滾滾滾滾。”

最後,在獵戶的威逼利誘和少女的滿臉笑容下,奈青吃了一碗白米飯。

他雖然吃得很快,卻很禮貌,而且用的是筷子。

獵戶蹙眉,撿起了他扔到地上的狗尾巴草,叼在嘴裏::“你小子不是被野狼養大的。”

奈青低著頭,除了罵人,他沒有再開口說話。

見到小狼崽子這樣的行為,獵戶沒有生氣,反而覺得他有這樣的行為很尋常。畢竟他可是親手射死了護著他而死的母狼。

少女見奈青吃完了一碗,很快給他添了第二碗,而且因為他不夾桌案上的菜,她特意在他碗底放了兩塊紅燒肉,她勾起大大的笑容:“你慢點兒吃,小心別噎著了。”

奈青楞了楞,靜靜地看著少女甜美的笑容。她身上的紫衣像極了那日買糖人偶的老伯要送給他的糖人偶小姑娘。她們的笑容格外相似,如陽光一樣,能驅散人心地的陰霾。

可他心地裏的陰霾卻不能被驅散,怨恨地瞪了眼獵戶。

獵戶十分不爽地看著他:“供你小子吃住,你小子還有什麽不滿的。”

奈青目光看向碗碟裏幾塊半肥瘦的紅燒肉,全部倒進了自己碗裏,埋頭吃飯。他還在家時,阿娘總讓他吃少些,留著些日後吃,不然就會餓死。

他不知獵戶家裏有沒有存糧,可依著他這番仇恨盯著自己的模樣,想必那幾塊紅燒肉也是十分珍貴,不常吃到。心裏替狼母報了一點點仇的怨恨發洩了出來。

獵戶雙手環胸,居高領下盯著他:“我們家不養閑人,從明日開始,你要去打獵,不然沒有飯吃。”走出門兩步又退了回來,提醒道:“既然你肯吃東西,門外那頭野狼就是你的了。不過我可要警告你,狼生性狡猾險惡,你可以不殺它,但日後它若是出來為非作歹,別怪我把賬算到你頭上。”

狼母便是被眼前的大仇人射殺,奈青不甘示弱地盯著他。

“世界上沒有比你更狡猾險惡的人。”

“哼!”獵戶知道一時半會兒也勸服不了這頭狼崽子,懶得跟他廢話。

***

在獵戶手把手的訓練下,奈青開始彎弓射箭,他對箭法雖然沒有太多的天賦,可他身旁有一條野狼,憑借著野狼的嗅覺與敏捷,奈青捉到的獵物不比獵戶射到的獵物少。

“小子,狼是邪惡狡猾的東西,你小心點有朝一日它把你給吞了。”

奈青看了眼門外如狗般匍匐在地的野狼,哼了哼:“若是要吞,也一定是要吞了你。”

獵戶蹙眉,正準備夾碗碟裏的紅燒肉,卻被少女搶了先,她把肉夾到奈青的碗裏。獵戶拍了拍木桌子,怒道:“究竟誰才是你阿爹。”

少女不知悔改,把一整盤的紅燒肉的倒在奈青碗裏,甜甜地笑了笑:“你瘦多吃點兒。”

獵戶默默抹了一把傷心淚,奈青已來兩年,不但張了個子,而且強壯了不少。反觀他這個當爹的,又是提防奈青這個狼崽子,又是被女兒苛刻,臉上的肉少了許多。

他甩了碗筷,怒道:“真是家門不幸啊!”

夏季雷雨多,天上的閃電轟隆轟隆地響個不停。奈青一手拿著雪蘭花,一手提了兩只山野兔子進屋,身旁的野狼忽然變得暴躁起來,他蹙眉看了眼地上的血跡,沿著血跡走了幾步發現血跡一直延伸到少女的房間。

他臉色發白,推門而入。少女站在床沿,回頭笑了笑,壓低聲音道:“你回來啦!”她看見了他手裏提著的兔子,眉眼彎彎:“今天能喝兔子湯了,真好。”她正準備去把奈青手裏的雪蘭花接過來,奈青蹙眉看向床榻少毫無血氣的少年:“他是誰?”

他說這話時甕聲甕氣了,心情極其不悅。

奈青握緊了手裏的雪蘭花,白色的花朵有些枯萎。他皺眉看了一眼,便把花隨手扔出了大門。因他極少與旁人交流,少女只當他不喜生人,拿出手裏的帕子替躺在床榻上的少年擦了擦滿頭大汗,擔心道:“他受了重傷,而且......”

她話還沒有說完,奈青便沒了興趣聽下去。他把手裏的野兔子丟出門檻,門外守著的野狼頓時瞪大了眼睛撲了上去,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奈青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反正你很忙,也沒有時間煮兔子湯了。”

今日的飯桌多了一個陌生的少年。他膚色很白,生得眉清目秀,那張會說話的小嘴很討人喜歡。哄得少女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多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你生病了,多吃點兒。”

察覺到奈青那張臭臉,獵戶心情極好地把少年碗裏的紅燒肉轉移到自己碗裏,並且興高采烈地給他夾了幾條青菜:“生了病多吃點兒素,吃素好啊!”

少年一個勁兒地道謝,讓三人其樂融融,像極了一家人。

奈青的臭臉更加臭了,甩碗離去。

獵戶覺得今日終於能讓那小子好看了,得意地補上一句:“要走就走,沒人留你。”

奈青的腳步一頓。

少女忙跑去拉著他的袖子:“不要走,我們一起生活吧!”

奈青甩開了她的手,大步地跑了出去。

轟隆隆的雷雨下了一整夜,濕漉漉的草地隱藏著水坑。少年在水裏跳來跳去,濺起的水花飛濺到他身旁站著的少女,她在他身旁喊道:“你生病了,莫要再跳。”

少年充耳不聞,笑容滿面道:“我要跳,我真是太高興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就這麽站在淺水攤裏,喜道:“我告訴你,我報仇了。”

“報仇?”少女疑惑:“什麽仇?”

他把食指放在唇瓣中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咧起的笑容,怎麽壓都壓不下:“我把我母親殺了。”

“你總是胡說八道,莫要再胡說了。”少女一本正經地訓他:“若是讓老天爺知道了,一定會懲罰你的。”

“為什麽?”少年難以置信:“她可以虐待我,我怎不能虐待她?”

“因為她是你的阿娘。”

少年恍被雷擊,重重地受了打擊。若是可以,他情願那個女人從未生過他。

少女透過幾片草叢發現了奈青的背影,小跑過去:“奈青,你昨夜去哪裏了?”他雖然常與阿爹有口舌之爭,卻從未夜不歸宿,昨夜未歸,少女很是擔心。

奈青涼涼地看了眼一動不動的少年,斂下眉眼,一言不發地從少女身旁越過去。

“這人可真夠高冷的,什麽來路啊?”

聽到少年的嘟囔,少女沖去捂住他嘴巴,瞪他,壓低聲音道:“不許胡說。”奈青曾被阿娘拋棄,又因阿爹的關系,養育他的野狼中箭身亡,他最不喜的便是別人問他的來路。

而奈青轉頭看見的便是屋檐下一男一女相貼得極近的臉。兩人年紀相仿,極其親昵,奈青臉上的神情更加冷漠,幾乎要結成冰塊了。

自上次奈青夜不歸宿後,他便時常夜不歸宿。偶爾回來也是深夜,無論何時,他入門便會看見少女亮著一盞燈在等他:“你回來啦!”

看見她臉色難以掩飾的疲憊,奈青冷著臉:“我不用你等。”

少女把手裏的燈塞到奈青手裏,笑道:“夜深了,早點去休息吧。”她見奈青只是冷臉看著她一動不動,躊躇了半刻道:“奈青,以後早點回家吧!”

“我很擔心你。”

她的話很輕柔像羽毛一樣掃在奈青心底,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少女白皙的臉泛著紅霞,頭上兩條小辮子垂在耳鬢,露出小巧可愛的耳墜。

“為什麽?”奈青問:“我們並不是一家人。”

她還是獵戶的女兒,而獵戶殺了他的狼母。

“對不起,奈青。”少女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她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眼裏有淚花閃爍。

夏季的大雨一場接著一場,看著屋檐滴下的落雨,少女蹙眉:“也不知道奈青尋到避雨的地方沒有?”

少年收拾了包袱來向她辭行,他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眸子很明亮,笑容很爽朗:“我要走啦,等我安頓了我母親的屍體,我再來尋你玩兒。”

“好吧!”少女聽慣了小白臉的胡言亂語,對他的話不以為然。只是看了眼陰沈沈的天:“不如等雨停了再走吧!”

少年擺手:“下雨才好,她最喜歡下雨天。我在下雨天把她安排在一個日日下雨的地方,她定是高興壞了。”理了理衣襟,笑道:“我長得不像人面獸心吧!”

少女搖頭:“你是個好人。”好到無論去到哪裏見到小動物受傷,都會替它們包紮;即使自己餓肚子,也會拿出自己荷包裏最後一文錢給沒飯吃的乞丐買包子。

少年莞爾一笑,就這麽走進了大雨中。天空電閃雷鳴,一道道雷霆劈到他腳邊,卻沒有劈中他,讓他看起來頗為高深莫測。

他回頭朝少女開了句玩笑:“我乃修士,雷霆護體,風雨同舟,病痛通通不敢來的。”

大山陡峭,隨時會發生滑坡落石。前方一聲響亮的“啊”伴隨著雷霆,讓少年蹙眉。心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那不是……獵戶叔叔的聲音?”

他尋著聲音找到了一處高山。大雨越落越大,一處陡坡上站著奈青,雨水打落到他的背脊,仿佛打疼了他。他躬著身,舉著手裏的弓和箭,驚恐地往後退了幾句。

少年認得他手裏的弓箭,正是獵戶大叔的。他火急火燎地沖到他身旁,跪在懸崖邊看向深不見底的高山,瞪大了眼眸。一棵搖搖欲墜的灌木上插著一條隨風飄來飄去的布條袖子。

少年記得今日獵戶穿的衣服真是藍色的。

他猛地站起身,給了奈青一拳:“你個混賬你在幹什麽?”

奈青毫無防備被他擱倒在地,拿著弓箭的手禁不住在顫抖,他白著臉辯駁道:“我沒有推他。”

“你見死不救,跟你推他又有什麽區別。”少年又在他臉上補了一拳,雨水打落在他臉上,已經讓人分不清那是淚水還是雨水:“你知不知道你三日三夜沒有回家,姐姐一直在家裏等你,而獵戶叔叔特意找了你一整夜。”

“哢嚓”一聲脆響,奈青手裏的弓箭頓時因他力道失控,而斷成了兩半。

他手裏的弓是獵戶叔叔最喜歡的東西,少年在這裏住了數月,除了這把寶貝的弓,他什麽都碰過。可這麽寶貝的東西,竟然……

“奈青,你個狼崽子……”

“你個畜生白眼狼——”

他掄起拳頭狠狠地砸在奈青臉上。奈青沒有還手,弓箭被他抱著懷裏,如抱著最珍貴的東西,他仰頭看向黑沈沈的天,任由淚水沖刷他的眼睛。

看見奈青臉上的淚,少年頓了頓,臉色更加慘白了。

他踢了踢奈青的身體,渾身顫抖:“奈青,我……我問你……你那頭狼畜生呢?”

閉著眼眸任打不還手的奈青忽然站了起來,他臉色鐵青地從懷裏把獵戶的弓拿了出來,驚慌失措的眼眸四處張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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